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照片?”唐雪柳顿时直起了腰板,入口的那点酒精都被陈倩云的话吓没了。
陈倩云:“……”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因为沉溺于恋爱,导致她哥遗漏了一些关键信息。
她默默往韩子江身后躲了躲,小声说:“就……我之前把你的相机借给过牛牧歌,迎新晚会那晚他问我来着,里面的照片是谁拍的,我都——”
唐雪柳唰一下站了起来。迎新晚会那晚的事,这都快一个月了,牛牧歌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意思?
他心跳陡然上升,来不及听陈倩云的解释,掏出手机打给牛牧歌,却看到他的手机在桌边亮起,只得跑出烤肉店寻人。
卫生间附近没有,小舞台周围也看不到,也还没回到店里,唐雪柳置身于喧嚣的小舞台前的人群中,心乱如麻。
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但没戳穿,意味着什么?
只想做朋友,所以假装不知道。也有好感,但程度没到喜欢,所以不开口……
想到的想不到的,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有。
音乐由悠扬民谣转为强有力的摇滚,声音渐大,拉着手的人们欢腾于音潮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新浪。
唐雪柳茫然立于其中,四处张望,牵动心弦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他丧气地垂下头,抬手揉突突突跳的太阳穴。
忽地,身后覆上来明显的热意,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酒气在他耳边问:“你站这干嘛?”
“你去哪了?我找好半天!”
“没走远,就在你身后,一直看着你。”
“你!”唐雪柳气结,想骂人,却又因身旁人的一个动作,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牛牧歌下巴搁在他肩上,在他耳边悄悄说:“要不要和我去码头那边转转?”
这陌生的星空和海浪,陌生的人群,乱人心智的酒精,唤醒了他身体里久违的一部分东西,使他面对眼前人时不再胆怯。又让他成了那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牛牧歌。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码头走。
海风带来不知名的花香,唐雪柳深吸口气,缓解心中郁闷。
牛牧歌戳他还气鼓鼓的右腮,他躲不掉,瞪圆了眼睛威胁人也不成,只得抬手去捶人。两个人你追我跑,渐渐远将所有喧闹抛之身后。
“你就该和这些在一起。”牛牧歌突然停下来对他说:“刚才待在人群里格格不入的。”
“什么?”
牛牧歌朝天指着天边圆月,“就月光啊,星星啊,海啊,安静的一切,你就属于这些。”
你本就属于深海,属于这月光,这沙滩,这风,这花香,唯独不属于人群。
唐雪柳脚步一顿,心里有什么被击中了。
“是吗?”他轻声问。
牛牧歌点头如捣蒜,身体在酒精的作用下大幅度左摇右晃。
远处传来悠远厚重的汽笛声,两人站定在沙滩处,唐雪柳转头,看着身边人的侧脸。
牛牧歌微微昂着头,视线明明在眺望远航而来的船只,但唐雪柳却觉得,他在看自己。
透过那银光粼粼的海平线,透过他身上的花衬衫和白皙皮肉,看着他的心。
扑通扑通。
他忍不住拉起牛牧歌的手,放在下巴的软肉上轻轻蹭。
他看着他,想问他。
遥远厚重的汽笛。
拨云见月的风。
脚下的细沙。
涌动的海浪,他们都听见了。
你听见了吗?
我心脏小心翼翼的叩问——我,可不可以属于你?
他们静静对视着,什么都没说。唐雪柳迎着牛牧歌回望的眼神,心中倏然明了,这个人,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牛牧歌眼神深处又流露出了那种他不自知的痴迷。
只看着唐雪柳时才有的痴迷。
在这静谧的夜晚,只面对着唐雪柳的此刻,他没有克制,没有隐忍,任由那股痴狂从身体深处肆意蔓延,涌出眼眶,贴上眼前人的肌肤,拥抱他,抚摸他,将他摸得战栗,滚烫。
唐雪柳在他温柔肆意的注视下,什么都思考不了。他无法不渴望更亲密的接触。
他闭上双眼,贴近。
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
颤抖的唇瓣吻上来,轻轻地,温柔地,触碰,探入,由浅及深。
唐雪柳双手搂上人脖颈,更动情地加深这个吻时,牛牧歌错开了脸。
汽笛声冲进耳膜划开了胸膛,滚烫的心跌进沙滩,很快变得又脏又凉。
他像是被汽笛声吓到了,两眼微微圆睁,大梦初醒。愣怔片刻,揉了把被海风吹迷的眼睛,转身往回走。
牛牧歌叫着他的名字,追了上来,他逃难似的跑了起来。
牛牧歌还在喊他的名字,喊得很大声,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喊得唐雪柳心软,脚步稍一放慢,便被人从身后用蛮力抱住了。
“别这样。”他下意识要挣开,这一刻他浑身都在抗拒。
牛牧歌却更用力抱紧他,“对不起,我,我……你别走。”
我不走能干什么呢?唐雪柳真想问问他,但他没开口,他听见牛牧歌在哭。
他停止无意义的挣扎,由着身后人抱紧,听他哭。
原本碎石一般破烂而坚硬的心,在那痛苦的哭声里软成了海藻,从脚底开始缠绕,将他们裹成了一体。
唐雪柳知道,如果这一刻他把人推开,他们将再也没有未来。
于是他轻轻环住了牛牧歌,一下一下温柔地抚着他的背,帮他缓和情绪。
良久,牛牧歌终于直起了腰。唐雪柳以为他要和自己拉开距离时,他却又伸手过来,捧起了他的脸。
直到此刻,唐雪柳都没有流泪。
如果心上人不曾捧着他的脸,捧起他摔在沙土里的心,亲吻他眼睛。
“对不起。”唐雪柳默默流着泪,他认命了。
他贴进牛牧歌怀里,紧紧搂着他。“吓到你了。”
牛牧歌听见他的哭声,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个大傻逼,为什么总能做错事。
存了私心叫他来码头,想和他独处,想看到他因自己而起的笑容,想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人。
可当他颤抖着靠近时,竟然躲开了。
就知道会这样。在这个人面前,总是露出卑劣的一面。
他看着怀里人那扑簌簌发着抖的睫毛,心如刀绞。
追上来了又怎样呢,还不是更加恶劣地惹他哭。让他听我说,又能说什么?
对于他渴望的答案,能说什么?
身体在上一刻已经把答案撂在了海面上。
不,那不是我真正所想。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只是本能地抗拒了他更亲密的接触。
抗拒和同性接吻。
可他不是别人,他是唐雪柳,是看了第一眼就忍不住想看第二眼,是情不自禁想要亲近的人。
但这份亲近,也只到敢主动亲吻眼睛的地步。
懦夫,一个贪心的懦夫。
“对不起。”牛牧歌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话未说完,心中已有答案。
唐雪柳哭出了声,他摇着头,声音颤抖而嘶哑。
“不能的,不能的。”
没法和喜欢的人做朋友。
那就只能,做回陌生人。
***
“向日葵花束也九块九,对,咱们全场九块九,加老板微信还买一送一。喜欢的都来瞧瞧看看咯!”
人来人往的万达广场门口,一个五彩缤纷的小小卖花摊格外醒目。
圣诞节即将到来,唐雪柳帮白爱玲的花店提前做了一些9.9的小花束,拿到人流量大的广场引流。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花店助理小刘,“润润嗓吧,时间还早,等会儿到下班点人就多了。”
“谢谢。我怕保安大叔赶我们。”小刘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水,看唐雪柳不断看手机,说:“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一个人顾得过来。”
“没事。”唐雪柳将手机静音,塞回口袋。两个小时前发出的微信,依旧没有回音。
从三亚回来一个多月了,两人还一面都没见过。做梦似的,之前那两个形影不离的人,好似被三亚蔚蓝的浪吞没了。蓝师大校园里,再也不见他们踪影。
私底下,微信也就发了几条,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客气话,唐雪柳心中有悔,那晚太冲动了。
他能理解牛牧歌的反应,知道对方可能需要时间。但就算等待,也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去等。
即使他很明确,现在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告诉对方我们继续做朋友吧,俩人的状态一定能立马回到去三亚前。
甚至要比以前更好,所谓恋人未满,友达以上。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牛牧歌的吻。
话已出口,木已成舟,走到这一步,他没法退回去再自欺欺人当朋友,在他心里,喜欢的人是没法当朋友的。
可如果不当朋友,就有可能永远失去。
坚持还是妥协,朋友还是爱人,放弃还是争取,他每天于这几者的边缘,痛苦地挣扎着。
日头西沉,华灯初上,下班点的人流庞大到惊人。
唐雪柳抛却其他心思,逐个将花束里的彩灯按亮,花摊前人越来越多。
“有卡布奇诺吗?”一个低沉男声问道。
“卡布奇诺只有散枝的。”小刘一抬头,看见眼前立着个气场强大的寸头酷MAN,声音不自觉就小了。
“它单价贵,包小花束不好卖。我们现在给您包可以吗?您要多大的?”
“十一枝,半小时后来拿,时间够吗?”
“够了。”唐雪柳答。
酷MAN一点头,转身径直走了。
“我去,这人看着好凶啊。哎哟!忘要定金了,他要是不来买怎么办?要不先别包了。”
唐雪柳看着不远处的草地前,酷MAN按住另一道帅气的身影的头,隔着口罩亲了那人一口,说:“他会来的。”
“啧啧啧啧,两个男的搞一起,咋不去死哦。”花摊前一位五十来岁的客人也看见了这一幕,嘴里骂着,挑了一束向日葵问:“你们这个咋卖的?”
唐雪柳:“99。”
“一枝破花99?金子做的吗?”客人撇下花骂骂咧咧走了,小刘一头雾水:“怎么成99了?”
唐雪柳没说话,手下飞快打好了螺旋花束,刚把包装纸按上去,电话响了。
他连忙掏出来,一看是班长的号,顿感不妙。
“唐雪柳你在哪?怎么没来教室?”
“到教室干嘛?今天没课啊。”
“我真是服你了,你看看班群行不行?!快来201 ,你的国奖评选出了点问题。咱们得重新投票再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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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呼~终于写到了!
源自梦中的这个遗憾之吻,是本文的灵感来源。
想尽可能还原梦中场景,但还是差了点。昨晚写的时候小小emo了下,但看到新增了两个收藏又重振旗鼓,很开心。
其实越往后面写,越能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新人作者的不足。文章的节奏、情节,心态什么的,还都差得远。
但还是想说,追更的朋友,真的谢谢你。很多话不好意思说,总之会努力写下去,希望自己能一点点进步,将牛哥和小糖人的故事能更加完整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也希望这个夏天,你考上心仪的学校,减肥成功,找工作时少晒点太阳,多遇见好事好人。
顺利,健康,开心。
2022.7.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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