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吓到, 躯体的第一反应就是颤抖,肉肉也不例外,小胖手一晃, 连瓶带药贡献给宴云的床单。
药倒了, 肉肉下意识去补救, 小嘴巴向下弯着, 急急喊:“药药,药药!”
差点被泼一脸的宴云:……
气笑了。
合着他还没一瓶药重要?
不关心他这个差点受害的人, 反而去关心那值不了几个钱的药。
接着, 宴云就听见肉肉松气道:“还好没有倒完, 可以继续给哥哥擦。”
宴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也怀疑起自己之前的想法。
一个五岁的小孩儿,要是真的是有目的的接近他,真的能够演得这么好吗?那种下意识的关心和在乎,成年人都很难时刻演出来,更遑论是一个小孩儿。
除非, 这个小孩儿其实是个千年老妖怪。
宴云猛的伸手, 骨节消瘦的手掌掐住那张在他眼前一直晃的胖脸蛋。
小胖崽是真的胖,他这样掐着, 脸颊上的肉像要溢出来一样包裹着他指腹的边沿。
宴云掐着肉肉的脸蛋左右晃晃, 肉肉也不恼, 只是懵懵的眨巴着眼睛随便宴云摆弄。
宴云认真思考着小胖崽可能是老妖怪的可能,就见那张微张的小胖嘴嘟着,隐约有透明水光慢慢汇聚成一滴。
说时迟那时快, 宴倾眼疾手快,抓住肉肉空着的那只手往他下巴下面拉, 成功接住那滴朝下低落的晶莹口水。
宴云松手,表情嫌弃:“多大了, 还流口水。”
肉肉也不嫌弃自己,用手背抹了好几下嘴巴,回嘴:“口水是被哥哥捏出来的,我平时才不流口水。”
说完,他舔舔嘴唇,纳闷:“什么味道哦,好难吃,呸呸呸。”
宴云视线在那个摆弄了药瓶的小胖爪、胖乎乎的小胖嘴之间来回看了两眼,给出答案。
“你舔到药了。”
“药药?我吃到这个药药了?”肉肉表情震惊,刹那间眼里聚满水光,那双小胖手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一样,颤颤巍巍把手里还没盖盖的药瓶放到床头柜上。
放好药,肉肉嘎一下,有气无力的倒在宴云旁边,眼含热泪,嘴唇瘪着颤颤:“哥哥,我要死了。呜呜呜呜,我还没有和你多待几天,我就要死了。呜呜呜,哥哥,你能满足我一个死前的愿望吗?”
宴云想,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便顺着问:“什么愿望?”
“抱抱我,亲亲我。”肉肉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宴云,满是渴望和濡慕。
所谓的死前愿望,没有一个字眼是关于利益的。相反,全是温暖的字眼。
肉肉眼泪来得快,表情不似作假,宴云肯定,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而对于这个快要死掉的小胖崽来说,唯一的愿望是想要他这个哥哥的爱。
轰然一声,宴云对肉肉竖起的高墙,坍塌成废墟。
他抬手,没轻没重的给肉肉擦了把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全蹭到自己手上,然后没好气道:“别哭了,你暂时还死不了。”
肉肉抽泣:“哥哥,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用在外面的药药是不能吃进肚子里的。”
宴云:……
别说,小胖崽人小小一个,知识储备还挺丰富。
但看他哭得那么惨,宴云脾气好了点,解释道:“是不能吃,但是不小心吃了,也不会死。而且,你吃到的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药,只是酒精,知道什么是酒精吗?”
肉肉眼睛眨眨,滴落两滴滚圆的眼泪,脑袋瓜想了下:“知道。”
过了几秒,肉肉彻底反应过来:“我不用死了?我还可以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呜呜呜呜,感谢老天爷爷。”
宴云:……
怎么是个唯心主义的。
“行了,别哭了,再哭我真没耐心了。”宴云警告。
肉肉秒停,眼泪还在滑,人也还在抽抽,但是努力做出自己已经没有哭了的样子。
宴云蓦地心软。
唉,还是个小屁孩儿呢,哭一哭正常。
宴云撑着身子坐起来,从床头抽了几张纸,把自己手上的眼泪鼻涕混合物擦掉,递纸给肉肉。
“擦擦。”
肉肉对情绪挺敏感的,他察觉到这会儿的哥哥对他好像没有那么强烈的抵触,他得寸进尺道:“哥哥帮我~”
奶声奶气,带着哭腔,宴云还真没办法心硬不管他。
“就这一回。”宴倾硬邦邦道。
暖黄的灯光下,少年微弓着背,动作生疏的给胖乎乎的小崽崽擦眼泪。
肉肉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不耐心但专注的少年。
他小声轻唤:“哥哥。”
宴云下意识嗯了声。
肉肉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朝着宴云扑过去。
宴云抬手抵住他的小脑门:“别想把你鼻涕蹭我衣服上。”
肉肉吸吸鼻子,想说什么鼻涕。
但他不能说谎。
便下巴扬起,声音黏糊:“哥哥——”
宴云拒绝:“自己擤。”
要是鼻涕都帮小胖崽擤,那他是多没原则和底线。
肉肉也知道见好就收,小嘴巴噘着,自己把鼻涕擦得干干净净,顺带眼泪也擦了一波。
这下,小胖崽又变得白白净净,只有小鼻头和大眼睛上的红意能看出他才哭过。
“既然哭完了,回你自己的屋睡觉去吧。”
肉肉嗯嗯着扭着小胖身子拒绝:“我还没给哥哥擦完药。”
“擦药?半夜偷偷跑进我屋,不像擦药,倒像是要毒死我。”
肉肉小胖手在宴云的薄唇上连续拍三下。
“呸呸呸!哥哥不要乱说。”小胖脸严肃。
宴云:……
“擦药!”肉肉坚定道。
宴云觉得自己心防一松,底线就一退再退,拿这个小胖崽真没办法,便又原路躺下,咸鱼道:“你擦吧,别把药弄我嘴里就成。”
怕肉肉心里没数,宴云补充道:“我怕死。”
说着怕死,眼里却是笑意。
肉肉不是傻子,他知道哥哥肯定是在笑话他。
他本来是应该生气的,但是他气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哥哥这会儿对着他,说话依旧不是特别好听,但是态度却好了很多。
“知道啦~”肉肉拉长声音哄着宴云。
然后肉肉继续擦药的动作果然小心了很多,小胖脸上写满谨慎和小心。
第一遍消毒,第二遍上药,嘴角、眉尾、拳头骨节,一处都没有放过。
宴云躺着看他忙活,纳闷想,这两只胖爪子,看着不灵活,干起活来倒是稳妥。
全部弄好,肉肉把药拧好,吐了好长一口气,脸颊上堆着可爱的笑,对着上过药的地方挨个吹吹,开心道:“上了药药,哥哥就会快快好起来啦。”
宴云唱反调:“就这点小伤,不擦药也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肉肉嘟着脸,气鼓鼓教训宴云:“生病吃药,受伤擦药,这还要肉肉教你吗?不听话的笨哥哥。”
被骂了笨,宴云却生不出来气。
他只觉得好笑,还想故意再逗逗这个小胖崽。
小胖崽生气的样子,怪可爱的。
抬手捏了捏小扁嘴,宴云难得应下:“知道了,管家公。”
肉肉一股老一辈的口吻:“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你看看别人的哥哥,我会管他们吗?”
宴云:……哑口无言。
“行了,药也擦完了,回去睡你的觉。”
肉肉眼珠转转,看到宴云被打湿的床单,发出邀请:“哥哥,我把你的床弄脏了,你今天晚上去我房间,和我一起睡觉吧。”
宴云往里挪挪,冷漠转身:“不需要。”
肉肉不放弃,身子趴在床上,小手指对着宴云的后背戳戳:“哥哥。”
宴云晃晃肩膀:“拒绝。”
肉肉再戳:“哥哥~我好可怜啊,我第一次睡那个房间,我好害怕的,你陪陪我吧,求求你了,肉肉最好最好的哥哥。”
宴云听他这样哼唧,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刚来这个别墅,比他更小些,也是一个人睡。
那种孤单和害怕,在夜里,将小小的他吞噬。
“别戳了。”宴云一下坐起来。
肉肉高兴欢呼:“哥哥要和我一起睡觉啦!”
生怕宴云后悔,他又是帮宴云摆拖鞋,又是伸手去牵宴云的。
宴云点评:“苦肉计假得很,小太监倒是演得像。”
肉肉看过电视的,当然知道小太监是什么,他还配合的“嗻”了一声。
黏糊糊的调子,可可爱爱的声音,让宴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竟然需要一个五岁的小孩儿迁就自己。
进到肉肉的房间,宴云恍惚一瞬。
曾几何时,他的房间也是这样卡通的风格。
但他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幼稚得很,就换成了现在的冷淡风。
再踏足进这种房间,他觉得违和极了。
“哥哥~你想睡外边还是里边啊?”肉肉扬起圆脸,认真问。
宴云想,这个风格倒是和脚边的小胖孩很搭。
幼稚。
“哥哥你睡里边好不好,我在外边保护你,你就不会掉下去了。”
“小屁孩一个,我需要你保护?睡你的里边去。”
肉肉扁扁嘴:“哦。”
说是里边外边,其实都差不多,里边也没完全挨到墙。
第一次和别人,尤其是胖乎乎暖融融的幼崽睡,宴云破天荒的入眠容易了些。
再次醒来,是凌晨六点,被冷醒的。
乍一下看到陌生的卡通装修,宴云还以为陷在了什么虚幻的梦境里。
脑袋运转两秒,他才想起,这是那个小胖崽的房间。
想到小胖崽,他便朝里面看去,却看了个空。
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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