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家人丁稀薄, 从肉肉往上数,好几代都是一根独苗,但凡要办些什么事, 一家人还真有些忙不过来。
所以在宴爷爷去世之后, 宴印归直接没在家里操办宴席, 而是预估好会到场的亲戚人数, 在镇上饭店定的宴席招待。
饭店里请客虽然比自己请厨子到家里来办席面要贵一些,但胜在方便, 只需要给钱, 其余的食材采购、剩菜剩饭处理一系列麻烦事, 都不需要主人家做。
吃完饭,把客人挨个送走,拍拍屁股就能一身轻松地回家。
而让肉肉啃到停不下来的卤猪蹄,就是宴席结束之后汤雅柔从饭店里带回来的,没被人动过的。
宴印归是那种很典型的好面子男人, 有些客人见有两桌席面没动, 提出想打包回家,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抬抬手说随便装, 还去帮人找干净的塑料口袋。
汤雅柔见了, 也想去打包一些回家给肉肉吃。她知道,因为这几天一直吃素,肉肉可馋可馋席面了。
而且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 席面是一年都吃不到几回的稀奇东西,好不容易自家办次席, 怎么也得让自家孩子吃上啊。
宴印归觉得丢脸,觉得汤雅柔是在和客人抢东西, 硬是拉着人不许去,说一个席面而已,有什么好吃的。
夫妻俩意见不同,又有各自的坚持,最后自然是闹得不好看,虽然没有当场吵起来打起来,但各自都是黑沉着脸回家的。
好在那会儿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夫妻俩的矛盾没被太多人看了热闹去。
宴印归心也大,回家之后玩了会儿手机,和邻居聊了会儿天,就把饭店里的事忘记了。
这不,抱着肉肉进灶屋时,他还嬉皮笑脸和汤雅柔说话。
但汤雅柔可没忘记,根本不给他好脸色看。
汤雅柔知道肉肉喜欢啃卤猪蹄,怕他啃不动,特地上锅再蒸了好一会儿。
等肉肉拿到手,滋味咸香麻辣泛点甘的卤猪脚变得软烂Q弹,妙不可言。
“唔~”肉肉满足地狠狠咬下一大口卤得很入味的猪皮,“妈妈,吼吼吃~”
汤雅柔笑了,温柔美丽。
“肉肉喜欢吃就好,等猪蹄啃完了,等会儿还有糖饭。”
“糖饭?!”肉肉惊喜呼喊,“就是那个香香甜甜软软糯糯的糖饭吗?!”
汤雅柔失笑着点头,换来肉肉更加开心的回应:“妈妈!我爱你!”
见到儿子开心满足的笑容,汤雅柔更加坚定,自己从饭店里打包东西回来没有错。
凭什么她们家出了钱,她还不能打包一些回来给儿子吃了?
所以在看到宴印归腆着张大脸要让肉肉把猪蹄给他啃一口时,汤雅柔冷哼道:“这是我从客人手里抢过来的丢人东西,可不敢给宴大款吃,等会儿让你丢脸了怎么办。”
说完,汤雅柔根本不看宴印归,笑着招呼肉肉:“肉肉自己吃,不用给爸爸吃,你爸爸不喜欢吃猪蹄。”
肉肉嚼吧着嘴里的肉肉,左右看看,察觉出不对劲。
小人精一样的肉肉在脑海里问系统怎么回事,系统简单给他说了。
肉肉睁大眼睛,在心里宣布:不听妈妈话的坏爸爸!扣一分!
气鼓鼓的小崽崽迈着小短腿从宴印归怀里走出去,转而走到汤雅柔旁边,举起手里的主题献宝似的:“妈妈辛苦了,吃~”
儿子的心意,盛情难却,汤雅柔笑着张嘴咬了一口。
“嗯,确实好吃。”
被妈妈认同了自己的想法,肉肉开心笑起来,捧着猪蹄在汤雅柔腿边扭扭屁屁转转腰,活像一只蹭树撒娇的小熊崽。
宴印归看得眼馋,馋儿子的撒娇卖萌,也馋猪蹄。
见儿子给老婆尝完之后,就若无其事继续把比半张脸还大的卤猪蹄往自己嘴里塞,丝毫不见给他这个当爹的尝尝的想法,宴印归放下一丢丢面子,张了张嘴,用眼神暗示肉肉。
肉肉看到了,却装没看到,扭着小屁股转身背对宴印归,继续欢快嗷呜着大口啃猪蹄,时不时还和妈妈分享一口他没咬的地方。
宴印归:……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就在宴印归心里越来越不平衡时,肉肉终于理他了,小胖脸上满是“我就大发慈悲一回吧”的表情。
“爸爸,给你尝尝味。”
宴印归垂下视线,看着快杵到自己眼皮上的,口水埋汰,只剩骨头的猪脚,他咽咽口水摇了摇头。
谁要吃你这个只剩骨头和口水的猪蹄!
说给他尝味道,就真是给他尝尝。
尝的还不是猪蹄味,是小胖猪的口水味。
但因为心虚又儿控,宴印归硬是不敢说一句语气稍微重点的话,只能皮笑肉不笑说了句:“你自己吃吧。”
肉肉欢快应声:“这可是爸爸你自己说不吃的哦,不是我不孝顺你哦~”
“孝顺”完自家老爹,肉肉转身,屁颠屁颠跑出灶屋,走到院子里喊了两声“妹妹”。
宴印归惊恐看向汤雅柔,正想问汤雅柔什么时候背着他生了二胎,一只颜色金黄,皮毛蓬松的土松就颠颠跑了过来,两腿之间还吊着点东西。
定睛一看的宴印归:……
不是,他儿子怎么回事啊,在旺财发财花花小黄小黑遍地跑的农村给狗起名叫妹妹就算了,怎么这个妹妹还是条公狗啊。
肉肉不知道自家老爹对自己的吐槽,他嘿嘿笑着,用那一口小米牙把猪骨头咬分离,发射炮弹那般吐出去,让妹妹用嘴巴接着吃。
宴印归:……
臭小子就是故意的吧,他说不吃,转头就把猪蹄拿去喂狗。
宴印归收回视线,不想再看,怕看了心态会更崩。
他转而看向汤雅柔。
原本坐在灶孔前烧火的女人此刻站了起来,挥舞着锅铲,铲着大铁锅里洗锅之后残余的水。
热气氤氲腾升,动起来的女人格外动人。
宴印归看得心间一动,屁颠颠坐到灶孔前的小板凳上。
汤雅柔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他赶忙挥挥手里的柴,讨好笑着:“我帮你烧火。”
汤雅柔挪开视线,不置可否。
于是宴印归就当她默认答应了,开始一股脑往灶孔里塞柴,像是挣表现的大狗,非要给人把火烧得旺旺的。
很快,火焰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小小爆裂声。
汤雅柔看着锅里腾起的青烟,忍无可忍:“火大了!”
宴印归撇撇嘴,俊秀的脸上浮现歉意:“我知道错了,今天我不应该那么大男子主义好面子的,对不起嘛。”
汤雅柔:……
“我说的是灶里的火大了。”
不是她气得火大了。
宴印归哦了声,脸蹭一下红了,快速用铁钳将灶里过剩的柴火夹出来,丢进旁边的灶孔里。
还没彻底燃烧的木棍被迫提前熄灭,散出呛人的青烟。
一时间,灶孔前乌烟瘴气。
喂狗的肉肉看到这边的动静,领着妹妹跑过来,急吼吼问:“妈妈妈妈!着火了吗?”
宴印归:我的好儿子,你可真是火上浇油的小能手啊。
但到底锅里的火是小了的,汤雅柔才不管宴印归要怎么收拾残局,她只管往锅里倒油,开始烙饼。
等宴印归好不容易把那几根木柴处理好,汤雅柔已经摆了一锅的薄饼。
肉肉踮着脚尖,满脸期待:“妈妈,肉肉什么时候才能吃饼饼啊?”
汤雅柔用手把他脑门往后轻推:“快了。走远点,小心被溅出来的油星子烫到脸蛋。”
肉肉乖乖应是,后被拍着大腿的宴印归召唤过去,小屁股坐了上去。
宴印归颠颠腿上的大胖儿子,瞅了瞅老婆的脸色,看不是特别臭,稍微松了口气。
他摸摸鼻尖开始甩锅加哄人:“雅柔,这个土灶不好用,等明年通天然气了,我给你安个燃气灶,到时候你做饭就不用自己烧火了。”
汤雅柔:“哦。”
画大饼,不信。
这个时候,系统在脑海里提醒肉肉。
“肉肉,原来的世界中,你爸爸这次是一个人回城里去打工的,没带你和你妈妈一起走,结果他刚回去上班没多久,就不小心受了工伤,然后在和工厂打官司的失业时间里迷上了打麻将,输了好多钱,你这次可一定要阻止他啊!而且他走了之后你们家只剩你和你妈妈,会有人流氓欺负你妈妈,还会有人在你妈妈面前编你爸爸的假消息来气她。你妈妈的病就是被这些事情气得越来越严重的!”
肉肉一下警醒,小屁股在男人的大腿上坐实,大声宣布:“爸爸,带妈妈去城里,今年就能用上燃气灶!”
带老婆和儿子去城里?
宴印归之前想过的,但他是住的是厂里员工宿舍,老婆孩子去了要现租房子,而且儿子还需要在老家上幼儿园。
肉肉听了老爸的解释,理直气壮拍胸脯:“房子,租!幼儿园,不上!”
汤雅柔本来是不准备加入父子俩的对话的,一听肉肉说不上幼儿园,她就开口了。
“幼儿园必须上。”
肉肉:“哦。”
“爸爸爸爸,你带着我和妈妈跟你一起去嘛,我和妈妈两个人在家里会被欺负的,我害怕~”
宴印归眼神一凛:“谁欺负你们娘俩了?告诉爸爸,爸爸去给你报仇。”
肉肉借着以前的记忆,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数:“刘婆婆说我们家的房子是破房子……”
还真别说,新鲜的脑子是好使,好多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大事都被肉肉从脑海深处挖了出来,整个村的大人和小孩儿,有一大半都被他蛐蛐了一遍。
宴印归一听,还真不放心让自家老婆和儿子独自在家。
而汤雅柔则是将儿子说的破房子的事听进了耳朵里。
最近几年,十里八乡都流行起建楼房,那个说她们家房子破的刘婆子家就在计划着今年修新房子,所以才这么优越感爆棚。
她之前之所以没出去打工,一个原因是儿子还小,离不得人,另一个原因就是老公公身体不好,需要人照看着。
现在老公公去世了,儿子也长大了,她也应该考虑赚钱的事情了,不然光靠宴印归一个人挣钱,儿子上学、娶媳妇、修房子的钱还不知道要挣到猴年马月去。
更别说,她其实一直想让儿子去城里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
原本还别别扭扭的夫妻俩对视上,宴印归看着媳妇儿漂亮的眼睛,心脏扑通跳,热血上头,丢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行!我带着你们娘俩一起去城里!我们一家人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这一刻,汤雅柔原谅了自家男人今天做的傻逼事,给了对方一个笑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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