贺嚣真买来了好几桶泡面。
但陆遗星刚尝味儿, 怎么可能一个月吃一次,馋虫在心里耸来耸去。
一个声音说,大家说好一个月吃一次。
另一个声音说, 你竟然把贺嚣的话奉为圭臬,忘了你们是什么关系?
后面那个声音占了上风,继续说,你是不是怕他?
等崽儿出生后,他会捉着你畏手畏脚的小辫子尽情嘲笑你。
你们每次打架他就说, 陆遗星你揣崽儿那时候我都不想说你——
陆遗星果断拿了桶泡面,配上卤蛋香肠,去吃大餐。
晚上贺嚣打电话问他吃点什么。
陆遗星刚吃完好的, 对其它东西没有世俗欲望:“没胃口。”
贺嚣又双叒叕带了鸡汤。
陆遗星现在出了汗都是鸡汤味的, 捏着鼻子喝了两口,不肯喝了, 挑里头的山药吃。
贺嚣收拾东西时发现泡面发现少了一桶, 好笑。
校庆后下了几场雨, 天冷了下来。
贺嚣整理着衣柜,又添了几件合身的秋装。
陆遗星在书房开会,他拿着红豆圆子羹送过去, 一进门就感觉到压迫感。
屏幕那边在汇报工作, 很明显准备不足, 磕磕巴巴, 漏洞百出, 汇报完可能是心虚,大气不敢出。
狂风暴雨迟迟没落下来, 更让人提心吊胆。
陆遗星接过甜汤尝了两口:“明晚重新做一份给我。”
连日阴雨快让人长毛了,这几天放晴, 贺嚣带他去郊外看桂花。
山上有一大片桂花林,这个季节游客颇多,数十里桂花香得人快晕过去。附近有家名气很大的点心店,贺嚣买了招牌桂花糕。
陆遗星吃了好几块。
“喜欢?”
陆遗星:“桂花很香,不是很甜。”
贺嚣又找老板买了瓶干桂花:“自家新晒的,回家给你煮桂花糖水。”
陆遗星:“可以。”
他走得很慢,好几次陆遗星停下来等他,不得已只能跟着慢吞吞走。
“前面是什么,”陆遗星又吃了块点心,“为什么很多人朝那边走?”
“那边有个月老庙。”
陆遗星停下,问:“是你和霍池去的那个吗?”
“嗯。”
贺嚣笑着把他嘴边的点心渣挠下。
陆遗星也要过去,等他们慢吞吞走到月老庙,已经快要关门了。
陆遗星探头往里看,游客还是很多,几个人正在院里扫落叶,问贺嚣:“你要求姻缘么?”
贺嚣:“不求。”
陆遗星:“你上次拜错了,这次补上。”
他主动捂住耳朵。
我不听。
贺嚣还是没求,找了个视野好的亭子,和他在上头看风景。庙门口人头攒动,香火缭绕升起,百年老槐树挂满红绳。
陆遗星打开瓶子,拿指尖蘸了点桂花吃。
没什么味道。
他想找个地方靠,轻咳一声:“你宝宝累了。”
贺嚣往他那边凑了凑。
陆遗星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手拆着零食兜,翻吃的。
贺嚣:“这几样是不是吃腻了,要不要给你换新的?”
陆遗星摇头,解开小袋子,一粒粒吃开了口的松子。他注意到旁边的小商店,自己过去买水,让贺嚣等着他。
贺嚣看着他过去,透过玻璃窗户,看到他在货架上拿矿泉水,又看到有个小女孩,只到他膝盖处,抬头呆呆看他。
他不知道怎么应对,低头,露出自认为最友好的表情。
小女孩跑了。
又有几个人和陆遗星说话,拿出手机要加微信,陆遗星说了什么,那几个人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回神,放空望着人烟变少的庭院,香火升到半空中消散开,朦胧一片,远处有钟声响起,余韵悠长。
他闭上眼睛,低声道:“我之前拜错了,现在重新拜一次。”
许久,他说:“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停顿很久,埋在心底的名字浮了又沉,远处檀香被风吹开,浑厚钟声余音晃动。
一旦动了念头,那个名字就忍不住挣脱束缚从喉间溢出来:“他叫——”
“谁啊?”
陆遗星耳朵凑了过来。
贺嚣心里一跳,抬头,怔怔看着那张脸,干涩的声音不受控制:“陆遗星。”
“嗯?”
陆遗星坐在他旁边,“你刚才在说什么,在许什么愿?”
他手里拿了两瓶水,还给贺嚣买了根黑胡椒热狗肠,理直气壮:“我不能吃,但我想看人吃。”
贺嚣低笑,拿过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真会挑。”
陆遗星问:“你刚才许什么愿?”
“没有,”贺嚣慢慢吃完,靠他近了些,“起风了,冷不冷?”
陆遗星摇头,起身。
贺嚣抬手扶他。
陆遗星不要扶:“刚才好几个人,说我……长得好看。”
“你确实好看。”
陆遗星摇摇头,一群凡人,好看只是他最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优点。
“跟我要联系方式,还说是星探,会捧我。”
他眉梢动了动,露出那种不知该说什么的嫌弃表情。
贺嚣:“还有女孩加你微信。”
陆遗星:“我说我有孩子了。”
又刮了阵风,陆遗星拢好衣领,没多久风雨大作,他俩找了家店避雨。
都没想到会突然下雨,店里挤满了避雨的人,幸好他们来得早,坐在最里头靠窗的位置。
贺嚣点了刚磨的黑芝麻糊,送来还是烫的,浓浓的黑芝麻香飘散在微凉空气里。陆遗星拿着勺子喝芝麻糊,嘴边黑了一圈。
贺嚣捏他的脸,捏就算了,还嘴欠:“圆了。”
陆遗星咬他,将那截手指吐出来,打了下。
外头雨点打在窗户上,才五点,天已经黑了,远处暗压压的云快堆到地面。
陆遗星趴在桌子上睡觉。
雨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脑袋被揉了揉:“回家了,我去开车。”
陆遗星点头,继续趴着睡。
后来迷迷糊糊被贺嚣带到车上,在副驾驶睡觉,到家天彻底黑了,被抱上楼,全程眼睛都没睁一下。
他睡眼朦胧,脸颊突然被咬了一口,生气,又做不出狗咬了我我也咬狗的事。
他就像颗白白的汤圆团子,贺嚣说:“刚才把你咬破皮了,溢出了甜芝麻。”
陆遗星捞东西打他。
贺嚣上床搂着他:“你晚上不洗澡?”
陆遗星装睡。
贺嚣:“臭了,我要告诉宝宝你不洗澡。”
陆遗星捂住肚子,崽儿又听不懂。
贺嚣在他脖间闻了闻:“真的臭了……”
那就臭着吧。
贺嚣在浴缸里放了水,调好温度,把人抱过去。
陆遗星慢吞吞脱了衣服,泡在浴缸里,眼睛一闭,又不说话了。
贺嚣背对着他:“好了吗?”
陆遗星:“嗯。”
贺嚣:“那你站起来,擦干水,注意滑。”
陆遗星:“嗯。”
过了会儿,回头一看,还泡在里头。
贺嚣:“你别让我捞你出来,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也许顺便帮你解决解决也说不定。”
陆遗星睁眼:“怎么这么不要脸?”
贺嚣勾唇:“对啊。”
陆遗星:“转过去。”
半晌,他说:“好了。”
贺嚣回头。
陆遗星裹着睡衣,张开手:“愣着干什么。”
怎么把我抱过来的怎么抱回去?
贺嚣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抱着闻了闻:“还是臭的。”
陆遗星:“我看你是讨打。”
贺嚣又闻了会儿。
陆遗星:“好像又要下雨了,窗关紧了吗?”
贺嚣起身检查,都关紧了,又扑到床上,继续闻他。
“宝宝乖吗?有没有动。”
陆遗星:“刚才泡澡的时候动了两下。”
贺嚣:“说明特别喜欢洗澡。”
陆遗星慢腾腾地说:“好像不是。”
他被拉近怀里,圆鼓鼓的肚皮快要贴着腹肌,用手摸了摸,想象是自己的腹肌,等他卸货后——
贺嚣小腹紧绷着,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陆遗星:“……”
陆遗星滚到旁边,在他脑袋上揍了一下。
贺嚣:“你现在真的好香。”
陆遗星:“你是不是有病。”
刚才还说我臭。
“陆遗星。”
“嗯?”
他挪过去,下巴在陆遗星肩膀上蹭,陆遗星躲开,被按住:“宝宝睡着了吗?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还要避着宝宝?
贺嚣:“悄悄话,说给你一个人听。”
陆遗星犹豫着把耳朵凑过去。
贺嚣低笑:“笨蛋陆遗星。”
他就知道没好话!
贺嚣轻声问:“要不要和解?”
陆遗星愣了下,抬头去看他,被遮住眼睛。
窗外起了风,贺嚣声音响起:“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一秒钟也没有。”
陆遗星顿了顿。
他声音轻哑,跟平时不一样。陆遗星侧头,想看看他,却被遮得不留缝隙:“别看。”
“我……”
他声音有些哑,有些话磕磕绊绊在心头打转,却说不出,仿佛一个语言不通的外来客,一个有表达障碍的失语者。
窗外雨声落下,大滴打在窗户上,从窗帘缝隙隐约可窥见那可怜一点儿雨光。
贺嚣终于又说话了:“再者,双亲是朋友比是敌人好得多,你觉得呢?”
陆遗星:“我以为把手放在你掌心时,就已经和解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