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克鲁索 > 克鲁索_第36节
听书 - 克鲁索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克鲁索_第36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一段时间也不会回来了,假如他还能回来的话。您想不想在研究所里转一转?”

[1] 本诺·普鲁德拉(Benno Pludra,1925—2014),德国儿童文学作家。

[2] 托尔格洛(Torgelow),德国东北部市镇。

[3] 东德的宣传口号。

过去的生活

8月18日。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看着辐条的包。(被捕了。)然后他合上柜子,坐到床上,从床下拖出自己的包。(很长时间都不会,假如还能的话。)带拉链的侧兜是他保存日历本的地方:他已经好几个星期什么都没写了,他的日记本休眠了。(托尔格洛。)

他在里面翻看了一会儿。蓝色的线,没有记录的日子。粗糙的纸让他的嘴里有种毛毛的感觉。SA代表日出,SU代表日落。[1]还有以前约定的那些日期。4月23日:跟W教授讨论浪漫派考试的事,热身话题[2]诺瓦利斯,1)“百科全书”,对于世界及其认识定义的研究,2)“幻想对于我们意志史的意义”,3)“欧洲与基督精神”。1月8日:电影俱乐部66,关于马克斯·恩斯特[3]的电影。留在他脑海中的是沙漠里盖房子的那段,太阳和木头,自己的房子,画家如何规划、修建,给自己的工作造了一个窝,远离一切,没有干扰。每六个星期会有个画廊老板从纽约过来看他有没有完成的作品。5月3日:克努特·麦维斯的博士论文答辩,那是G的一个老朋友,曾经到他们沃尔夫街的家里来过几次,一个大眼睛的笨重的男人,大胡子,不拘小节,研究的是维兰德[4]。2月2日:煤。3月14日:兽医。8月25日:雅特拉。电影?印度音乐?反正是他写下来打算要做的事,好几个月之前。就像那个坐车去他父母亲平房的计划(可能是去干活儿),日期6月30日,已经过去很久了。他记下了火车的时刻,从哈雷到蔡茨,从蔡茨到莫伊瑟尔维茨,从莫伊瑟尔维茨坐公共汽车到凯纳,[5]如果没车就步行,路不远。

等等。

他就好像在翻看一个死者的记事本,然后又觉得好像他以前的生活还在——奇怪的感觉。他溜走了,从为他安排好的生活里。如今,那生活虽然让他感到陌生,但依然是为他安排好的,他心想,不知那生活是不是还在等着他,在那个放着两把破软椅、有小柜子和驱蚊草的房间里。

孤独地被留在那里,艾德想,过去的生活,靠在火炉上,待在那儿,孤零零的,只有它自己,多么屈辱。

他继续翻,开始数:他到岛上已经六十八天了。六十八天,不是年,但无疑又是年。

他本不想那样,但后来,他还是开始数起离新学期报名结束还有多少天。他算了算,到上学期结束,他只缺过三个星期的课,就三个星期。他也会生病啊。没错,他没有请病假。但是情况特殊,他不稳定的状况,可能随便开了个什么证明,心理问题。

他开始想G。

他又可以想她了,没有特拉克尔和那个。他看见她写字时握起的拳头,给他留言时,她用弧线和点勾勒在签名里的那个笑眯眯的小动物(像一只老鼠)。“游行结束后到柯尔索来。等你!”下面是那只老鼠。那是5月1日,工人阶级战斗和庆祝的日子,游行结束后那个不用上课的美丽下午,还有他俩的传统节目:先是柯尔索咖啡馆,然后是哥塞啤酒吧。

我有心理问题,艾德说。听上去挺可信的。

他想起了克龙巴赫。

健康吧,真的健康吧?

然后是他的谎言。

他是假装的。他是想要失踪,从根本上来说,他是想让自己失踪。在这样一个国家不可能,在这里,只怕所有的地方都以某种方式联接在一起,大学,登记处,镇卫生委员会?但不包括克劳斯纳,艾德想,不包括方舟!他摇摇头,头依然沉重,他感到一阵眩晕。

[1] 取自德语中“日出”(Sonnenaufgang)和“日落”(Sonnenuntergang)两词。

[2] 东德的用词,学生可以选择一个话题作为考试时的热身话题。

[3] 马克斯·恩斯特(Max Ernst,1891—1976),德裔法国画家和雕刻家,超现实主义真实派创始人。

[4] 维兰德(Heinrich Otto Wieland,1733—1813),德国作家,德国启蒙运动后期重要代表。

[5] 蔡茨(Zeitz)和莫伊瑟尔维茨(Meuselwitz)均为德国东部市镇,位于哈雷市南约70公里。凯纳(Kayna)是蔡茨市的一个辖区。

自己的声音

SA 4:49。他出发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穿过森林,走到水泥板路上。他透过脚下麂皮鞋柔软的鞋底触到了水泥板上的标记。他仿佛又站在了父亲的脚上,然后他的父亲朝前走,旧时的游戏,在星期天的中午,如果他完成了练习的话。他们早饭后快九点时开始,到快十点时,第一次流泪,艾德已经连二加二都算不到一起了。然后是最可怕的事:父亲决定给他把数学再从头,从最开头讲一遍。“没有这些基础,一切一切的根基,你以后能干什么?”接下来是不耐烦,勃然大怒,脑袋嗡嗡响。眼角的余光扫着房间里的表。总会结束的。然后就结束了。父亲把他拉起来,抱一抱,然后把他放在自己穿着拖鞋的脚上。他们大步(艾德的胳膊搂着父亲的腰)走过橘红色的地毯,走上阳台,然后回到卧室门口,来来回回,大大的步子压制着自己内心里的行走。每走一步,深藏在身体里自己的方向感都要被抛弃一次:反抗,放弃,轻松,每一步都是,还有一声欢呼——这毕竟是个游戏……让自己走,艾德心想。

似乎没人认真考虑过他会离开这个岛。

不管是岛上的警察,还是镇卫生院的侦探,都没有说过他有留在这儿的义务,没有任何能让他听出自己正处于软禁中的话。对他们来说,他是嫌疑犯,他还是病人,而且他属于克劳斯纳,实际上是永远属于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们确信不疑。或许是他的脸。但是那些伤口在愈合,尽管他看上去依然伤痕累累。就好像我没有自己的生活一样,艾德心想。

把脚伸平使劲踩在路上的话,艾德能感觉到水泥板上的标记。其中一些按照艾德的理解应该是水泥的货品等级,还有一些就像象形文字,金字塔上的文字,也许是古埃及文,阿兹特克文,苏美尔文。“它们让我们摆脱所有的沉重,如果你能找得准的话,它们就能去除你的负担,解除你心和灵魂的负担。”克鲁索曾经这样说,并同时加快了速度。他走在那些符号上,臀部僵硬。呆滞的正方形,中间是克鲁索的男根——艾德想着这个词,眼前出现它的样子,在臀部运动的中心点。下山路,经过海岛大观景台,现在成了一路小跑,毫不费力,轻盈地跳跃,每一步都能跨过两三块水泥板,从一个符号到下一个符号。脚后跟每一次接触到地面,都会有什么东西跳进艾德的心里。五十米后,他已经不再拘谨:两个成年男子,像孩子一样跑下山。“来,来!”克鲁索吼着,越跑越快。艾德有了轻盈的感觉,他们像要飞起来一样地奔跑。他的面前是小岛,长长地伸展开去,而他正要飞跃过去。世界升起落下,起起伏伏,他的脊柱融化了,开始流淌起来,一种能够征服一切的感觉。这种感觉从后面流进他的身体,充盈他的身体,他发出一声欢呼,他跳起来欢呼,不能自已。“快,快。”克鲁索吼道,地与水融为一体。艾德深深吸着大海的气息,海岛的味道。他跑着穿过那气息,就像穿行在梦中。

到港口用了十五分钟。不管怎样,都要考虑到他们可能已经监视起了那些船。他先是藏在港口破破烂烂的茅房后面,这个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棚屋已经被钉死了。他把包塞在灌木丛下面,然后坐在包上。他自己现在就是失败的中心,他一个人。

天快亮了,第一批乘客就快来了。只有当地人才会坐早班渡轮,那些在大陆上工作的人,要去买东西的人。大家互相打个招呼,他们认识船长。艾德羡慕岛上人这种简练的相处方式,几乎没有话,就是些动作而已。稍稍点下头,含含混混的套话,表示一下对数不清的陌生人,还有那些人吵吵嚷嚷的入侵的反感。每年夏天,小岛都会被这些跟北边格格不入的各种杂音淹没。那些短工和他们对小岛、大海和生活肆无忌惮的高谈阔论也被隔绝在外。就算是在挤得满满当当的船上,也能一眼认出谁是本地人。他们看上去对四周的吵吵闹闹完全没反应,就好像已经把自我完全密封起来了,就好像打过防疫针,一劳永逸地对这种叫作度假客的丑陋玩意儿免疫了,不同的世界之间没有交集,只有像克鲁索这样的人才会在两重世界中来回穿梭……被捕了,艾德心想。很长时间都不会,假如还能的话。托尔格洛。

一个由木板搭成,铁管做栏杆的跳板被人拽着搭到船上。艾德挣扎着站起来。旅行包的带勒进了肩膀。这时,他看到了他们,吧台夫妇,推着满满一手推车的行李。他将信将疑,那两个人的举止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就好像他们正努力不是那两个人——或许他们真不是那两个人?艾德迟疑着。他又把包塞回灌木丛下面,兜了个圈子——绕到通向港口的那条路上。

吧台夫妇。两秒钟的欣喜。就像无意间碰到了熟人一样,惊讶之下,他们问候他时热情得有些过分。下一秒钟,卡罗拉就已经变得面无表情,里克则紧张地朝渡船那边看着。

艾德连忙解释说自己只是到港口来取克劳斯纳的手推车——运面包。说话时,他的眼光落在装着行李的手推车和那上面用红漆写的“克劳斯纳”上,他的谎言飘在空中,仿佛也被刷上了红漆。

“好啊,等着。”卡罗拉简单地说,开始往下取行李,还是那么风风火火。

“不用,不用,还有,还有手推车,后面,在放手推车的广场上。”艾德连忙说,血冲上了头顶。但之后,他就开始帮着卸行李,要不还能怎么做。最后,好像他就是专为做这个来的,他又帮着把东西卸到渡船的船头上。码头栈桥和船舷之间的缝隙,对吊桥的恐惧。能够坦诚相告的时机已经过去了。没说去哪儿。某个使馆或者那个匈牙利边界之谜?没问。

行李:就这些了。一个包里,瓶子叮叮咣咣,另一个包里探出一个粘着贝壳和琥珀碎片的台灯。一个大得看不到边的东西开始挪动,它在不断挪动,势不可挡,坚定不移,他们就像在巨大的浮冰上随波逐流(一种深切的、孩子气的感觉),当吧台夫妇跨过吊桥,马达启动,船身上的钢板颤抖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对方很远,如同身处两个大洲。

船上响起刺耳的汽笛声,疯男孩儿进入画面,他指挥着渡船起航。船尾慢慢离开海港的边沿,朝港湾摆过去一点。男孩的右臂像风车一样在空中画着圈,船身摆正了。随着一身沉闷的轰隆声,轮船起航了。艾德闻着柴油的味道,蓝黑色的毒气刺激着黏膜。

卡罗拉的嘴唇始终紧绷着,好像下定决心一言不发,不说克劳斯纳,也不说他们的联盟。对那个团体而言,这对吧台夫妇可是像父母亲一样。也许卡罗拉是不信任他,甚或肯定不信任。他这样突然出现在码头上,要让她怎么想。运面包,他每天早上的这个时候可都是钻在地下室里烧火。运面包,面包房的卡斯滕可是从来不会在八点前……直到现在,艾德才看到泪水,卡罗拉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巴。柴油发动机放声大哭,而他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艾德盯着她,他抬起胳膊,感到难以置信,犹豫不决。他不经意间在告别的时候流落到了错误的那一边。

“别离的时刻,艾德。”

她说了吗?

是的,毫无疑问,是她说的。

或者说的是别的?

“不错的时光,艾德”或者“不要使劲抵抗,艾德”或者“不管要的哪个,艾德”。

不要使劲抵抗。说的时候她做了个手势,冲着艾德,就好像要抚摸他,之后又好像要抚摸荆棘岩、高地和整个小岛,用这种距离下可能有的最温柔的方式抚摸。她和里克在船舷的栏杆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

艾德依然无法相信他们离开了。他更不能忍受的是想到他们把自己看成了什么。各种意义上的背叛。想想没有吧台夫妇的吧台。

一群群一日游的客人从旁边走过。一下班渡轮,下下一班渡轮,没有艾德。车夫迈基和他的熊马,熊马充满疑问地看着他。疯男孩儿张着嘴巴。他坐在码头边的一把塑料椅子上,跷着二郎腿,上身拧到一侧,就像突然要呕吐。其实只是因为风,他垂着头,这样就能少一些风吹进嘴里。他对着风嘟嘟囔囔,大呼小叫,发出又像海鸥又像婴儿的叫声,长而持久。从旁边走过的时候,艾德发现那并不是个男孩儿,不是个孩子,早就不是了。他满脸沧桑。

因为依然觉得尴尬,所以他就继续装作是来取面包的样子。他把旅行袋从灌木丛里拽出来扔在手推车上。等他想起那个瓶子的时候已经晚了——“蓝色杀人犯”,无恙。他拧着瓶子盖,仔细等着那个小小的咔嚓声。他边喝酒边听那些瓶子吹出的驱赶鼹鼠的哨声——对着西边的月亮。

希提姆的大门上贴着一层胶合板。他心想,不知道那个门在他俩战斗的时候有没有破。还有,从那儿到港湾那么长的一段路,他和雷纳是怎么走过去的。记不起来了。他看看四周,就像还能找到什么痕迹一样,就像卖冰激凌的会突然冒出来,从长在从希提姆去港湾半道上的栗子树后,那是四周唯一的一棵树。很抱歉,但是你要知道……手里攥着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