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嚣盯着屏幕,紧张得不敢呼吸。
陆遗星就稳重多了,冷淡地斜了他一眼。
没见过世面。
“是那两个吗?陆遗星。”
陆遗星:“是,你看长得像不像你。”
“像。”贺嚣说,“左边的陆大美像你,右边陆很帅像我。”
白城忍无可忍:“那是他的肾!”
他把画面放大调清晰。
四个月的小婴儿发育好了,小小一团缩在腹腔,懒洋洋的,动也不肯动。
刚才还在犯傻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很久。
小婴儿在几道目光注视下,乖乖地在睡觉。
旁边的人憋着气。
陆遗星提醒:“可以呼吸。”
贺嚣:“疼吗?”
陆遗星:“?”
陆遗星:“不疼。”
贺嚣又盯着看了很久,很没见过世面地说了句:“看到了吗?是个小孩。”
“……”
不然呢,是只猫?
净说傻话。
贺嚣:“竟然会动。”
陆遗星面无表情:“还会飞。”
白城在心里乐,收拾着仪器:“你们家陆很帅比一般小孩长得小。”
“需要我做些什么。”
白城:“不用,是健康的。”
陆遗星没其它问题。
倒是贺嚣大惊小怪,事无巨细,问了一大串,说陆遗星胃口总是不好,要吃清淡些还是不用那么苛刻?还说七夕那天宝宝踢了他一下,下个月是不是该做四维彩超?
陆遗星:“……”
白医生一一回答,又说了些注意事项。
陆遗星听着,擦去腹间冰凉的耦合剂。
白城:“还有,有些事上,尽量克制。”
他俩同时说:“我们不可能做那种事。”
然后互相看了一眼,扭过头。
白城:“……”
那宝宝是怎么来的?
虽然他们现在确实缓和很多,但这是孕期限定关系,本质还是死对头。
两人都觉得纯洁的死对头关系受到了玷污。
结束后,贺嚣借口有事,没跟陆遗星回去,返回医院,问白城:“手术有风险吗?”
白城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又不好多问他俩之间的事,压下心头的疑问。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
可是他怀疑这么说贺嚣会把他医院端了。
白医生说:“和普通宝宝无异,剖腹产很成熟了,放心。”
因为白医生的一句“克制”,他俩思绪万千,都觉得纯洁的感情被玷污了。
夜深人静,贺嚣应该来和崽儿培养感情了。
可今天已经十点四十,还没来。
陆遗星翻了个身。
他倒不是期待贺嚣过来,只是无聊睡不着。
翻了两次身,十点四十五。
应该快过来了,也不知道那傻子今天讲什么故事。
当然他内心是十分唾弃这种笨蛋行径的。
十点五十。
怎么还不来。
今晚转性了?
陆遗星翻了个身,手虚放在腹部——
门的方向发出轻微响动。
陆遗星快速闭上眼睛。
贺嚣关好门,十分熟练地溜到床边,低声道:“来了来了,久等!”
他有着丰富的胎教经验,完全不需要铺垫,上来就十分热情:“准备好了吗?孩子们。”
“是的,船长。”
“太小声喽。”
“是的!船长!”
他声音过分夸张生动,并且很有信念感。
不知道他是怎么自问自答说出这些话的。
陆遗星半张脸在被子里,笑得快背过气,胸腔空气不够用,极力忍着,微躬身体,尽量不抖动,极力掐着自己大腿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他庆幸是半夜,贺嚣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还是那个矜持严肃的人。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
“海绵宝宝。”
贺嚣讲到一半,顿了顿。
床上的人在轻微发抖。
又抽筋了?
贺嚣掌心握住他小腿,揉了揉,软的,没有抽筋,松了口气,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不受影响地继续胎教。
没有什么能浇灭他的胎教热情。
“方方黄黄伸缩自如。”
“海绵宝宝。”
陆遗星蜷着身体。
他快憋死了,被子里没空气,悄悄把下半张脸露出来,轻声呼吸。
可惜贺嚣太忘我了,沉浸在胎教中,没发现这么明显的动静。
等他结束了一段,才发现刚才还蒙在被子里的人往上了一些,脸颊很红,眉头微皱,睫毛晃了晃。
贺嚣:“那就敲敲甲板让大鱼开路。”
好半天没继续,陆遗星都能猜到下一句是什么,忍不住说:“海绵宝宝。”
贺嚣:“…………”
饶是贺嚣没皮没脸,也有些尴尬,臊得耳根发烫,局促蹲在床边不知道做什么。
陆遗星懒洋洋睁眼,眼尾的水光还未完全褪去,在夜色中竟有种潋滟朦胧的感觉。
贺嚣面不改色:“好巧,真没想到我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被你发现了。”
陆遗星:“妖僧。”
“……”
陆遗星肩膀抖了抖,憋笑憋得辛苦。
贺嚣心里一横,索性上床抱住他,闷声说:“你又不让我进房。”
陆遗星拍了他一下:“下去。”
贺嚣听不到。
陆遗星扯扯他耳朵:“大半夜不睡觉,吵我和宝宝,不怕我把你赶走?”
贺嚣生气道:“你赶吧,反正你讨厌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以后搬进来。”
陆遗星轻飘飘说了声。
贺嚣一顿,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每天半夜偷溜过来,还得专门给他留门。
陆遗星板起脸:“但是不能乱碰。”
这人前科累累,陆遗星给他划定了范围,手只能在宝宝栖息地活动。
真的非常宽宏大量了。
于是贺嚣搬了进来,衣服都挂在衣柜里,和陆遗星衣服并排挂在一起,用的也是房间浴室,洗了澡就迫不及待上床。
终于!
他终于真正意义上留下来了!
两人躺在一起,陆遗星突然想跟他打架:“你能睡着么?”
“嗯?”
陆遗星跃跃欲试:“打一架?”
“……”
他翻身按住人:“你不手痒吗?好久没打架了。”
腰间一痒,滚到贺嚣臂弯里,又往贺嚣身上翻,被人拿胳膊制在怀里,抬腿蹬贺嚣,被贺嚣蒙在被子里。
陆遗星:“不打了。”
“嗯?”
陆遗星在被子里什么也看不清,嘴里却傲慢得很:“因为我现在是两个人,不想以多欺少。”
他正式向贺嚣发出战书,“等我卸货后,就不会对你客气了,大家真刀真枪地来一场。”
贺嚣将被子往下扯,两人暴露在新鲜空气中,好笑地看着他。
陆遗星看过去,过了会儿,率先移开视线。
贺嚣:“?”
贺嚣:“为什么不看我?”
陆遗星不理他。
他凑过去。
陆遗星躲开:“干什么。”
贺嚣:“你怎么不看我。”
“……”
无聊不无聊。
贺嚣觉得自己不受尊重,长得这么好看却不被欣赏,虚撑在上方,追着陆遗星视线,非要他看。
陆遗星无语,看过去。
其实——
是好看的。剑眉英挺,鼻梁很高,眼眸墨黑,漂亮得很。
空气安静很久。
直到那双桃花眼里的荒诞不经褪去了,慢慢沉了下来。
陆遗星恍神,仿佛嗅到花香。
很多年前,他俩打架时滚到树下。
刚好刮了一阵风,碎花如雨般飘落,淋了他们满身。
陆遗星被迷得睁不开眼,花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通过气管钻进身体里,心脏也痒得怪异,直想打喷嚏。
贺嚣也不对劲了,那个春天不再与他打架。
据他所知,他们患上了一种奇怪的春季综合征。
后来夏天在篮球场碰到,酣畅淋漓地打了一顿,又痊愈了。
可现在,多年后的今天,他却嗅到记忆中很淡的花香。
明明是夏天,他青春期经历过的漫长春季综合征又回来了。
像是地震后大地的余颤,也像不期而遇的某种潜在后遗症,心脏痒麻。
近旁呼吸炙热。
可能是夜晚的加持,他的眼眸黑得可怕,又有很亮的东西在燃烧。陆遗星四肢都被炙烤,像是要化了的黄油,呼吸却越来越稀薄,只能靠胸膛起伏来获得。
唇间传来柔软带花香的触感。
他像是抓紧救命稻草一样,品尝那张唇上的回甘。
唇是软的,唇缝软又湿热。
他想着春季综合征,今年春天还没有宝宝,他俩一月见两次,见面斗嘴骂对方。
他想起贺嚣之前的恶劣行径,拽紧他衣领。贺嚣嘴唇磕到牙齿上,舌尖尝到血腥味。
他清醒了,睫毛一晃,看到近在咫尺的脸。
贺嚣睁眼,低声道:“吃干净。”
然后按着他的肩,嘴唇往他唇间送,直到血味变得很淡。
他俩同时转过身,都没和对方说话。
陆遗星盯着窗帘,真太荒唐了!
真是一场闻所未闻人神共愤一塌糊涂的同床共枕!
“对不起,”贺嚣声音率先传来,“我不知道对视会这样。”
陆遗星:“没关系,我也有问题。”
他说,“但是你不该把血往我嘴里抹。”
贺嚣还没说磕破了自己嘴,他竟然先告状占据道德高地。
贺嚣:“刚才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他怎么闻到了花香。
陆遗星:“狗味。”
“……”
空气又安静了一会儿,陆遗星问:“你谈过恋爱吗?”
“来,”贺嚣直接气笑,翻身转过去,揽着他肩膀让他转过来,“陆遗星你再说一次。”
陆遗星板着脸:“这么凶干什么,宝宝睡了。”
贺嚣:“宝宝知道你把我嘴咬破了吗?”
陆遗星捂住他的嘴:“你怎么能在宝宝面前说这种话。”
过了会儿,他说:“你没谈过恋爱是因为你太丑了,你打扮打扮。”
贺嚣:“哼,我就不打扮,可能就有人喜欢我这种清水出芙蓉的。”
陆遗星学他说话:“哼。”
贺嚣被逗笑,轻捏他脸。
视线又撞到一起,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同时移开视线,转过去背对着对方。
陆遗星:“大家以后注意点。”
贺嚣:“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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