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增派这样重的兵力。南京的冈村宁次,这时候则寄希望于奇迹出现。迷惘中,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所期待的奇迹是什么。
各路中国军队至此已完全盘活:
北面,从常德南下的胡琏第18军已进入山门一线,韩浚第73军已完全把第47师团重广支队包围,并开始发动总攻;南面,牟廷芳第94军和丁治磐第26军各一部追着第68师团关根支队打;正面,施中诚第74军和李天霞第100军收网,菱田第116师团被歼在即。为加强兵力,军委会又增派了第79军赵季平暂6师和第86军靳力三第13师,前者直接推进到龙潭司参战,后者为第4方面军预备队。多次参加大战的暂6师,原本就是来自湘西的部队,代号亦为“三苗”。
廖耀湘新6军如上所说,为各部之总预备队。
面对湘西的态势,重庆的蒋介石终于笑开了颜,对他来说这是自日军“一号作战”以来难得的一笑,即使在几个月前夺取了松山、腾冲和龙陵,中国远征军与驻印军会师,并打通滇缅公路、连接中印公路后,他也没有露出什么笑纹。
日军那边儿,4月底的时候,日军的补给还算正常,但进入5月后,补给队不得不穿上中国的服装偷偷摸摸地行动。
打到这一步,日军进攻湘西的行动已完全失败,各路日军已经进入仓皇状态。
举个例子:坂西一良令各路日军“整理态势”,其中给关根支队的命令是:“应暂时避开决战,向花园市附近后退,确保该地周围要线……”显然这不是一道正式的撤退令。但问题在于,收到这个命令前,关根支队就擅自选定了一个叫关家桥的撤退点,且不等集结完部队就开溜了,用日本人的话说是“近乎无序的后退”。随后,支队长关根失去对部队的掌控,各个中队自行后退,更加速了其厄运。为夺路,关根支队冲向关家桥。就在李则芬第5师一个团吃紧时,由北而南又来了胡琏第18军第118师一个团,于是两个团在关家桥对关根支队展开围攻。关根支队没集结完部队就撤向关家桥,只带走了独立步兵第117大队,而扔下了独立步兵第115大队。
关根支队残部好不容易突出关家桥,路上收到坂西的命令,于是向北面的花园撤退。快到花园时,得知这里已被中国军队扼控,残部又往高沙转进。在路上,这位支队长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通过无线电报叫后面的第34师团木佐木联队去接应自己扔下的独立步兵第115大队,但被拒绝了。至于木佐木联队本计划5月5日黄昏开始后撤,但由于伤病员迷失方向而堵塞了前面的道路,使主力部队迟迟不能通过,天亮后即遭中美混合空军的轰炸,伤亡极惨重。关根要他们赶紧追过来。此时,木佐木联队正遭李则芬第5师一个团阻击,导致其后卫大队没能跟上主力。木佐木还算尽到了部队长的责任,对关根说:“后卫大队未到前,不后退。”
关根弄了个大红脸。
蒋修仁第44师趁木佐木联队在资水支流边等后卫大队时,对其发动袭击,差一点把该联队的军旗夺了;与此同时,第5师在副师长邱行湘带领下,追上关根支队的伤病员队伍和辎重兵,日军负隅顽抗,战斗中全部予以歼灭。
被关根扔下的独立步兵第115大队,溃退时,遭蒋修仁第44师和蔡仁杰第58师一部夹击,仓皇进入一个叫万福桥的地方。扎营休息时,邱行湘带着第5师一个加强团又摸过来,一番急袭使这个日军大队遭受灭顶之灾。日军该大队残部逃至附近的龙烟山,再次被重新包围,大队长小笠原七郎被击毙,除机关枪中队的八九个人外,这个大队的其他士兵同样被全歼。按邱行湘回忆:一系列战斗中,他的部队并没得到中美混合空军的支援,而且第5师本身还没更换美械装备,南线这边的粮秣和弹药补给也不是很好,跟日军搏杀并取得两次歼灭战的战绩,完全靠的是旺盛的士气。第5师在此之前参加的最著名的战役是鄂西会战之木桥溪、太史桥阻击战。这次武阳、武冈之战中,以老装备取得重大战果,确实是不容易的,后邱行湘获得云麾勋章和美国自由勋章。
江口那边,5月8日夜,营长李中亮往机枪连连长萧峥这边派过来一个步兵排。
日军想对周北辰第5连的青岩阵地再次发起进攻。没想到,萧峥带着一个机枪排和一个步兵排,悄悄地从侧翼逆袭而来。萧连长把所有轻重机枪和冲锋枪集中在一线,二线使用步枪的士兵则全部上好刺刀……
激战中,天亮了。
在这次逆袭中,5连缴获日军轻机枪5挺、步枪20多支、军刀1把。
萧峥因没能抓获日军俘虏而遗憾。会战中,由于多次出现以分队为单位的日军全部被俘的情况,所以部队长们下达了多抓俘虏的命令。这在以前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就在李中亮安慰萧峥时,机枪连3排一个士兵来报:“连长!杨排长身负重伤!”
萧峥急忙赶赴第3排扼守的阵地,见杨排长躺在战壕里,头部血流如注,面色十分苍白,已经殉国了。
萧峥知道雪峰山大战的胜利就在眼前,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胜利也不会太远了。就在胜利的前夕,为人忠厚、作战勇敢的老战友牺牲了。从上高会战起,他们就在一个部队。当时,杨排长在另外一个营。这次美式编制后,调到了现在的营。就在萧峥泪水盈眶时,空中传来飞机轰鸣声,没多久,军中的美国人兴奋地说:“在昨天,希特勒自杀,德国战败投降了!”阵地上的很多士兵不知道希特勒是谁,但一时间仍是欢呼声震天。他们知道德国跟日本是一块的,一个投降了,另一个还会远吗?想到这里,萧峥更加为战友们的牺牲而悲伤。
在中国的战场上,有那么些战士,在敌人投降的前一刻,倒下去,再不能起来。
上午9点过,团长杜鼎带着一个营来换防,他握住萧峥的手说:“老萧,昨晚你们打得很漂亮,我都知道了!”
萧峥苦笑了一下,说:“又有个老战友牺牲了。连里面,从上高一起走过来的,不多了。”
在上高会战中同样九死一生的杜鼎,一下子陷入沉默,继而说:“上高会战结束后,军长(指王耀武)在祭奠战死的将士时,跟我讲过桂永清将军曾说的一段话。南京保卫战,他的教导总队战死很多人。后来,有人问桂将军:‘你们教导总队出身的将士都是一流的军事人才啊。’桂将军半天没说话,后来说:‘一流的,都在南京殉国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二流的,包括我在内。’我们74军又何尝不是这样!”
事实上,在德国投降的5月8日,王耀武就已经向各部队传达何应钦的命令:中国军队立即进入总反攻态势!
怒河春醒,5月的雪峰山陷入了狂怒。
飞机、大炮、冲锋枪、火箭筒、火焰喷射器,中国各路军队对大举入侵中国达八年之久的日军发起雷鸣电闪般的反攻。
奉冈村宁次之命到邵阳了解战情的总参谋长小林浅三郎得出的结论是:“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撤回来的问题了,而是还能不能撤回来。”两天前,在武汉,他跟第6方面军总司令官冈部直三郎会见。对前线糟糕的形势,板着脸的冈部一字不提,但小林的感觉是:即使承担抗命的责任,他似乎也要把部队撤回来。
得到小林的汇报后,冈村宁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5月9日,冈部接到冈村的命令,叫其向坂西传达:湘西日军即日全线撤退。
只说第116师团。师团长菱田命令江口方向的加川联队经月溪向洞口撤退;在月溪的儿玉联队则直接撤往洞口;一直被围困的泷寺联队残部六七百人,则往山门撤退。
反攻中,芷江机场出动35架战机予以沿途轰炸。
对很多身经百战的将士来说,战斗已化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对后方的很多人来说仍是遥远的。反攻开始后,驻芷江的中美混合空军邀请记者登机观战,这在抗战时代还属首次,最后中央社湖南分社社长段梦晖和中央社战地记者张弓入选,方面军作战处处长吴鸢同往。做事周全的王耀武立即写了个字条:“如吴鸢万一发生不幸,其家属老小生活和子女教育费用,由我负完全责任。”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经短暂训练后,上了一架战机。登机后,大家才知道,并不是观看雪峰山战场,而是去空袭长沙的日军!几个人一愣。机长叫大家不要紧张。机长是谁呢?文学家郁达夫的侄子郁成功。按吴鸢回忆,飞机升空后不久,耳机里就传来郁成功的声音:“看,右上方三架是‘C47’运输机,是运送物资去江西的;左上方六架是‘B24’轰炸机,是去福建方面执行任务的。”
紧接着,郁成功叫那三人往地面上俯视,看到红白两色的布条,一个是“川”字,一个是“十字”,说:“这是我雪峰山地面一个团驻地的符号,到第一线了。”
随后,战机经衡阳飞往长沙。
在衡阳,地面日军发现战机,用高炮射击。段梦晖和张弓都看吴鸢,后者虽是作战处长,但正如上面说的那样,也是第一次坐飞机,这场面更是第一次遇到,但毕竟是军人,不能在记者面前露出惊慌,于是跟两位记者讲一年前的衡阳保卫战,分散其注意力。
战机掠过衡阳,很快即飞临岳麓山上空,郁成功叫大家坐好,说:“长沙到了!注意,马上要战斗了。”
话音未落,战机即向地面俯冲而去,随后大家都感到机身在猛烈抖动,地面上连续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战机急速上升,一个大转弯,继而开始平飞,这时候,耳机里传来郁成功的声音:“刚才是轰炸日军的一趟列车,炸弹全部命中目标,现胜利返航。”
大家一阵欢呼。
雪峰山里的日军仍在挣扎中。
第116师团长菱田为叫泷寺联队残部尽快逃离,把加川联队一个小队配属给师团的辎重兵部队,叫他们警备从马胫骨(山门西北15公里)到山门一线,这是泷寺联队后退必经之路。
没想到,马胫骨随即遭胡琏第18军杨伯涛第11师攻击。
参加雪峰山会战的,有不少是湖南部队,比如杨荫第19师、赵季平暂6师,而且都是久经大战的部队。还有不少将校是湖南人。第11师师长杨伯涛,不但是湖南人,还是芷江人。杨伯涛,侗族人,生于1909年,中央军校7期,后成为第18军一员。抗战爆发前,考入陆大进修,还没毕业,淞沪会战就爆发了,直接进入罗卓英第18军做营长,以战功升任军参谋,进入第11师做参谋主任,参加武汉会战。再后来,转入第94军,在方天第185师做团长、参谋长,参与枣宜会战和宜昌反攻战。1943年,以第86军参谋长的身份参加鄂西战役,战后出任第6战区司令长官部参谋处长,主导常德会战中国军队的行动。此战后,在陈诚提名下,接任“土木系”核心部队第18军第11师师长职位。
本来何应钦计划调王敬久第10集团军南下助战,因为他不想用陈诚的部队。
正如我们知道的那样何陈不睦久矣。抗战开始后,陈与何,一个在前方,一个在后方,整体上还好。第一次冲突爆发在1940年枣宜会战后。当时,陈组织部队反攻宜昌失败,何说了些不中听的话。陈直接给蒋写信:“辞修回重庆后,所闻皆为敬之对辞修之恶意攻击,及种种不利于领袖之活动,其居心实令人莫测……”接着又爆发了前面提到的“54军事件”,何站在关麟征一边。将近一年前,衡阳解围失利,何亦公开指责“土木系”三号部队第79军作战不力,原话是:“该部在抗战中实无成绩,当裁销番号!”何计划把第79军残部补充到汤恩伯的部队里。陈何之关系也就更糟。到1944年底,蒋不满各战区杂牌军增多,同时认为番号太多而部队实际人数过少,让作为军政部长的何缩编部队,但何对此事另有看法,一直没进行。当时史迪威也认为何不胜其职,最后陈接替何出任部长,何出任新设立的陆军总司令部总司令。
所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在雪峰山,何应钦都是不愿意看到第18军参战的。但王耀武不同意调王敬久的部队过来,因为他不相信该部的战斗力:“敌寇战败在即,此战我军必保万全,使用第18军更好,否则我首先对您无法交代。”
何应钦虽皱眉,但最后还是同意了王耀武的建议。不过,在王最初的计划里,是要把胡琏第18军用在雪峰山正面的,作为生力军,居高临下反击日军,故而命令他们在第4方面军司令部和前进指挥部即辰溪、安江间集结待命,也就是用在雪峰山正面,将来从西往东打。
军参谋长邱维达觉得这样使用不妥,对王耀武说:“日寇第116师团是夺取衡阳的部队,这次作为头号主力用在雪峰山正面,两翼部队相对较弱。现在虽然挫了正面日军的锋芒,但仍有较强的战力,不如将胡部主力用在北侧面,一部助战第73军;主力保持两线配置,一部攻山门,一部寻机直下高沙、花园间,扫荡日寇南翼部队,这样把握最大。”
在第18军军长胡琏的命令下,以每天40公里的速度行军的前锋杨伯涛第11师,此时早已越过辰溪,安江在望。途中接邱维达紧急命令后,立即掉头向溆浦转进,攻日军右侧背即山门一线,上来就把马胫骨的日军警备线撕开了(应该说,雪峰山才是第18军最得意的一仗,而远非两年前所谓的“石牌大捷”)。这时候,泷寺联队残部刚刚进入马胫骨。日本人在《昭和二十年的中国派遣军》记载:“后退的辎重兵联队和横冲直撞的敌军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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