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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大帝_第1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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礽被囚,整整七年。囹圄望天,泣血泪干。近闻西疆有事,望兄趁此良机,代我设谋,使我能随军出征,脱此灾难。

  胤礽密书

  胤祯看完,苦笑地摇了摇头,又把那张纸小心地在灯下烤干了。这时,贺孟頫已被救醒,跪在地下,磕头出血。他一边叫着“四爷饶命”,一边不等问话,便把刚才在咸安宫的事,全部招了出来。

  他这里啰啰嗦嗦地说,胤祯却在紧张地想:这事儿关系太大了,见到的人又这么多,瞒是瞒不过去了,硬压下去,后果更不堪设想。二哥做出这事来,保是保不住的。不过,这个贺太医,还可以给他留条生路。不斩尽杀绝,多救一个人,不又多一份人缘吗?想到这儿,他试探着问德楞泰:“德军门,你看,这事怎么办好呢?”

  “四爷,奴才有什么见识,全凭四爷吩咐。”

  四爷沉稳地说:“噢,这事儿确实难办,大家都说我是冷面王,可是,我虔心信佛,心是善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从不作践人,更不轻易杀生。这贺太医今天出的事,说出去就是杀头的罪。可我瞧着贺孟頫这人,平日里还是小心谨慎的。宫里不少人都求他看过病,没病的,往后也难免求得着他。我有个主意,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看行不行。”

  一个老太监眼皮子活,一听四爷这口风马上就明白了:“四爷,您老尽管吩咐。人生在世,谁没个头疼脑热的,离不开太医呀。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听太监说得有板有眼,四爷微微一笑说:

  “嗯,说得好。依我看,这事出在二爷身上。他被圈禁七年,想出来透透风,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他逼着贺太医干这种事,就把贺太医给坑了。这样吧,贺孟頫,我替你做个主,你拿出一千两银子来,给今晚在这里的弟兄们买碗酒喝。明天一早,你赶往畅春园,拿着这张纸条,去见皇上,自首告发。我,还有这里的弟兄们,都为你做个见证,认定你是自动投案的。这样,你落了个活命,大家也都得了好处。四爷我再在皇上面前替你讲个情,免了处分。你看如何呀?”

  四爷这话说出来,贺孟頫感激涕零不用说了,一千两银子买条命,他能不干吗?东华门的守门军士、太监,也个个眉开眼笑。如果不是四爷查得紧,贺孟頫早把那张字条带出去了。现在,四爷亲自查了出来,他们这守门的,哪个没有失察之罪呀?可是,四爷不但不追查、不问罪,反而让贺太医拿出一千两银子分给大伙儿。十几个人,每人就能得百十两呢!该挨罚的,反倒受了赏,谁还能说个不字呢。德楞泰见大伙儿直用眼睛瞧自己,连忙代表守门军士,躬身向四爷施礼说:“守城侍卫谢四爷赏。一切都按四爷的吩咐办就是了。”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贺孟頫,明儿下午你把银子送来就行了。此事,下不为例。你们好好守着这东华门,不可坏了我订的规矩,听见了吗?”

  “扎!”

第四卷 乱起萧墙 四五、无路走春华做歌女 神威展性音开杀戒

  胤祯处理了大医贺孟頫私传夹带的事,带了性音和尚,出宫上轿,打道回府。

  已经过了半夜,雨也停了,胤祯在半路上下了轿子。他想在凉风中清醒一下头脑。性音紧随其后,小心地注视着街上的动静。胤祯忽然回过头来,笑着问性音:

  “哎,我说你这和尚,不吃斋,不念佛,你到底是真和尚呢,还是假和尚?”

  性音诡秘地一笑说:“嘿嘿……四爷,您说真我就真,说假也算假。剃了头我是和尚,留起辫子来,我还是童子身。”

  四爷微笑点头:“晤,原来如此。”又问,“那年我去淮北,误宿贼店。你为什么要出手救我呢,难道你认出了我是皇子吗?”

  性音一边回忆,一边认真地说:“哎——瞧四爷说的,我哪有那么好的眼力呀。不过,我虽不知你是皇亲,却看出了你是好人。你要不去帮那个苦命的女孩子,能遭人暗算吗?不瞒四爷,我娘就是被人拐卖的。我从小到处流浪。后来,伍次友先生收留了我,又让我跟着李云娘李大侠学艺,最后,又随着孔四格格去了广西。孙延龄反叛朝廷时,我就在四格格身边。唉,那一次打得真苦啊!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两世做人了……”

  胤祯听到这里,突然站住了脚,沉思了一会儿说:“哦,我想起来了。小时候,听四格格说起过你。你,你是不是叫青猴儿?”

  性音笑着回答:“嘿嘿,四爷,您说的不错,性音正是当年四格格身边的奴才青猴儿。如今,我这个顽皮猴子,又拴到您四爷的旗杆上了。”

  胤祯万万想不到;三十年前,那个跟着孔四贞的小保镖、女侠李云娘的弟子,武艺超群的小青猴,如今就在自己的身边。他高兴地说:“你能随了我,也是我的福分和机缘呢。”

  性音深情地说:“四爷,说实在话,我刚来北京并不是冲着您来的。我想再见四格格一面。想不到晚了一步,正赶上她老人家出殡。唉,我这一生,仗剑行义,杀人无数,为的是遵照师父的教导,除暴安良。哪知,贼人越杀越多。后来,我明白了,杀十个贪官,也不如保一个清官。看来访去,觉得只有四爷您才是大丈夫,于是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您干了。”

  四爷这才明白,原来,邬先生、文觉和这位性音和尚,都没有追逐名利之心。他们是怀着一腔热诚来保自己,也是抱着诚挚的心意,劝自己去争皇位的。有了这些人的辅佐,自己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于是便说:

  “性音师父,你不知道,我也是在苦难中磨出来的,所以心肠变得又冷又狠。我不抽烟,酒喝得很少,内眷中没有宠幸,更不去寻花问柳。就是因为我有了这分冷,这分铁石心肠,才使那些好佞小人们怕我,恨我。咱们的心,算是想到一块儿了。今后,我还要仰仗你们几位呢。”

  二人边说边走,绕着紫禁城巡视了一圈,见各处都太平无事,正要打道回府,却听西便门外一家酒店里,传出一阵歌声。那歌声,时而低回宛转,时而高亢入云,伴着叮叮咚咚的古筝,十分动听。胤祯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哦,不知民间还有如此仙乐妙音,真是奇了。再仔细一听,啊?!怎么这女子唱的竟是胤礽当太子时的诗句呢?他没有说话,快步回到大轿旁边,脱下王爷的官服,换上了一身便装,拉着性音和尚便闯进了酒楼。

  酒店掌柜的见这二位爷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上来照应。胤祯也不理他,只顾站在那里,听那女子唱曲,一曲终了,满堂喝彩。有扔赏银的,有起哄叫好的,也有些不三不四的酒徒,言语猥亵,故意挑逗的。胤祯心中有事,见这里太乱,便随手扔了二十两银子给酒店掌柜说:“喂,这卖唱的女子爷包了。叫她到楼上雅座唱去。”说完,也不等掌柜的答应,带着性音径自上楼了。

  掌柜的见这位客官出手阔绰,连忙吩咐伙计给二位爷上茶,上酒,好一通忙活,才把这二位爷安顿好。此刻,门帘一挑,那个女子手抱古筝款款地走了进来,蹲了两个万福说:“奴婢文三娘给爷请安。请爷示下,要点唱什么曲子。”

  胤祯一听说她姓文,心中不由得一动,他仔细盯着这个女子上下打量,看得那女子又羞又恼,可又不敢发作,突然,胤祯开口了:

  “文姑娘,你唱得很好。我有一位朋友,填了一首《南乡子》,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唱它,不知你能按词演唱吗?”

  “回爷的话,小女子懂得《南乡子》这牌子,唱是能唱,只怕技艺不精,难中爷的心意。请爷将这歌词示下。”

  “好,能唱就好。”胤祯命性音去要了笔砚,挥笔而就,递给了那卖唱女子。哪知,这女子不看还罢,看了这首词,却脸色煞白,手足颤抖,不言不语,也不弹不唱,呆在那里不动了。胤祯心如明镜。他刚才写的这首《南乡子》词,乃是当年胤礽所填。因为写得轻薄,不敢外传,可是却被四爷瞧见过。今天,四爷写了出来,是有意试探。前些天,他去探望十三弟时,胤祥交待过,说郑春华已被救出,住在通州,由十三爷府上的老管家文七十四照应着。第二天,四爷就派人去寻找他们。可是,家人回报说,十三爷犯事之后不久,这里常有人来骚扰。文老头和那女子早就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今天,在酒楼中,四爷偶然听到了这清歌妙音,就动了心思。如此歌喉,如此板眼,没经过大内乐师的调教,是唱不出来的。而且,唱的又是胤礽的词,不是郑春华还能是准呢?于是,才有了这进一步的试探,此刻,见郑春华呆在那里,四爷又有意地催问一句:“哎,文姑娘,你怎么不唱啊?”

  那女子突然泪流满面地跪下了:“爷,奴才斗胆问一句,这词,您老是在哪儿见到的?”

  胤祯正要答话,门帘一挑,那个帮女子收钱的老汉进来了。他抢前一步,跪倒在地:

  “四爷,老奴才文七十四请爷金安。”

  四爷一听他就是文七十四,高兴地说:

  “哦——你就是文七十四啊,叫我找得好苦呀!听说你们搬了家,也没人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还以为你们回山西老家了呢。”

  文七十四恭恭敬敬地说:“四爷,一言难尽啊。自从十三爷犯了事,我们在通州就住不下去了。后来有传言说,顺天府要来抄家,所以我带着……哦,带着她跑了出来,想投奔四爷。可是去了几次,都被门上的挡回来了。我一想,也难怪他们,一个像叫化子似的老苍头,门上人怎敢去惊动四爷呢?实在没法了,只好隐姓埋名,在这酒楼里卖唱糊口,等着十三爷的好信……”

  四爷明知故问:“哦,原来如此,这女子是你的女儿呢,还是儿媳妇呢?”

  文七十四连忙说:“爷,您千万别这样说。她既不是奴才的女儿,更不是媳妇。说出来,奴才有罪,请四爷明鉴。”

  那女子听到这里,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奴婢郑……不,文三娘叩见四爷。”

  还有什么可问,什么可说的呢?四爷的猜想证实了。面前这位形容憔悴的女子,正是那个被太子玩弄后又要杀死的贵人郑春华。一时间,天家的体面,父皇的名声,祖宗的规矩,朝廷的王法,二哥的卑鄙,十三弟的嘱托,郑春华的苦命,全都涌上了胤祯的心头,他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忽然,四爷想起了父皇那个“放太甲于桐宫”的考题,想起了今晚二哥胤礽办的这件犯禁的事。如今,朝廷上下都在议论胤礽要“东山再起”,胤祯是不相信的,可是父皇这个题目出得又让人不能不猜测。今晚,他让贺孟頫去皇上那里自首揭发,用意很深。一是借此机会,让贺孟頫出头去试探皇上的口风。如果皇上真有重立太子的意思,就不会重责胤礽。假如皇上没有启用太子之意,这个状子一告,就会把胤礽彻底打垮,扫清了自己继承皇位的一大障碍。今天,偶然的机缘,得到了这个郑春华,无论从哪方面说,这女子都会成为自己手中的一张王牌。想到此胤祯开口了:

  “这酒楼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今夜随我回府,明天我叫人给文姑娘买张度碟,你暂且带发修行吧。”

  老四是个精明人,他知道阿哥党的人对郑春华的事,并没有撒手不管。眼下虽已是半夜,怎能保证在街上不出事儿呢?所以,他让郑春华坐上了大轿,自己则仍然穿着便装,和性音和尚一起,徒步而行。

  他这个顾虑不是多余的,一行人刚过了金鳌玉栋桥,性音赶上一步悄声说道:“四爷谨慎,有人跟踪!”

  四爷心中陡然一惊!啊?!果然有人跟踪,而且来的好快呀。如果今晚郑春华被人从我的大轿里抬走,明天上早,就会变成轰动京师的特大消息,我老四就全完了。他抬头往前一看:四个彪形大汉,已经拦住了去路,全是双手卡腰,黑帕蒙面,只露着两只贼亮的眼睛。再往后一看,还有大约六七个人已经包抄上来。见到这阵势,四爷心中更是紧张。性音却微微笑着说了一句:“四爷放心,有青猴儿在,咱们吃不了亏。”一边说,一边大步向前,略一拱手说道:“喂,前边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幸会幸会。”

  站在最前边的一个大汉冷笑着说:“少废话,爷们和谁都没交情。拿出五百两银子来,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道出半个不字,爷们连钱带人全都要了。”

  性音坦然一笑说:“好,痛快!不过兄弟身上带的银子不够,且放我们回家,明日兄弟在嘉宾楼设宴款待各位,五百两银子,一钱不少,如何?”

  那大汉一撇嘴说:“嘿嘿,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呢。明儿个你要不来,爷找谁去呀?这样吧,把他们押在这儿,你回去取钱去。”

  性音仍在戏弄他们:“老兄,都是江湖中人,你这话说得不仗义了。我要是不愿意呢?”

  大汉耍横了:“那,就先请你尝尝我铁掌的滋味!”

  性音和尚上前一步,挺起胸膛,面带嘲笑地说:“嗯——这法儿不错,我还真有点皮肉发痒。来吧,打吧。”

  那大汉猛窜上前,运足了劲,向着性音的前胸,“嗵”的就是一拳。他心想,老子这一拳非打得你口吐鲜血不可。哪知,一拳下去,竟似打在了铁梁钢柱上一般。性音和尚纹丝没动,那大汉却甩着手腕,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其余三人见势不妙,一齐拥上前来,左拳右掌,乒乒乓乓地对着性音乱打。那性音仍然是稳如泰山地站在那里。四爷胤祯可急了,一来他怕性音双拳难敌四手吃了亏,二来这京师重地夜半打架是犯着禁例的。万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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