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的陈设兼具东方的大气与现代的简洁,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戒备森严的总部大院和远处鲁东工业区隐约的轮廓。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以赵振为首的北方军核心人员:总参谋长张远山,以及外交和军贸部门的负责人。气氛严肃而略显疏离。
另一侧,则是以德国外交部副部长冯·里宾特洛甫为首的德国代表团。这位以机敏和野心着称的纳粹外交官,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充满钦佩与诚恳的笑容。
“赵振将军,尊敬的北方军各位同仁,” 冯·里宾特洛甫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汉语开场,语气充满赞誉,“请允许我代表德意志第三帝国,向诸位在淞沪前线取得的辉煌战果,表达最诚挚的祝贺!贵国空军在长江口上空展现的压倒性优势,尤其是那种银色战机的惊鸿一瞥,着实令人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改变了我们对现代空战的认知。这充分证明了在您的领导下,龙国的国防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高度。”
这番奉承话滴水不漏,但赵振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听完翻译的同步低语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直接跳过了所有外交辞令:
“时间宝贵,直接说吧,你们的目的,以及……你们准备为此付出什么筹码?”
如此单刀直入、毫无迂回的风格,让习惯了在复杂外交辞令中周旋的冯·里宾特洛甫微微一愣,准备好的后续铺垫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但迅速调整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对眼前这位年轻统帅行事风格的重新评估。
“将军阁下果然快人快语,具有真正的军人风范。” 里宾特洛甫顺势收起了一些浮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为务实,“那么,请允许我也不再兜圈子。德意志帝国,真诚地希望与贵方——尤其是与您领导的、代表着远东最先进军事科技的北方军——展开深入的军事技术合作。”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目标:“我们希望,能够向贵方购买一批先进的现役武器装备。具体而言,我们对贵军的59式主战坦克、野马式战斗机,以及……贵军刚刚在淞沪上空惊艳亮相的、那种被称作‘佩刀’的最新式喷气战斗机,抱有极大的兴趣。我们认为,这将极大地促进我们两国在面对共同挑战时的战略互信与合作。”
赵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等对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购买武器,不是不行。国际贸易,公平交易。那么,回到我的问题:你们打算用什么来交换?或者说,除了马克或者黄金,你们还能提供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
里宾特洛甫精神一振,他知道戏肉来了。“将军阁下明鉴。我们注意到,当前贵军的主要机动力量,被北极熊的近百万大军牵制在漫长的北部边境。而在东南方向,日本帝国主义的冒险行动也牵制了贵国大量精力。如果……贵军强大的主力兵团能够从北境脱身,全力南下,以淞沪战场所展现出的战斗力,肃清盘踞在东南的日军,想必并非难事。”
他观察着赵振的反应,继续抛出诱饵:“而我国,在欧洲方向,与北极熊同样存在不可调和的战略矛盾和历史积怨。如果……如果德意志国防军能够在东线采取一些强有力的、积极的行动,有效地牵制甚至吸引北极熊将其远东的部分精锐调往欧洲……那么,贵军在北方边境的压力,是否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呢?届时,将军阁下便能更从容地调动兵力,解决东南之患。这,或许比单纯的金钱交易,对贵国当前的战略态势更为有利。”
他描绘了一幅德龙东西对进、默契牵制毛熊的诱人图景。
“所以,” 赵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锐利地看向里宾特洛甫,“你的意思是,做一个战略交换:我给你们先进的坦克飞机,你们去欧洲攻打毛熊,帮我减轻北边的压力。是这样吗,副部长先生?”
“正是如此,将军阁下!” 里宾特洛甫肯定道,眼中闪烁着热切,“这是一种基于共同战略利益的深度合作。德意志强大的陆军和正在复苏的空军,完全有能力在东方给北极熊制造足够的麻烦,迫使其两面作战,首尾难顾。而这,正是贵方所急需的!”
赵振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
“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是,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赵振的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据我所知,贵国受《凡尔赛条约》限制多年,国内经济曾被严重掏空。如今虽大力扩军,但军工产能、资源储备,尤其是维持一场大规模长期战争的经济基础,恐怕并不乐观。恕我直言,以贵国目前的状态,真的有把握……在苏联广袤的国土和庞大的人口、资源面前,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而不仅仅是‘制造麻烦’吗?如果你们打不赢,或者陷入僵持,那我这笔投资,岂不是风险很高?”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触及了德国当前最大的隐忧。里宾特洛甫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迅速调整,语气变得愈发坚定,甚至带上了日耳曼式的骄傲:“将军阁下,请相信德意志国防军的战斗力!我们或许在某些领域暂时落后,但日耳曼军人的素质、纪律和战术素养是世界一流的!面对北极熊,我们有无比的信心!当然,”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在面对像将军阁下您这样统帅的、拥有不可思议技术优势的北方军时,我们或许会保持敬畏。但对付北极熊,绝对没有问题!前提是,阁下您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在关键的技术装备上给予我们一定的……提升。”
“所以,” 赵振似乎抓住了关键点,眉毛微挑,“按照你的提议,这笔交易的本质是:我先给你们装备,你们拿着这些装备去打仗,打赢了,或许才有钱(或资源)付给我?如果打输了,或者战事不利……”
里宾特洛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摊了摊手:“将军阁下,如果我们在东线遭受决定性的失败,以至于到了亡国的边缘……那么,恐怕我们也就无力履行任何经济上的支付承诺了。毕竟,一个不复存在的国家,是无法支付账单的。” 他这句略带自嘲的话,引来北方军这边几位参会人员几声压抑的轻笑,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许。
赵振也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仿佛在笑。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身边的张远山和陈峰,两人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吧,副部长先生,我欣赏你的坦诚。” 赵振最终开口,做出了决定,“‘佩刀’喷气战斗机,以及59式主战坦克,属于我军的绝对核心装备,目前我军自身也尚未完成全面换装,产能和保密要求极高,不可能对外出售。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里宾特洛甫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这是意料之中的,他更关注的是下一个。
“不过,” 赵振话锋一转,“野马式战斗机,以及我军现役的各种轻武器、部分火炮技术、乃至相关的发动机和部分制造技术,可以考虑在一定的限制条件下,作为合作内容。 具体的型号、数量、技术转让程度、以及……支付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贵国拥有的某些特殊矿产资源、工业设备、技术专利,或者……在特定战略方向上的‘实际行动’承诺,都可以由我们的专业团队接下来详细洽谈。”
他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权限清单,既没有完全满足德方的最高期望,但也留下了足够有吸引力的合作空间,尤其是“野马”战斗机和部分关键技术。
冯·里宾特洛甫心中迅速权衡。获得“野马”这款性能远超欧洲现役主力战机的先进战斗机,本身就是此行最主要的目标之一。如果能在此基础上,再获得一些北方军在轻武器、火炮和发动机方面的技术,那无疑将极大加速德国空军的现代化进程,并对陆军技术升级产生助力。至于“佩刀”和59式,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他脸上重新绽开热情的笑容,站起身,向赵振伸出手:“将军阁下,感谢您的开诚布公和富有建设性的提议!这为我们未来的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我相信,在具体细节上,我们的专家团队一定能找到双方都满意的方案。德意志帝国,期待与北方军,与您,建立长期而稳固的战略伙伴关系!”
赵振也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力道平稳。“我也期待看到贵国在欧洲方向的‘实际行动’。具体事务,就由下面的人去谈吧。”
小胡子得知谈判顺利,价格公道,至少他自己觉得公道。“戈培尔,在国际上强烈谴责日本对龙国的侵略战争。再去谴责毛熊,说他们跟日本狼狈为奸,企图瓜分龙国的丑恶行径。”
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阿道夫·希特勒正仔细阅读着里宾特洛甫从奉天发回的加密电报摘要。当他看到“野马战斗机采购及部分技术转让达成初步意向”、“价格符合预期”、“赵振对欧洲方向行动表示期待”等关键句时,线条硬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甚至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价格公道……至少我认为是公道的。”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用一些德国相对富裕的工业技术专利、特种钢材配方、以及部分精密机床的出口许可,去换取能极大提升帝国空军实力的现成先进战机和部分关键制造技术,这买卖在他看来非常划算。更重要的是,这为未来可能获取更尖端技术打开了一扇门,并且与远东那个突然崛起的强大势力建立了直接联系。
他按下了呼叫铃。片刻后,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博士快步走了进来,微微躬身:“我的元首。”
“戈培尔,” 希特勒没有寒暄,直接下达指令,声音清晰而果断,“立刻准备一份声明,以帝国政府和纳粹党的名义,在国际上强烈谴责日本对龙国的侵略战争!措辞要严厉,要指出日本军国主义的扩张行为破坏了亚太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是对一个主权国家赤裸裸的霸凌!”
戈培尔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元首的口误?帝国和日本的关系虽然不如与意大利那般紧密,但也在反共产国际的框架下有着合作与默契,在远东问题上总体是默许甚至乐见日本给苏联和西方制造麻烦的。
“我的元首,” 戈培尔谨慎地确认道,声音压低了些,“您是说……谴责日本?但是,我们与日本之间……存在一定的谅解,甚至在某些领域有合作。这样公开的、强烈的谴责,是否会彻底破坏我们与东京的关系?这在外交上……”
“屁的谅解!屁的合作!” 希特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听着,戈培尔,从现在起,在公开层面上,帝国与日本没有任何特殊的军事或政治同盟关系!我们之前的所有互动,都可以解释为针对共产国际的一般性协调,仅此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亚的位置,然后又划向欧洲东部:“我们新的、更具价值的伙伴在奉天!赵振和他的北方军,用淞沪的战绩证明了他们才是远东真正的主导力量,而且他们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日本?一个陷入泥潭、即将被证明是失败者的岛国,不值得我们再投入任何外交资本去维护那点虚伪的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戈培尔,眼神灼灼:“不仅如此,声明里还要加上——强烈谴责毛熊与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狼狈为奸、企图趁火打劫、瓜分龙国领土与利益的丑恶行径! 要指责莫斯科方面在远东问题上表里不一,纵容甚至暗中支持日本的侵略,暴露其扩张主义的本质!”
戈培尔迅速消化着元首这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外交转向。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为了迎合新伙伴的喜好,更是元首重新规划全球战略棋盘的一步妙招:通过公开背弃日本并严厉指责苏联,既向奉天示好,换取实实在在的军事技术,又能在国际上塑造德国“反对侵略”、“维护主权”的形象,同时将苏联置于道义的火上烤,为其未来可能在东线采取的行动进行舆论铺垫。一举数得,虽然代价是与日本彻底交恶。
“是的,我的元首!完全明白!” 戈培尔眼中的惊愕迅速被一种狂热的执行光芒取代。作为顶尖的宣传大师,他立刻领会了元首的深层意图,并开始在心中构思那份必将引起国际舆论地震的声明该如何措辞才能达到最大效果。“我将亲自起草,确保声明立场鲜明、措辞有力,同时暗示帝国对龙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坚定支持,以及对任何形式扩张主义的反对。它将在今晚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向全世界广播和刊发!”
“去吧。” 希特勒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投向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声明发表后,各方错愕的反应,以及奉天方面可能投来的、更多合作的目光。
几小时后,德国官方通讯社和广播电台发布了这份震惊世界的声明。柏林突然的“正义凛然”,让伦敦、巴黎、华盛顿的外交官们大跌眼镜,让东京的政客和军部暴跳如雷,也让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皱起了眉头。
而在奉天,赵振看到这份声明的电文时,只是微微一笑,对身边的张远山说:“看,我们的‘野马’,还没交货,就已经开始替我们说话了。这位德国元首,是个很会算账的生意人。”
张远山也笑了:“就是不知道,他这笔‘道义投资’,将来是打算连本带利从我们这儿,还是从别人那儿收回来。”
国际局势的微妙涟漪,由此开始扩散。北方军通过一场血战展现的肌肉,不仅震慑了眼前的敌人,也开始悄然撬动万里之外的力量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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