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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_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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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冰凉的浪打过来,淹没了他的脚,也打断了他的思路,艾德不由得笑了,这可能是他上岛以来第一次……或者从那件事之后第一次笑。他达到了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建立在诸如“有生命/无生命”或者“说话/沉默”这类反义词之上的对世界的划分失去了意义。仿佛只有通过相互接近才能获得内涵,新朋友就像是穿镜而过,来到他的房间里。艾德不知道应该怎样理解这句话,在离海这么近的地方,他感到思维很困难。人对自己失去了把握,很容易放弃。放弃,信任,艾德心想——打开心胸,成为一分子。

不管怎样,这还是他的狐狸。

他来到狐狸窝前,先洗去克劳斯纳留在他皮肤上的油腻。他从石头中间一个有沙的地方走到水边,水像冰凉的裙边围住了他的脚,这是最美好的时刻。他站在及膝的海浪中,海浪懒洋洋地朝海湾翻卷过来。给身上打好肥皂后,他钻进水里,往外游了一段。下水前,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挂在一棵树的树枝上。这棵树已经被连根拔起,从陡崖上面倒伏了下来,整个海湾里到处都是这种残骸,它们扭曲出奇怪的形状,给沙滩笼罩上一层特殊的氛围,仿佛一片荒凉的战场。有几棵树探进了水里,光秃秃地闪着光,就像沙漠中的枯骨。有几棵还在发芽,虽然根悬在空中,但它们还是用某种方式维持着自己作为植物的存在,虽然不是作为整体,但至少有几根枝条是这样的。艾德为它们的奋斗而惊叹。

“晚上好,老伙计!”

躺在沙滩上晒干身体时,他们之间的对话开始了,先是说了些简单的话题,打碎的盘子,奇怪的客人,兰波在洗碗间里的癫狂表现,然后说到了克鲁索的讲话,克鲁索的诗。然后是雷纳。他的狐狸提醒他要小心,这人虽然愚蠢,但很危险,艾德表示赞同。他打开笔记本,靠放在一块石头上。

“好吧,老伙计,你躲哪儿了?”

一个湿漉漉、嗡嗡叫的东西撞在他脸上,艾德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吐了口唾沫,是一只金绿色的昆虫。他飞快地用脚把虫子踏进沙子里,丝毫没犹豫就又回到了洞口,双手猛挥几下,赶开了趴在自己伙伴皮毛上的东西。那身皮毛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的,身体瘪了下去,就像要陷进稀泥中。毛茸茸的皮毛下,眼眶是空的,但耳朵依然尖尖地竖着,听觉就像被框在了流苏般细白绒毛形成的花环中。

“好吧,老伙计,老淘气,”艾德紧紧抿着双唇,然后他的语速变得非常快,声音都几乎变了,“你知道,先是有轨电车,不过我不想每次都从电车讲起,毕竟我当时也没看到,以后也不可能看到,我不会到那个车站去,不过有人说他们当时喊了,早就喊了,小心,注意,小心,这类的话吧,要不还能喊什么,他们冲着轨道喊,还有另外一个人说,她就躺在那儿,在车厢下面,一直到肚子,你明白的,一直到肚子,两条光腿从里面伸出来,五月初就已经热到那个程度了,不过一点伤也没有,就连她的短裙都没有掀上去,但是还有一个人说,是有人给拽好了,老淘气,把裙子往下拽好了,然后她就躺在那儿,就像是在修车……”

够了。存货们轰轰作响,特拉克尔冒了出来,农民一样的外形,幼稚的大脸。艾德瘫倒在沙滩上,抓起笔记本写了起来。脑袋里的大纲嗡嗡响着,砸出一行又一行的句子,犬牙交错的比喻结成壁垒,西班牙的骑士和占领军一样的诗行在他沙漠般的梦魇中行军,彻头彻尾的战争。晚上,他在房间里把那些潦草的记录整理了一遍,用手整齐地誊抄在细格纸上。清晨去生炉子之前,他把那些纸从克鲁索的房门下面塞了进去。

这就像是敢死队。这事挺有失尊严的,让他感到害臊。他小心地把煤饼架到火上,这是他唯一一次请我帮忙,艾德心想,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他静静听着柴火劈啪作响,潮气“嘶”地一下就蒸发了。

克鲁索来的时候快十点,待到差半个小时就午夜的时候才走。他不戴表,但每次都是同样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会多待。他拿了诗,跟艾德道了晚安。

“你的桌子太低。”

“我想是凳子太高。”

“睡个好觉,艾德。”

“晚安,洛沙。”

脸贴脸,通行的问候方式。

三岁时,艾德曾经以为亲吻就是把脸贴在一起。父亲身上的烟味恐怕就是他最早的记忆了。巨大的,黑黄相间的毛衣外套。他把自己的面颊紧紧贴在父亲的面颊上,他顺着父亲的胳膊,爬过他的肩膀,一直爬到那个脸颊的旁边,那是他的目的地,一个温情脉脉的地方。

一种小凉亭

克鲁索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飘在他前面,艾德很费劲才能跟上他。他们穿过一片泥泞的沼泽,钻进一人多高、闪着银光的灌木丛。这里挂着鸟类保护区的牌子,鸟们剧烈地拍打着翅膀冲天而起时,把艾德吓了一跳,这些声音听在他耳朵里尤为清晰,它们细弱的骨架就像要在树杈上碰断似的。他真想建议这些鸟稍微慢一点飞,路上又没有对它们意图不轨的人,“真的没有。”艾德小声说,听到这个,克鲁索才第一次回头看他。

洛沙(洛沙,他现在在心里也是叫他洛沙)邀请他去自己的避暑小屋,那个地方有时被他称为“一种小凉亭”,或是“我们的外围岗哨”,经过之前的那些事,艾德现在已经不可能拒绝他的这种邀请,艾德觉得这再次证明了克鲁索对自己的信任,也是回报他在狐狸洞前所做的努力。

克鲁索穿着一件剪掉了袖子的黑T恤,背上背了一个打猎用的双肩包。艾德穿着一件短袖格子衫,并且破天荒地穿上了那条浅色麻布裤子。这条裤子有些过肥,裤腿在他的腿四周肆意地呼扇着。这裤子让他想起了《叛舰喋血记》中“邦迪”号上那些水手们的裤子,比如海狼拉尔森或者范威登[1]的裤子。

他们在矮林中不断碰上鸟类的腐尸,还有各种羽毛,就像被轰炸过一样,树枝上挂得到处都是。很容易就能看出,这些鸟是在战斗中丢了性命的。他们看到一个鸟喙,没有头,还有被撕下来的鸟爪,孤零零地立在一边,仿佛还在等着生活继续。

“列那狐[2],这个小魔头,它趁鸟把脑袋埋在翅膀下面睡觉的时候把它们掳走,”克鲁索解释说,“但这几个星期它不见了,可能下崽去了,那些新生的小野兽们。”克鲁索手起刀落,砍下腐尸上的鸟爪,从鸟腿上褪下脚环,举到阳光下。“这是好东西,艾德,最好的东西!”

渐渐地,沙地变成了丛林,荨麻直刺到人脸上来,沙棘蔓过了小路,还有接骨木和芦苇。芦苇貌似柔软,实际很扎人,还容易划伤胳膊。克鲁索一言不发地翻过一个带刺铁丝制成的路障,就像听到命令一样放下背包,趴下,匍匐着穿过浓密的灌木丛。

灌木丛的里面是空的,垫着一丛丛的芦苇,芦苇散发出一股霉烂的味道。一时间,艾德仿佛看见了儿时的那些地洞,他们曾用偷来的火柴在夏洛滕堡的那些洞里点火玩儿,结果差点被烟呛死。“这个外围岗哨实际是为单人设的。”克鲁索解释说。他们两个人都有着被克劳斯纳的蒸汽沤坏了的皮肤。烟熏,艾德心想,我们成了烟熏的了……他用克鲁索的词汇思考,假如可能,他还用克鲁索的语气思考。果真很挤,周围的树枝上全是刺儿,他们几乎不可能从彼此身边挪开。

透过茂密灌木丛的一个缝隙,他们能够看到一片沙滩。克鲁索久久地盯着光滑如镜的水面,他的一举一动几乎像个士兵一样。艾德选择避免打破两人间的沉默,再说,跟着克鲁索,他也压根想不到要去问“为什么?”。真正属于这个岛的人是不需要这个为什么的。

克鲁索从藏在芦苇中的一个盒子里掏出用金属扣扣住的小饭盒,他把手伸进饭盒,掏出两片面包、一块肉排和——一个洋葱递给他。他盯着艾德眼睛看了一下,然后给他的面包里塞进去两片草叶。这些东西都凉凉的,并且出人意料地新鲜。吃东西的时候,艾德感到一种强烈的满足和平静。洛沙把几根枝条推到一边,骄傲地让他看一盏小煤油灯。随后,他把手伸进灌木丛,掏出一个小盒子,那里面除了羽毛,琥珀碎块,还有几个自制的耳环——和一个指甲剪。

“左撇子用的,我试了很多次,但就是学不会,就是不行。”艾德迟疑地抓住洛沙伸过来的手,然后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地剪。

“以前这事是我妈做,后来是我姐。”

宽宽的,被洗碗水泡成白色的月牙形指甲掉在灯芯草里,艾德想起了G,又是那缠在她指甲上,边已经起了毛的胶布,从胶布里露出的指尖就像一些被生活弄得目眩神迷的小东西,看上去那样珍贵,让他忍不住想亲吻它们。

他们盯着大海看了一个小时或者更长的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艾德认为这是一种考验,是测试。还有,对了,他很平静,非常平静。他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是合适的。他有点疑惑,不知道洛沙为什么把指甲剪藏在这么偏僻的灌木丛里。艾德觉得他肯定有好多把指甲剪,每个外围岗哨放一把。夜色慢慢降临在他们的小凉亭上。

戴着变色太阳镜玩台球的那些男人这时已经把骆驼皮拽得非常大,大到已经看不见比赛场地的边缘,这只动物的脑袋应该在场地的某个地方,可能是在下面。不知怎的,骆驼又把自己变回了最初的那片沙漠中,风呼呼地吹过沙丘,艾德听到那个声音,醒了过来。

洛沙开口说起话,声音非常小,就在他的耳边,一时间艾德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克鲁索的声音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撤销修道院的时候,”克鲁索低声说,“很多修士都感到离不开这个岛,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信仰或者信条,很多人甚至更改了自己的信仰。他们看重的是一直以来附在这里一草一木间和充溢在空气里的自由,这座岛上古老的秘密。吸引我们的是自由,艾德,是自由在寻找帮手。其实这些修士无从选择,这是一个悖论,但自由就是如此。他们沦为托钵僧,挨门挨户化缘,等着有人施舍,期待有瓦遮头。刚开始时最重要的是:一份汤,一个睡觉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点洗漱的水。这些修士情愿放弃他们在教团里的位置,他们是脱离组织的人,是遭遇船难的人,无家可归的人——他们愿意放弃一切,就为了能待在这里,你明白吗?”

“小时候,我有一棵真话树。”艾德说着,把头微微转向一边。克鲁索热切地说那番话时,舌头碰到了艾德的耳廓,无意间。

“这片灌木丛,我的意思是,你的避暑小屋,这个外围岗哨让我想起了那棵树,也可能是因为这些树叶,因为树叶的沙沙声。”艾德顿了一下,他的耳廓凉了下来。

“那棵树上有个观鸟台,在一片林间空地的中间。很多年前树林里曾经着过一场大火,空地就是那时形成的。当时,从我家的窗户使劲把身体朝外探就能看见大火。浓烟好几天不散,烟终于散去后,露出那棵孤零零的大树。它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那片森林在埃尔斯特河谷[3]的另一侧,在河岸边的山上。放假的时候,我的朋友哈根——没错,就是哈根市[4]的哈根——他有一天到了我们班,因为要复读一年,我忘记是为什么了,在那一年里,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那时我总是只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就是说,除了这个朋友就没有了。先是托尔斯滕·施内克尔,然后是托马斯·施马尔茨,然后是哈根·杨克特纳,然后是斯特芬·艾斯曼……”

艾德没想到自己能毫不困难地对克鲁索讲这些事。他心想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过最好的朋友了,没有能够给他帮助的人,能在出了那件事之后给他护佑的人。

“那年暑假我们经常在森林里闲逛,偶然间发现了那片空地和空地上的那棵树。我们当然爬到了树上。在树上爬来爬去,四下张望的时候,我们做了一件事,或许是因为这片地方被烧光后显得冷冷清清,或许是因为那棵树经历火灾之后成了精,或者是树叶的沙沙声在我们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不知道。四周一片焦土,而我们突然就彼此讲起了真心话。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我向哈根承认自己爱上了海克,从一年级我就迷上了海克·布克哥特,但是还从来没有勇气告诉别人,更没跟她本人说过。她从来就不知道,后来也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而哈根也给我讲了他的一些幻想——很自然,我觉得,我十三他十四,他说起了性,说的时候没有笑。我一直觉得自己这些最好的朋友都比自己强,我愿意向他们学习,但这个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哈根的卧室里有个演员挂历,是真正的彩照。其中一张照片上是克劳迪娅·卡汀娜在《西部往事》里的剧照。哈根给我描述了她的长相,讲得非常详细,她的头发,鼻子,耳朵,乳房的轮廓,特别是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白得不可思议的牙齿,然后他就抓住了自己那儿,不过看上去就像要抓住什么支撑物一样,同时他说……”

克鲁索用一只手捂住了艾德的嘴,把他的鼻子撞得生疼。两个士兵顺着沙滩走过来,其中一个从沙棘丛中拉出一个电话听筒,猛一下艾德还以为他是要跟灌木丛通电话。

“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件。”克鲁索小声说。两个士兵坐下来抽烟,枪口从肩膀头上高高地伸出来,被最后一丝阳光镶上了精致的边。

过了一小会儿,克鲁索开始动起来,小心翼翼地。黑暗中艾德依稀看见,或者说感觉到他边挪动边从背包里抽出了一个瓶子。但是跳起、掏瓶子,在灌木丛中的这些闪电般的动作——他怎么可能看见?

两个士兵像挨了枪一样猛转过身,其中一个一把扯下肩膀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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