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险境之时,帮她的人是谁。
那人于她而言,便是好人。
沈临川垂下头来,他在一片望不尽的黑中似乎被触到了某根柔软的心弦,可他自从十六岁殿试入仕之后,便一直过着机关算尽、枕刀待旦的生活,在辅佐新帝登基后,为了替朝廷拔除祸患,培养心腹,更是不知手染多少鲜血,杀过多少奸佞之人。
哪里担得起眼前人一个好字。
六年仕海沉浮,他都不记得好人究竟该是一个什么模样。
施玉儿将他的拐杖捡起,握住一端,将另一端放到他的手侧,“沈夫子,你莫要再自责,我并不怪你。”
又是这句话,沈临川轻笑一声,将拐杖接过,“多谢施姑娘宽宏大量。”
此时祠堂依旧灯火通明,在此处远远可以望见一丝光亮久久不灭,施玉儿知道,施率定然会挨罚,至于如何罚,却不是她该思考的事情了。
距离施诚离去已经有将近半个时辰,二人在此吹了不少寒风,此时身后有脚步声穿来,施玉儿忙望去,却见是林子耀与施珉站在二人身后。
施珉目光露骨调笑,而林子耀却是脸色黑的吓人。
作者有话说:
施玉儿:我真该死我怎么能打沈夫子呜呜呜
大家明天见啦~
第十九章
“哟,想不到这儿还有一场好戏,”施珉的目光从施玉儿的身上又移到沈临川身上,唇边撇出一抹笑来,“不知玉儿堂姐与这位沈夫子,是在此做什么?”
“夜黑风高的,怕是在做什么快活事儿吧。”
他秉着一副不嫌事儿大的模样,对林子耀说道:“林表兄,你瞧,这是老天都给你机会,让你认清她施玉儿是个什么货色,你对她如此真心,她却与这个教书先生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啧啧’两声,叹道:“幸好你让我陪着你再去祠堂看看,不然……”
施珉的话不再往下说,林子耀的面色一时间青红交加,他望着两人,咬牙切齿般说道:“玉儿,你竟然为了他而拒绝我的心意,你是怎么敢的!”
原先施玉儿还存着解释的心思,可是听他这般说,便讽了回去,“你对我有什么心意,哪来的一分真心,你少诓我,我又不是蠢货!”
她之前还对这林子耀客气两分,想着不能轻易得罪,却不料此人愈发惹人厌烦,心里像是蒙了猪油般,偏生自以为是,觉得她对他有情。
即便是有情,那也是厌烦厌恶厌恨之情。
施玉儿料定二人不敢将事闹大,毕竟若是事情闹大,施府在曹通判与族中不好交代,最重要的是,她与沈夫子什么事都没有,她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身子,经得起验,才不怕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你!”林子耀一口气噎在心口,一时间不上不下,原先就被施率险些吓到胆破,此时更是胸口隐隐作痛。
“你这个、这个□□!”他喘了口气,霎时间涨红了脸,眼前一阵阵发晕,指着施玉儿便骂道:“一个瞎子能有什么值得你这般没了脸面,我定要将此事告知姨母,将你浸猪笼!”
他的怒吼声在垂花廊下回响,施玉儿下意识往沈临川身后躲,闻言后又探出个头来,对他呸了一声,不甘示弱般,讥讽道:“你去告啊,反正我与沈夫子清清白白,倒是你空口白舌污人清白,传出去我看你这举人老爷是做还是不做!”
她说话间,沈临川一直仔细听着几人的动静,见林子耀有逼近的意思,便伸出左臂,拦在施玉儿身前,将她护住。
二人的争执声实在不小,眼见祠堂那边的灯火已经熄灭,施珉轻嗤了一声,忙将林子耀拉住,劝道:“林表兄,咱们先回去,没必要因此将事情闹大。”
说话间,他的眼斜斜睨了一眼施玉儿与沈临川,说道:“你且先消气,不必为如此女人恼火。”
他的声音压低,附在林子耀的耳边,“咱们从长计议。”
林子耀被他拉走后,施玉儿便从沈临川的身后出来,心中忽的生起一股悲凉,不知从何而起,竟觉自己便如那物件一般,任人分配归宿。
可她才不是什么物件,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没有一丝逆反的心思。
沈临川听不见她的声音,似是微微叹气,然后说道:“不必伤怀,你我之间清白,亦是无惧谣言。”
“是啊,咱们干干净净……”施玉儿转过身来看他,说道:“我只不过是在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够结束,我不是物件,我也不愿接受他的所谓情意,更是烦那些人的随意安排。”
灯笼就在沈临川三寸远的地方,为他渡上一层浅淡的光,他的衣上有些许的褶皱,是方才摔倒时留下。
他的发在身后束起,鸦发映着淡淡的暖色,长睫垂下在面上落下一层扇形阴影,闻言,他微微掀起眸子,想看她,却目光只能定格在她身侧的暗色之中。
“神女无心何须介怀,眼前之事又何必伤感,”沈临川微勾唇笑了笑,说道:“我与施恪说来日方长,同样的话我也对你说。”
“来日方长,往后总不至于一直如现在一般落魄。”
施玉儿忽然觉得,或许这句话更适合他。
她点头,记起来他看不见,又低低‘嗯’了一声,见到施诚的身影赶来,便说道:“今日到底还是又连累你了,既然施诚已归,我便也离去。”
她前途未卜,收下沈临川的这句话后,便像是对他告别,施玉儿不知道自己的归途在哪里,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这好心的夫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后又止住,转头对他说道:“多谢你。”
而沈临川背对着她,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感谢,只知烛火摇晃,寒雾涌起。
后来,施玉儿听王婆子一众人说,那日在祠堂内,施二叔发了好大的脾气,就连老太太都气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起,最后次日的祭祖法事也是不了了之。
赵姨娘受了冷落,施二叔一个月来再未踏入她的院子。
这倒是将施玉儿惊了一惊,忙又问缘由,原来是那晚众人一蜂拥的进去之后皆是被那驱虫药熏得头晕眼花,那施率亦是险些断了气,是老大夫将人喂了两大碗泔水,才硬生生的给逼醒了。
最主要的是,他当时晕着的时候身上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蟾蜍,那是老太太养了十多年的宝贝,是这个宅子的护宅兽,当时那蟾蜍已经被熏死了,老太太一听消息便气晕了过去。
原本赵姨娘还想辩解一番,却不料施率一爬起来就囔着要捉草虫,气的施二叔当时就提着他一顿打,扇了十来个巴掌才停。
这场闹剧的结果是施玉儿万万没料到的,她得知此事后在院中坐了良久才渐渐明白些过来,心中不由得感慨施恪聪明,这可不算是小小的报复,而是几乎断了赵姨娘和施率的宠。
立冬后的一个月,十一月中旬。
今日老太太的身子健朗了一些,喊众人去屋里说了会儿话后便放了回来。
施玉儿没去,而是坐在窗边吹风。
这几日天凉的厉害,她的屋子里早早的便烧起了炭,她也不敢再出门,不然脸上唇上就被风刮的生疼。
柳氏给她送了雪蛤膏和唇脂,那膏体润润的有些腻,她在屋里涂了便黏的慌,不涂又忧心冻伤了脸,落个疤下来。
她不出门,每日闲着无事,便向管家处讨了些布来做绣活,虽说她不擅女工,但这段时日做下来,却还能做出些模样来。
午时方过,施玉儿小憩后洗了把脸,将那已经见底的雪蛤膏挖了些下来擦在脸上,又将剩的一些擦了手,照着铜镜看过两遭之后,便又到窗边摸出帕子来绣。
窗户开了小小的缝隙,透出缕缕凉风来,她看见外面的天是偏黄色的,枯枝败叶在空中被不断的卷起又落下,除此之外,仿佛没有任何有生命的物体般,都是静的可怜。
这么思绪一遭,便有叩门声传来,抚琴的声音响起,“玉儿小姐,夫人让奴婢给您送新的润肤膏来。”
她院子里的物件消耗的快,许是知晓她有大用处的缘故,柳氏在这方面倒是送的勤勉。
抚琴推门进来,还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五六个瓷瓶,皆是巴掌大小,见她似乎不解,抚琴将东西放到梳妆台上,然后笑道:“玉儿小姐,这些都是曹通判入京时特地令人带回来的。”
抚琴将那些瓷瓶一个个摆放出来,又将施玉儿用尽了的雪蛤膏和润唇脂收起,拿起一个通体淡粉的方形瓶子到她面前,说道:“这个叫桃花美人面,听这名字就是稀罕物,据说是京中那些小姐夫人们都用的。”
她一边观察着施玉儿的神色,一边继续献宝似的说道:“据说这一瓶就得好几十两银子,曹通判心里惦记着您,东西到后夫人便也速速令我送来了您的院子,您倒是看看,可还喜欢?”
时隔许久,再听见‘曹通判’这三个字,施玉儿下意识的心中一颤,她望着那瓶中洁白莹润的膏体,心中却是堵的慌,于是侧过了头,闷声道:“京中来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只是我却没那福气消受……”她将手中已经绣完一半的帕子放下,对抚琴说道:“此物金贵,还是给叔母或老太太用,莫要让我糟蹋了。”
“哪有什么糟蹋不糟蹋,”抚琴却是将盖子合起,然后说道:“总之这东西送来了,您就算是不收也得收,不用也得用,这几瓶也够您用一个冬日了,奴婢劝您还是珍重自个儿,免得冻伤了脸,不然届时更是得不偿失。”
话落,她便兀自离去,施玉儿坐在原地,一时间只能苦笑。
但抚琴说的话却是在理,她得自己珍重自己,若是冻伤了脸……只怕之后更不知会如何。
施玉儿的目光落到那瓶子之上,此时空气中还残余着淡淡的花香,她将瓶盖打开,用手挖了一块膏体抹到脸上,她方才涂上的雪蛤膏此时已经大抵完全被吸收了,此时这桃花美人面涂上之后,她便感觉的面上瞬间滋润了起来,却不黏腻。
与此同样的瓶子还有好几瓶,只不过是不同的颜色,瓶身有一张小纸条贴着各自的名字,如‘绿梨香粉’、“鹅蛋酥容膏”等。
她从上掠过一眼,便也失了再看的心思,东西的确是好东西,也是她没见过的东西,只却不是该欣喜的时候。
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等着族里的消息,期间叔祖来看过她一次,只说还是要再等等,族长已经知晓她的状况,只是还需要说服其他几位族老罢了。
而另外几位族老,皆是施二叔的亲族,此事难办,施玉儿纵使心急,也不敢再去多加催促,令叔祖烦忧。
今日曹通判送了东西过来,那明日不知会如何。
施玉儿微闭了闭眼,将心头愁绪拂去,且先走一步看一步罢。
再过不了两日,便要落雪。
施珉在屋中困了两日觉后,今日一起早便去了林子耀院里,见他依旧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心中颇有些无语凝噎。
不过是一女子罢了,怎么还将他魂都勾没了?
“林表兄,”施珉走过去,想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却拉不动,只能说道:“你可还在生气?”
林子耀闭着眼睛,此时闻言,答道:“我生什么气,没什么好气的,她生性如此,我又能如何?”
他虽是言如此,可心中的火却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烧成灰,在他无数个梦回之时,都想要将施玉儿与沈临川千刀万剐。
但其中更多的,却是不解与被羞辱感,他竟然比不上一个瞎子!
施珉摸了摸鼻子,然后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布包来,低声说道:“莫气了,我这儿有个好东西给你,定然叫你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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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林子耀现在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来,此时就算施珉如此说了,他依旧是背对他躺在床上,一丝动静都无。
施珉却是不管他,径直将那布包打开,然后拿着往他鼻前扇了扇。
顿时一股细腻的粉末便顺着呼吸进入了林子耀的鼻内,他一惊,想躲,坐起身来时霎时面色涨红,燥热难言。
“这、这究竟是什么……”林子耀掀开被子起身,走到桌边连饮两大碗凉水,才勉强将那热意给平下去一些,又问道:“这究竟是何物?”
那布包看起来普通,只不过是普通的香囊模样,上面绣着元宝花样,施珉将那系带系紧,将那布包往空中抛了两下,才说道:“好东西。”
他摇头晃脑在凳子上坐下,复而说道:“你方才可有感觉浑身燥热难言,只想找个物什好好发泄一下?”
“这……”林子耀支支吾吾,答道:“有一些但感觉不算强烈。”
他一惊,质问道:“你这个、这个是药?”
“自然是药,而且是好药,”施珉此时突然觉得他这位表兄愚钝不堪,竟然连这等好物都不识得,于是稍带了探究般问道:“莫非林表兄你还没碰过女人?”
这读书人哪有不碰女人的?
正所谓红袖添香么,施珉舔了舔唇,一时间觉得林子耀的生活无趣,读书哪里有女人来的好。
“我寒窗苦读,自然是没有……”林子耀一脸通红,方才平下的燥热又复从骨头缝里生出来,曲曲绕绕到心里滋生出莫名的痒来,只能换过话题,“好啊你,我原先以为你在广州是去求学去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放浪形骸,竟是去享乐去了!”
见他将话头扯到自己身上,施珉倒也不避讳,承认道:“我去年落选,心中苦涩难言,自然不比表兄你春风得意,后我又孤身前往广州二府,结识了一帮同样不得志的朋友,又得了这么一个好去处,能排解我心中苦闷。”
“表兄,你该为我高兴才是,不然我恐怕要苦到悬梁自缢,如何在你的光环之下苟活。”
他的话说出来倒是坦荡,一时失了言语的人反而变成了林子耀,他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到那布包之上,问道:“那你拿此物来是为何意?”
“表兄你不是为那施玉儿而心伤么?”施珉眼睛一转,说道:“依我看,你不如就在她嫁人之前尝点甜头,也不枉费一番摧心之痛。”
话已至此,林子耀如何还能不明白,这话他先前便已经听过一次,可如今再听,心中却有一股强烈的欲、望让他顺水推舟而下,将那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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