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火球、发出惨叫的被害人,我就感到于心不忍。
席间我向不少人打听加地的消息,无奈并未获得什么突破性的情报。
隔天,我为了调查木下守的相关消息,坐常盘线电车来到松户站。从车站走了约二十分钟到工业区后,我来到一栋位于河边的木造公寓。这栋公寓的屋龄应该有超过四十年,虽然入口的招牌文字已褪色到难以辨识,但应该就是木下的住处没错。
我爬上楼梯,来到木下没有名牌的房门口敲门。我知道木下目前被警方拘留,但如果他有同居的女朋友,也许就能打探到一些消息。不过如我所料,并没有人来应门。
因正值上班时间,其他住户都不在家。我不想空手而归,于是决定晚上再来一趟。
根据警方提供的消息,木下原本是厨艺高超的义式料理师傅。他以前在东京一家义式餐厅工作,而加地的外甥女是那间餐厅的常客。两人在餐厅内认识、交往,最后结为夫妻。他之所以跟加地借钱,就是为了要开自己的餐厅。然而,木下是个好主厨,却不是个好老板。他开的意大利餐厅因为生意不好,只做一年就收起来了。之后木下唯一剩下的,就是超过五千万的债务。
我想,木下和死亡旅行团的主办人一定有什么关联。会不会是旅行团为了举办杀人秀,才唆使木下杀死债主加地呢?若能找到旅行团和木下的共通点就好了……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往龟有站走去。据说木下以前整天泡在那附近的一家麻将场,我要去那里向他的赌友打探消息。
四天后,我和K小姐在新闻组角落的会谈区开会。
参加死亡旅行团归来后,我把来龙去脉都跟K小姐说了一遍,并请她帮我进一步调查主办单位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揭穿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这天才坐下来,她就一脸不悦地说道:“这件案子真的不好查,上次那些资料已经是极限了。”
“是喔。”
“是啊,就旅行团的性质而言,主办单位应该很忌讳走漏蛛丝马迹。现在最有利的情报应该就是你偷拍的那些影片。你有从那天的公车查到什么吗?”
“嗯,我跟相关交通单位询问过那辆巴士的车牌号码,他们查出那辆巴士是荻洼一间汽车出租公司的车。我向出租公司询问租车人的身份,但他们基于保密义务不肯告诉我。”
“这样啊……”
“另外,那天主办单位在车上发给大家的便当,筷套上不是写着‘美味亭’吗?我也跟这家店联络过了,他们说,订便当的人叫做‘大桥’,就只跟他们订过那么一次。我跟他们要了‘大桥’的电话,但打过去是空号。”
“哇,真是谜团重重耶。那凶手呢?你有找到凶手和旅行团之间的关联吗?”
“嗯,我询问过木下以前工作的餐厅、赌友、前女友等人,但都没有相关线
索。很遗憾的,目前尚未发现任何木下和旅行团之间的关联。”
“是喔……”
K小姐说完,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
“如果木下跟旅行团没有任何接触,那主办单位到底是如何得知木下杀害加地的时间与地点呢?”
“就是说啊……”
该试的都试了,再继续这样旁敲侧击,似乎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看来,就只剩下那个方法了……
“看来……只能问问看了。”
“问谁?”
“旅行团的主办单位。”
我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笔电,试图用之前的方法连上旅行团的官网。
“希望网址没改……”我一边在心中祈祷一边按下确认键。经过十几秒的等待后,见到网页还在,我不禁松了口气。我将浏览器拉到网页最下方的报名栏开始打字,然而这次不同的是,我不是在报名,而是采取“正面攻势”,留下电视台的名称和我的姓名,向主办单位邀访。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复我,而且……即便对方真回了信,也难以预估会带来多大风险。但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我肩负报导这个案件的义务,无论如何,我都得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公诸于世。而且……
我忘不了被害人死前凝视我的那双眼睛。为了让死者能够瞑目,即便赌上自己的记者生涯,我也一定要揭发真相,无论前方有多少危机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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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JR五反田站,天空就飘起了小雨,我到车站旁的便利商店买了把透明伞。其实,平常这种大小的雨我是不会撑伞的,但今天不一样,因为我的包包里有摄影机。
不知不觉又到了新的月份,还已经十号了,距离我参加那个令人作呕的旅行团,正好过了一个月。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虽然下着雨,五反田站附近仍非常热闹,处处可见上班族和学生。走进商店街后,雨开始下大了。我从沿路都是速食店、柏青哥店的路段,进入充满酒店、色情行业、宾馆的风化区,沿路不断有皮条客缠着我,我对他们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转进小巷中。
走了一阵子后,随着路越来越宽,我进到一座公寓大厦、透天厝林立的住宅区。我停下脚步,用脖子夹住伞,从侧背包夹层中拿出事先印好的地图,确认自己有无走错方向。
在雨中走了五分钟后,一栋高雅的红砖公寓大厦映入我的眼帘。这栋公寓共有十楼,虽然屋龄已高,却没什么岁月痕迹。是这栋公寓吗?我对照一旁电线杆上标示的住址,看来应该没错。我走进斜前方的小型投币停车场,躲在厢型车与轻型货车的中间,拿出包包里的摄影机。我的摄影机是磁带式的旧机型,新出的那种硬碟式摄影机我实在用不顺手。启动摄影机后,为避免机器淋到雨,我用左手撑着伞,拍摄公寓大厦的全景。这时雨势开始转为谤沱大雨,大得连雨伞也挡不住,我急忙冲进公寓门口。
我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擦拭机身和脸上的雨水。四周空无一人,管理室前贴着
“外出中”的纸条。我走到对讲机前,拿出包包里的记事本,输入我之前抄在上面的房号。铃声响了一阵后,对讲机传来沉稳的男声。
“你好。”
我报上姓名后,对方直接从楼上帮我开门?我走进电梯,按下七楼。
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因为我终于得以采访《为了活下去的死亡》的主办人。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回我信,而且还答应受访,说是想要透过媒体宣传自己的主张。但他们开出了两个条件,一是不愿曝光身份,采访过程中可以录影,但不愿露脸,且声音也要经过变声处理;二是记者必须单独前来。我依照约定独自上门拜访,没有带摄影师或其他工作人员。我有过好几次冒着生命危险采访的经验,之前参加旅行团时,也是单枪匹马上阵。何况如果不照办,对方很可能会不愿受访,这么一来就前功尽弃了。
到七楼后,我沿着露天走廊找到房号。先做了个深呼吸,稍微伸个懒腰后按下门铃。对方没有用对讲机应门,一会,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装裤、留着长发的胡子男映入我的眼帘。
“雨下得好大喔,您有淋湿吗?”
“没事,我没淋湿。”
“快请进。”
男人满面笑容地邀我进门。他应该跟我差不多高吧?年纪看上去不超过三十五岁,虽然蓄着长发和胡子,却不会给人邋遢的感觉。我们沿着屋里的走廊,走进位于走廊尽头玻璃窗旁的四坪大客厅。朴素的木板客厅中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放电脑的桌子和两人座的沙发组。我想,这里大概是他的工作室。
“请坐。”
男人请我坐下。我把包包放在沙发上,从外套里拿出名片盒,取出一张公司的名片递给他。他客气地接过名片,却没有要给我名片的意思。
走进客厅后,心跳便慢慢缓和下来。往窗外看去,刚才的倾盆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了。我坐进沙发,简单向男人说明这次采访的目的,他则一直面带优雅的笑容。
“我可以装设摄影器材吗?”
“当然可以,请便。”
男人说完便起身走出房间。我将摄影机装在三脚架上,正当在调整拍摄角度时,男人用木制托盘端着茶具走了进来,红茶杯口正冒着袅袅白烟。
“请您趁热喝。”
他将红茶放在我面前的玻璃桌上。我向他道谢后,搁下手边的装设工作,先啜饮了一口红茶。房里顿时充满了伯爵茶的焦香味。
装完摄影机、确认完里面有无磁带,一切都准备就绪。
“我在信里有提到我不想露脸,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我看了一眼摄影机萤幕,长发男在画面正中央,而镜头只照到颈部以下。
“还有声音。”
“声音我们也会做特殊处理,让观众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谢谢。”
他露出满意的微笑。
“那么,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那我开始录啰。”
按下录影键后,磁带开始旋转。在安静的客厅中,只有摄影机的运转声微微作响。
“首先,请问您的大名是?”
被我这么一问,男人轻笑出声。
“我们不是说好不透露姓名的吗?”
“对喔,不好意思。”
其实我没有忘记,之所以故意这么问,是为了录下他不愿透露姓名的片段。
“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您是《为了活下去的死亡》旅行团的主办人,对吧?”
“是的,没错。”
“您是从何时开始举办这类活动呢?”
“大约五年前。”
“您为什么要开办见证‘人的死亡’的旅行团呢?有什么契机吗?”
“关于这个问题,您看官网里的前言就知道了。在这个令人喘不过气的社会里,很多人都失去了希望-我希望能借由这样的活动赋予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见证死亡和活下去的动力有何关联呢?”
“目击别人的死亡,能让人重新衡量生命的尊严。‘死亡’在现代社会已被虚拟化,导致世人对这方面的观念越来越淡薄。所以我才会希望大家来参加我们的行程,重新认清生命有限的道理,感受活在当下的滋味。”
“我明白了。下一个问题,你们总共有几个人在经营呢?
”
“很遗憾,这个我无法回答。”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好意思,这个我也无法回答。”
“你们多久出团一次呢?”
“不一定。有时候一个月三次,有时候半年一次。”
“网站上写说,‘参加这个旅行团,能让你见证绝命一瞬间’。请问是真的吗?”
“就像网站上写的,我们无法保证每次都能看到。毕竟天有不测风云,若发生突发事件,我们会退还部分团费给参加人。”
“那么,具体而言,能目击到什么样的‘绝命一瞬间’呢?”
“不一定耶。”
“像是?”
“有些团是参观自杀全程,有些团则是参观因意外而丧失宝贵生命的瞬间。”
“……还有呢?”
“人杀人之类的……”
“您是说……杀人吗?”
“是的。”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拿到这类情报的?无论是意外、自杀,还是杀人,都必须事先接获消息,否则无法出团。可是,你们每次出团都是在一个月前就决定好。那么,你们到底是怎么预测哪里、什么时候会发生死亡事件呢?”
我知道自己的口气很激动。但男人却无动于衷,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
“我无法回答。”
他用淡定的微笑说完后,停了一拍又继续说。
“我很想这么说,但您大概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吧?我就稍微透露一点好了。我们有一套特别的资讯网。自杀和意外是采取先分析数据再算出百分比的方式,日本目前每年都有三百万以上的人自杀,而这样的情况已持续了十三年,每天都有近百人自我了结生命。我们不过是分析过去十年的数据,加入目前的社会情势等要素,算出自杀频率较高的地点、时段,再加以预测罢了。意外死亡也是用差不多的手法处理。”
“原来如此……那,杀人呢?”
“这个也是利用特别的资讯网做详细分析。为了获取情报,我们在警视厅、警察厅、政治团体、黑道、地下钱庄多方设点,花大钱买通每个机关。最可靠的来源是地下组织,我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情报,像是谁现在卷入了纠纷、谁又恨谁。经过不眠不休地分析,才能锁定杀人的地点和时间。”
“真的吗?不可能吧。光凭这种方法,就能预测杀人案发生的时间跟地点吗?
”
“您说的是。光凭这些条件,当然不可能预测‘人的死亡’。其他还有很多方法,但很遗憾,我无法告诉您。”
见他依然一脸从容,我决定放手一搏。
“其实,正好一个月前,我参加了你们的旅行团。”
“喔……”
“然后目睹了凄惨的杀人现场。”
“实在太怵目惊心了。巴士一到目的地,就见到那样惨绝人寰的画面。于是我就在想,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够预测杀人案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我就直接说结论好了……”我一口气说到这里,先是停了一拍,再对着眼前的男人说道:“这一切都是你们主使的,你们教唆凶手于指定时间到那座海岸杀人。”
“这样啊……”
男人本来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然而,说出这句话后,他瞬间换上如刀刃般锐利的眼神。
“您答对了。”
他杀气腾腾地说完,下一秒又立刻换上原来的笑容。
“这么说您满意吗?”
“不……”
我瞬间失了言语,他的魄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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