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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_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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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他们的游戏,他们的藏身处。讲他们当时觉得那栋建筑物是多么巨大,那些走廊仿佛没有尽头,错综复杂,走廊里没有窗户,只有罩在毛玻璃后面的灯不分昼夜地亮着。讲那些机器多么神秘,它们能够照穿人的身体,以至于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他的养父能读出人的思想。“我当时确信他就是为了这个才让我们每星期上他那儿去一次,到实验室里去。我害怕去那儿的日子,因为我自己脑子里有些可怕的想法,所以想要藏起来。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了塔楼。那里面全是垃圾,木头箱子里放着成千上万张X光片,一支骷髅头组成的军队——后来他们把这些片子全烧了。我们自己的片子挂在通向实验室的走廊里面,我想他是特别喜欢那些片子,但我从那里面看到的就只有骷髅头,骷髅的头顶上飘着一把尺子,就像一片圣光,毫米的刻度线闪着白光。每次站在这些片子前的时候,我都会对自己产生恐惧。我害怕的是那些藏在我身体里的东西,无形的东西。”

克鲁索像老师一样,小声地介绍着克劳斯纳这个平台可以继续扮演的避难所的角色。他说起回归者,说这样的人会不在少数,一旦那些人认识到商品世界里的种种虚伪。“他们还有机会认识到,艾德,很多在那儿出生,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世界的人,那些人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不幸。娱乐产业,汽车,私人住宅,整体厨房,为什么不呢?对那些人来说,那就是他们的身体,是他们身体的自然延伸,他们感觉和思维的所在。他们的灵魂牢牢地锁在汽车仪表板上,已经被立体声震聋,或者在博世牌的灶台上蒸发。他们已经体会不到自身的不幸,听不到消费者这个词里蕴含的辛辣讽刺——单单这个词本身!这个词发音里的动物性,全是牛铃的声音,被赶过小康生活的山丘,吃着草,咀嚼着,消费,消化,再消费——吃喝拉撒,这就是消费者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此而设计的,从消费者的出生直到死亡。对消费者的保护就像围栏,是草场上的篱笆。消费者中心记录下畜群的每一次行动,报告平均消费量,不是像发动机那样按里程记录,而是按年,按十年。比如说以一生来计算,消费量是多少,到一个消费者消费不动需要多长时间。单这个词本身,艾德,这个牛眼一样的词,就已经足够证明了——如果人们还有耳朵的话。”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听着每隔二十秒就响一次的雾笛,“嘟——嘟——嘟”,停顿。“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重要的旺季延长期。我想咱们很快就重新开始安排宿营。”因为不能表示赞同,艾德感到很伤心,但他也没有反驳。他的任务是留在伙伴身边,照顾他,保护他,在必要的时候,还要小心他不伤害自己。同时,想到现在坚守在这里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两个,这又让艾德感到很幸福:两个最亲密的朋友,独自经营着克劳斯纳,完成的是实际上不可能的事,用他们自己的劳动,就像两个英雄。

克鲁索对即将到来的分配日寄予了很高期望,虽然眼下已经没有什么可分配的了。主要是维持关系,维持“组织”,那个“家庭”或者曾经被称作这个的东西。他酒喝得比夏天时更多,说话的时候很快就会漫无边际。他把克劳斯纳的那两个活门连续好几次叫成“自由的心门”。

艾德像刚到这儿的那几天一样削着洋葱,洋葱和土豆。查看了地下室和冷库的储备后,他列了一个清单。他学着厨师迈克的样子弄了一个购物清单,设计了临时状态下的菜单:炒鸡蛋,煎肉饼,香肠,可以选择配面包或者土豆。他现在是克劳斯纳的军需员,既是厨师、助理厨师,也是洗碗工,是这个如今显得十分巨大的厨房的核心,尽管也难免会有沮丧的时候,但他心中还是有种自豪感。还有什么能够更好地证明他从出发以来有了多大的变化。趁着怀疑或者哀伤还没有占领他的这个想法,他使劲咬了一口洋葱:鲁滨孙梦到星期五,星期五就出现了。克鲁索把筹码押在他身上没有押错。克鲁索选择信任他,在他身上看到了他到那时为止都不具备的东西。克鲁索的梦是对的。

这些天,那个没明说的前提条件的账户上多了不少收入——应该早就盈余了。那种说谎的感觉,或者在克鲁索身边,在短工圈子里,在所有那些号称具有反叛精神的人中间时不断在艾德心中引起压抑感(让他沮丧)的东西烟消云散了。还有:他没有走,没有随波逐流。

地下室的储备里有几百个梨罐头,罐头盒上已经生了锈,应该是前些年留下来的,标签已经烂了。艾德把罐头盒清理干净,把罐头搬到上面的厨房里。他向克鲁索建议说可以把这些梨罐头当成蜜饯甜品卖。还有冷库里的那些糕点,这本来是给最后那拨企业疗养客(七武士和他们的家属)准备的,那个可以当成“餐后甜点”提供。他用餐刀比画着,解释自己打算把那些橡皮一样的果冻蛋糕切成多大的块卖——尖尖的一小块,“30或者40芬尼一块”。克鲁索正在两个活门之间奔来奔去,以便传送餐点和酒水,他瞪着那把餐刀,然后抱住了艾德,用俄语说:

“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他一溜小跑回到窗口那儿。是的,现在他们真的亲如手足了。

到了本该是分配日的那天,只来了五个短工,艾德都不太熟悉。没有遭遇船难的人,没有无家可归的人,没有人带着小包的捐赠品。很快他们就弄明白,这些短工只是想来喝酒看日落的。尽管艾德招待得很周到,他们还是抱怨说夏末的那种陡崖特饮怎么没有了。克鲁索回到吧台前调酒。艾德很生气,但他的朋友示意他冷静。这群人手里拿着酒杯,爬到海边陡崖的最高点那里去,那个地方在兵营的视线范围之内,但似乎并没有人在意。

他们喝着酒,呆望着海面。断崖边的风非常大,大到直接把笑声从他们的嘴边切掉。于是他们就像傻子一样站在那儿,嘴唇和牙齿做出无声的怪相,手中的酒杯凝结成冰。低沉的日光把默恩岛的白垩悬崖从海中托起,宛若奇迹。那个被人热望的小岛在过去几个星期里似乎真变大了,或者靠得更近了。也许这是因为太阳现在更加靠左,比夏天落山的时候更加靠南,而且秋天的光线也完全不一样。主要是冰冷的空气,艾德想,这种空气更透亮,而且风也让视线更加清楚。

一拨拨的大风从西边吹过海面,横穿山一般不断翻滚着涌来的海浪。按照海洋专家的说法,这些海浪将会吞掉荆棘岩和岩上的灯塔、兵营还有克劳斯纳,速度虽然慢,但肯定会的,一块接一块吞掉。太阳落下去不过几分钟,海面就已经成了无边无际的一团漆黑。他们背后灯塔的柱子上方,狂风呼啸着唱起歌。云是一大片明亮的灰色,像巨型化工厂排出的废气一样一团一团——“布纳布纳,”艾德低沉着声音轻轻说,他想起了布纳化工厂的橡胶人,还有他们那些巨大的战列舰在他逃离的那个城市的城门前喷出的让人窒息的烟。

他从悬崖边往后退了一步,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风仿佛突然停止,世界上也再没有别的什么。他又看到了G,看到她蹲在院子里地下室的通风口那儿,试着用满满的一小碗牛奶把从棚子顶上掉下去的那只非常非常小的小猫引出来:“马修!”他脑子里想到的也可能是索尼娅。他突然感到一阵燥热。“这就是秋天,它——会打碎你的心田……”[2]他脑袋里的存货们又开始说话了,但作者的名字他没有想起来,这首诗的其余部分也消失在雾气中。

秋天,秋……秋天?遗忘已经开始了。

[1] 德累斯顿(Dresden),德国东南部城市,萨克森州首府。

[2] 尼采的诗句。

晚安

夜里,那些空房间的寂静宛若冰封。外面的树木或者大海或者时间在哗哗作响,但是他们在里面,被保护着,时间静止。克鲁索在喝酒,他看着昏暗的酒店,搓着双手,就像要搓掉什么东西,但又搓不掉。然后,他停下来,张开手指,看上去就好像抽筋了一样。他时不时地溜达到厨房里去,把这样那样东西扶正。或者跑到洗碗间里,去拿那个装着神奇手霜的瓶子。自从他们不必每天把手泡在洗碗水里好几个小时以后,手就变得像破旧的、被阳光晒裂了的皮子,像裂了口、长了白毛的手套,脱不掉的手套,不管他们多想把它脱掉。

有时,他们彼此间表现得就像陌生人。

艾德想挑起谈话的努力听上去空空洞洞,像陷进了沙地里面。自从克劳斯纳只剩下他们俩,想躲起来一个人待着就不太容易了。突然间,每个想独自待着的愿望都仿佛别有深意。那些坐在一起度过的长夜让艾德别扭,不过他们可以靠喝酒来掩饰。等到克鲁索最后走到吧台后面去洗酒杯、小案板和刀(不能放着不洗)的时候,他们已经醉到不会再觉得在晚上分开是虚假的或者不自然的。尽管如此,当克鲁索隆重地祝他“晚安”,像父母亲一样,并且还要添上一句“睡个好觉”的时候,还是会显得很奇怪。艾德马上用同样的话作答,那一刻,他们又变成了孩子,穿着条纹睡衣的孩子。他们的工作服还真是很像那种条纹睡衣,这些对于秋季来说早已过分单薄的衣服因为脏而变得坚硬,在手腕脚踝上晃晃荡荡,这是他们的囚服,或者睡衣。

短暂的一刻,他们脸贴脸站着,胡子拉碴,脏兮兮的,简直可以说邋遢。艾德感到眼睛下面仍有些微的疼痛——墨西哥湾上的小裂缝。克鲁索朝他弯下身子,因为他是两个孩子中个子比较高的那个,他是哥哥。他们对待彼此当然非常谨慎、小心,并不只是在这一刻。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还有整整的一个秋天和整整的一个冬天需要对付。一天晚上,艾德在跟朋友告别的时候问他(他们已经到了楼上的走廊,站在各自房间外面)想不想去藏诗稿的地方把诗稿取回来,克鲁索只是摇了摇头,便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以至于艾德都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懂自己的问话——两个人中间总是有些没挑明的事。

夜里,艾德加觉得好像地震了一样。在梦中,克劳斯纳滑进了海里,缓慢,从容,四周的小窗户全都关着,像一艘正离开船台的战列舰。吧台从船顶凸出来,那是指挥台。艾德看见克鲁索在上面跳来跳去,手里晃着那架望远镜,大吼着下命令:船只起航。怀疑统统从他身上消失,纯粹的喜悦,难以言表。

不要使用武力

10月14日。秋假开始了。又是满满的一船船来一日游的人,不过肯费力气爬到荆棘岩上来的人并不多,旺季后期来的大多数游客都决定在平地上转转,从浅海湾到海跟前去一下,然后再回来。那条路上没太多可玩的,于是大家就在海岛博物馆转一圈,再在豪普特曼故居里转一圈。有些人模模糊糊记得一出叫作《纺织工人》的戏剧,有些人脑子里除了大海的轰鸣声外空空如也。艾德想起克鲁索讲的早年间短工们在豪普特曼的书房里非法集会的那些事——午夜时分,几乎在一团漆黑中,因为这栋房子从街上看很显眼。兰波曾经在那儿介绍过跟他同名的那个诗人,报告的题目叫《奥菲莉亚以及浮尸的诗》,整整一个小时,没用任何笔记,没有讲稿。

“你真应该看看那些短工,那么认真地听他说话。所有这些尸体,艾德,就像是在黑暗中从大家身边漂过,珍贵,像活着一样,或者说神圣——豪普特曼的书房就像一个漂满尸体的水族箱,而他就站在豪普特曼那张像礁石一样黑乎乎地露出水面的斜面桌旁。那是我第一次产生一种愿望,希望自己曾经上过大学,是普莱瑟河畔莱比锡市兰波博士的学生。”

尽管大多数人都很懒,但爬山的人还是不少,于是克劳斯纳的窗口前也像模像样排起了长龙,至少在中午时分是这样。克鲁索在两个活门中间蹦来蹦去,自由的心门,它们之间的距离总是有些过大,无法让克劳斯纳这样一个庞大的有机体不间断地运行。听到喊声,艾德就把吃的送过去。为了缩短路程,他把这些吃的放在冰激凌窗口里面的一张桌子上,这样伸手就能够着——这是他的主意。此外他还负责咖啡机,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在吧台那儿搭个手,但他的伙伴(战友,艾德心想)似乎并不总是会买账。

假期的生意做起来了。待在活门里面的他们就像囚犯一样,他们得弯下腰才能从那儿往外看一眼,不过很少有时间那样做。通常,他们只能听到声音,看到的顾客只到齐胸的高度。阳光偶尔会透出来,让游客们变得活跃。“要是那能成的话,俺看就不会有人逃跑咯。”毫无疑问,这个男人说的是那些逃亡的人,还有一些会阻止他们,甚或让他们回来的事,就像克鲁索预言过的那样。“对话”这个词频频出现,大家谈的是“对话的意愿”,艾德理解那是一种要求。他朝窗口俯下身子,把啤酒推出去的同时,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那人对他点点头,但之后就转过身,去平台上找了把椅子坐下。那些桌子没擦,艾德想,他决定回头擦一下,晚上——“如果那能成的话。”艾德小声说。

他发觉克鲁索会给有些声音提供免费的酒水,或者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无疑他是把那些人看作了遭船难的人,但事实上,那只是些利用他朋友帮助的二流子而已。有时,那里会聚集起一小群效仿的人,他们懒洋洋地闲待在平台上,没过多久就开始提要求,表示对“服务”的不满。几天之后,这些人就又不见了。

度假周消耗着他们的体力。这些怎么喝也不够、怎么吃也不饱的旅游者,还有他们的议论纷纷,普遍存在的不满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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