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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_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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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尽量迅速、不动声色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围裙。

回克劳斯纳的路上,克鲁索说起荆棘岩上一个史前的巨石坟墓,还有历经三千年依然能够辨认出来的火堆遗迹,就在斯万提山上,那座圣山,某位国王的宝座……克鲁索说“贵王”(国王)。他毫不费力地让自己的步伐适应了宽大的罗马长袍,步态中有股古罗马护民官的庄严,而艾德却得不断把擦碗布扯正,他的腰一点挂不住那块布。

“黑洞。”克鲁索一边说,一边顺着克劳斯纳山墙外的一段台阶钻进地下。起先艾德看不见他,接着,一盏白炽灯亮起,陶瓷底座的灯悬在两个铸铁的自动循环锅炉中间。灯泡的玻璃罩子上落满了煤灰,灯光照在一堆碎煤饼上。“门边上没有开关,你得先摸黑走到炉子前面来。”一阵窃笑声,不过也可能是艾德的错觉。米格战斗机的轰鸣声还在他的耳朵里,他冷得发抖。

炉子对面放着一排大小不一,破破烂烂的柜子。“我们的军需柜,”克鲁索大声说,“还有这儿,档案柜!”他把一条花格裤塞到艾德怀里,裤子很薄,用一根布条当腰带,哑巴罗尔夫和厨师迈克穿的就是这种裤子。按说艾德不会愿意当着克鲁索的面换裤子,可他现在就这样做了。如果说他有什么能力的话,那就是这个:他能够感觉到别人想要自己做什么,他能感觉到别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有时候会特别清楚,他能理解,只要愿意,他也能照办。也许这是一种补偿,补偿他身上缺少的某种能够让人们相互靠近,成为整体的东西。

第一条裤子太大,第二条和第三条穿在身上,也让艾德看上去就像穿着小丑裤子的小矮人。这个步骤的名称是试穿与穿新装。鲁滨孙·克鲁索的星期五穿上了他的羊皮裙。找到合适的裤子后,克鲁索把一件长长的白色厨师外套放在艾德肩膀上。艾德感到了克鲁索的目光,里面充满好感。

“我想请你做件事。”

那些衣服上一股霉味,边已经被煤烟熏黑了。艾德有些犹豫是不是要穿,但同时他又有种被嘉奖的感觉——因为忠诚的付出?或者应该怎么说?外套下面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件事对我们完成这里的工作非常重要。你看你能不能接手这两个炉子中的一个。清早6点钟就得生炉子,我们的房屋管理员总是忘。你知道洗碗间里如果只有冷水会多困难,基本就没法……”

克鲁索介绍炉子和黑洞里各种陈设的时候,艾德眼前浮现出住在日耳曼语言学院花园小屋里的那个房屋管理员,堆满一地的酒瓶,他还仿佛看见了车站旅馆的房屋管理员,正猫在地下室里,往小木头块上烙数字,他仿佛看见了克劳斯纳的房屋管理员艾柏林(他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这个人),醉醺醺地倒在床上,在岛上的某栋房子里,那里还住着他的母亲。艾德的眼前还闪现出自己的样子,就像上体育课一样,世界上所有的房屋管理员都按大小个一一登场,他排在最后面,头顶上标着“清晨六点”。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地下室成了他的窝,他的藏身处,非常安静,远离喧嚣。在一个堆放饭馆旧家具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一张非常小的桌子和一个吧台凳。他把这两件家具搬到外面,刮掉霉斑,然后在太阳底下晒了两天。桌子放在他的窗台底下正合适,一个不好的地方是它散发出的那股忧郁的气味(朽味儿,煤味儿)。艾德把吧凳的腿儿锯短,但桌面还是太低。

生好了炉子(先要让木头充分燃烧起来,才能把潮湿的煤块放上去),艾德就开始四处巡视。一个柜子里装满了小肥皂,旅馆里用的那种,包着曾经应该是白色的纸,上面印着精致的黄铜色“皇宫酒店”字样。一个铁皮柜里装着文件夹和账本。铁皮柜后面有个小的夹室,但是锈迹斑斑的柜子根本挪不动,透过一个巴掌宽的缝能看到里面堆的破烂,老旧的体操器械,发霉的麻袋布,还有一个锡盆。“亚历山大·艾滕伯格说这个盆是他的焚烧器,他的火葬场,”克鲁索告诉他,就好像这一点对他的工作多么重要似的,“以前还配着一个骨灰匣。克劳斯纳的创始人做好了各种准备,他是自然的人,思想超前。他给这里所有的地方都起了名字,斯万特维山谷,旗帜山,齐柏林石。最后,这位老人别无所求,只希望自己能埋在岛上,但他们把他的骨灰撒进了海里。岛上的人不愿意有外来者埋在自己的土地上。这点到今天还是一样,只除了一些例外情况,比如像豪普特曼这样的大人物,或者那些无名的浮尸。”

转到最里面,艾德点起了那儿的蜡烛。在一个遮着塑料布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的坑,架着木头梯子。艾德把蜡烛放在地上,开始摘墙上的蜗牛。他没想到这些蜗牛在光滑的、被霉斑染成黑色的水泥上竟然能够吸得那么牢。每天早上,那儿都会冒出褐色的、黑色的蜗牛,搞不清从哪儿来的。他一直摘到手里捧不下了,这才爬到上面,把它们一股脑扔进火里。

艾德发现这个坑原来是个淋浴间,就利用在地下室的时间来清理它——他把下水道里陈年积攒的淤泥刮出来,敲掉淋浴头里的水垢。一开始,流出来的水带着铁锈和腐臭气,但是流了一会儿就好了。淋浴器虽然吱吱嘎嘎,声音恐怖,但是能用。只一会儿,水就没到了膝盖,随后水位测量仪就会启动水泵。等锅炉里的水烧到足够热的时候,他就能洗澡了:无与伦比的奢侈享受。这是继吃洋葱后第二件完全属于他的事。

蜗牛们在火里发着光,它们直起身体,躯体完全伸展,仿佛新生,随后突然缩小,发出轻轻的一声“噗”,像漏气了一样。“天知道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艾德冲炉子嘟囔着。火焰中接连发出噗噗声,然后他就开始捡煤块,非常仔细地,一块又一块。

[1] 士瓦本(Schwaben),位于德国西南部,包括巴登–符腾堡州东南部和巴伐利亚州西南部,名称来自于中世纪的士瓦本公国。

维奥拉

6月28日

兰波今天给我看了一本书,还念了里面的一段。书名是《残酷的表演》,西边的书。每个星期,窝里的书都会换,有时还会有好几本,肯定是从书商那儿弄来的。我现在可以自己去拿窝里的书了,如果有时间的话。这里的所有人都属于一个集体。

每天中午十二点是艾德吃洋葱的时间。吃洋葱的仪式,再加上他的沉默寡言(仿佛就缺沉默来配合似的),最终成就了他好脾气怪人的形象:这个怪人没什么可怕,录用他也不可能是错误的决定。洋葱就这样证明了自己在克劳斯纳的地位。这里有学马跑和朗诵诗的服务员,有暴躁的卖冰激凌人敲着冰激凌桶,吧台的里克用各种故事和哲理将酒杯斟满人生哲学,在这些人中间,艾德是别人眼中那个稳定安静的点,他的水池也笼罩在全神贯注和谨慎从容之中。单从这点就能清楚地看到他和克鲁索之间的亲密关系,就像鲁滨孙身边跟着星期五,越来越频繁地看到这两个人一起出现并没有让任何人感到奇怪。通常,艾德只是作为新来的洗碗工和司炉工接受每天的工作安排。艾德惊讶于这些改变,他又一次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感到奇怪。偶尔,那个害羞的,不愿意跟他直接接触的幸福感会出现,有时,G会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自己完全无法左右。

沉默寡言为什么让人感到这么舒服?

他并没有打算这样,但后来他明白了,这种沉默是他的逃避中最核心的部分。他现在把这称作逃避。他需要独自待着,但同时,他又知道自己现在不可能独自待着……在心里,他不小心把这话说反了,但要说的恰恰又是这个意思:我需要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让我能够摆脱一切。后来,在沿着海滩走的时候,他冲着大海像请求似的说出这句话,但海浪太高,水声太大,风把那些话又塞回了他的嘴里。

缄默帮助他避免暴露弱点和不熟练。他会说“你好”或者“好”或者“就是”。不管什么都可以用“就是”来回答。比如有人要拿他开涮或者想要嘲弄他,回答“就是”是最好的办法,一开始还有人那样做,后来就越来越少了。不管他们说艾德什么,都被那个“就是”加重了分量,并在加重中失去意义,变得无足轻重。不管什么,都可以用这种方式迅速地接受或者拒绝。他不需要辩解,不用隐蔽。他在这个陌生世界中遭遇的一切都无非“就是这样”。“就是”是对这个岛最简短精确的描述。“就是”岛位于他的沉默之中,坚不可破。

在洗碗间里,艾德偶然发现了它的存在——一台收音机,被厨师迈克称作“我们的维奥拉”。这是一台维奥莱塔牌晶体管收音机,黑乎乎的木头匣子高高地放在冰箱上方的一块隔板上,挨着厨房的天花板,而且显然已经没法关了。那个隔板用铁三角架支着,看着比克劳斯纳的墙基还结实。收音机喇叭上蒙的布已经糊满了陈年的油垢,一只魔眼眼球里的小小晶体穿过油垢闪烁着绿莹莹的光,魔眼上方,镀银的花体字商标闪闪发亮,就像白发老媪化妆时涂的眼线。维奥拉在冲艾德挤眼睛。艾德在水池那儿弯腰干活儿的时候,维奥拉就冲着他的背影挤眉弄眼。有时,维奥拉也会完全消失在雾气中,在厨房重重叠叠的回声中,它的声音飘忽得让人难以定位,仿佛来自那股从做饭的地方升起的阴森的颤抖。厨师迈克说维奥拉是他前任留下的,那个人晚上游泳的时候淹死了,在1985年的夏天。据说他和罗尔夫不久后接手克劳斯纳厨房时,收音机的台是调好的,开关也开着。除此之外,厨师迈克觉得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艾德却一直琢磨这事,主人死了,收音机还在,而且一直没关过。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认为是淹死的前厨师在说话,这几年,它一直不间断地朝克劳斯纳的锅碗瓢盆浇下来,把没完没了的广播节目盖在各种饭菜上。艾德猛然间觉得这就像是一种反抗,要提醒大家许久前的某桩冤屈,就像不断从坟墓中猛探出来的手。刺鼻的洗碗精味伴着蒸汽蹿进脑子里,艾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把手里的盘子一个接一个放到洗大件的石头水池里清洗。他努力保持节奏,不想比克鲁索慢。

旋钮没了,象牙白的按键看上去像大号的牙齿,不过也都坏了,缺胳膊少腿的维奥拉如今只能收到德国的广播节目,但是却非常执着,就像人们评论那些伤残军人一样,虽然身负重伤,但依然继续战斗。维奥拉就这样颤颤巍巍地接收着广播节目,它会突然停止,或者发出固执的嗡嗡声,再加上嗞嗞声,咕噜声,咳嗽声(它发出的类似支气管病人的声音最难听),这些一起构成了克劳斯纳的某种基调。维奥拉无休无止的广播就像是这栋房子的呼吸,不稳定,但持久,像是海浪的声音,实际上并不引人注意……“就像在念经,念经而已。”厨师迈克说。

他们在洗碗间里听不到太多维奥拉的声音,常常只是掺杂着泛音的一种柔和的嗡嗡声。整点报时是其中最清楚的。十二点。随着最后一声响,艾德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将通向厨房的弹簧腰门推开一条缝,去要自己的洋葱。后来哑巴罗尔夫干脆给他准备好吃的,用盘子装了放在腰门右边的置物台上,他只要去吃就行了:一个硕大的、闪闪发光的洋葱已经提前切成两半,还有一片混合谷物面包。艾德顿了一下,用脊背顶着腰门的一个门扇,正要冲着厨房里大声喊谢谢(他的眼睛在蒸汽腾腾的厨房里寻找罗尔夫和厨师迈克),这时,他听到了维奥拉的几句话。艾德被它每半个小时都会重复一次的单调讲述深深吸引,它讲的内容好几天都不会有太大变化,最后总是天气、海浪和风速预报。有寻物启事和旅行者热线电话,风暴的预警也不会特别加重语气。“联邦经济部长豪斯曼重申,在继续缩短工作时间的问题上要持谨慎态度。联邦德国的公民应免受低空飞行的影响。现在请您收听详细报道。”

为了向克鲁索证明吃洋葱并不耽误干活儿,艾德干脆直接在水池边吃,像吃苹果一样,时不时地咬上一口。一开始,艾德每次吃之前还会冲下手,但是现在他已经渐渐与洗碗的工作,还有那股有毒的香味儿融为一体,也就不再费那个劲儿了。

除了维奥拉,冰箱,咖啡机,还有那个只有偶尔露面的房屋管理员会用的土豆削皮机,克劳斯纳就没有什么跟机械沾边的东西了,如果不算克龙巴赫那台灰色电话机的话。但这里有能向内倾斜露出一条缝的窗户,还有在情况允许时大大敞开的门。从海面上吹来的风钻进前门,冲刷过客人就餐区和厨房,然后又从洗碗间的后门吹出去。艾德和克鲁索成几个小时地包裹在热乎乎、油腻腻的气流中,香烟、烟雾、人味儿和散发着酒味的蒸汽混在一起,污浊得让人喘不上气。“熏肉,咱们变成熏肉了,”克鲁索骂道,“要是野人来了,肯定第一个发现咱们,咱们得提早预防,晚上好好洗洗。洗,护理,涂油,永远保持警惕,把洞挖大,把藏身的地方修宽。等待灾难的降临比承受灾难更可怕,[1]艾德!”他说的话在洗碗间的回声中变形,所以艾德也可能听得不对。克鲁索听上去不像是开玩笑,事实上克鲁索从来不开玩笑,更不会在说起跟他同名的那个人[2]的传奇故事时开玩笑。

下班前,卖冰激凌的把空桶丢到艾德两腿中间。

“干干净净的,朋友!”

“就是。”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

“你可别捣蛋,洋葱。”

空桶散发着臭味,雷纳带着浓重鼻音的话冷冰冰地粘在桶底上,艾德把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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