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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索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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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西装布料的柏林商人埃米尔·希尔泽科恩搞的装备,“非常精致的布料。”克龙巴赫在简短地介绍历史时强调说,至少流进艾德耳朵里的,或说从他耳边奔流而过的话是这样说的。风扇的摩擦声仿佛把克劳斯纳挪到了更加靠南的地方,当然,也可能是更靠北或者靠西,到了广阔大海上的某个地方。不断转动的风叶更加强了水的流动,像神奇的螺旋桨,把员工餐桌连同正在吃早饭的雇员们一起带起来,将这个本就已经离开陆地和国家很远的地方带向更远的地方……

艾德从幻想中回过神来时,看见克龙巴赫正隔着桌子,向自己伸出赐福的手。艾德跳起来握住那只手,因为惊讶,所以动作有些莽撞。克龙巴赫握他手的时间似乎也可以不用那么长,艾德则按照从小学会的规矩看着经理的眼睛。克龙巴赫眼睛也看着他,但艾德感觉不到他的目光,只看见眼睛周围的那片发着光的,总像刚抹过面霜似的皮肤,还有中间有个黑点的那个湿漉漉的蓝色圆球。视觉仿佛因为疲劳或者疾病而变得模糊,又或者那视觉并不属于刚刚像一个真正的船长体贴又严肃地讲完话的经理的眼睛。事实上,他也不像是在看的样子,他仿佛并没有看什么具体的目标——或者说看着所有的目标,所有与他、艾德和克鲁索有关的目标,还有将要发生的一切,克龙巴赫看到了他的内心。他能看出艾德并不符合那些没有明说的前提条件,看出他从根本上来说是不适合的。

“全体上甲板集合!”大家一起举起咖啡杯,早餐结束了。“干!”雷纳把杯子重重蹾在桌子上,打了个嗝。克龙巴赫一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艾德成了这里的一员。

[1] 吕根岛(Rügen),位于德国东北部的波罗的海上,是德国最大的岛屿,希登塞岛位于其西北角。萨姆滕斯(Samtens)是吕根岛上一个小城。

[2] 希登塞岛的旧称。

圣诞松

入夜,浪声停息,海面凝滞,树林也凝滞。雾笛响起。

“随着整点报时的最后一响……”

艾德摸索着走向用人楼梯,天空纯净,这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穹窿。松树们已经在等着他了,它们是他的朋友,是可以倾诉的对象。每隔二十秒,灯塔的光扇就会抚摸过松林的枝条。

这里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长的位置非常靠前,几乎已经到了悬崖边缘。在短暂的一瞬间,它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像被当场擒获、正准备下海的逃犯。这棵树被“艾斯卡”们称作“我们的圣诞松”,或者叫“彩灯松”。三天前,他们聚在这棵树的周围,朝着天际举杯——圣诞快乐,预祝即将到来的旺季一切顺利。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传统,理由是他们要跟自己最亲近的人,自己的“家人”一起庆祝这个节日,等到冬天,大家就又都变回一个人,不再有彼此。他们那天还唱了歌,唱《圣善夜》,还有《哦,愉快的圣诞》。“我在岛上的第三个圣诞节。”兰波说,他挨着艾德站在平台上。有几个“艾斯卡”还化了妆,有几个脑袋上顶着蜡烛。他们在夏至这天庆祝这个节日,然后还一起去“卡尔·克鲁尔[1]”吃了饭,那儿有鸭肉配紫甘蓝。这一系列举动感觉像是在挑衅,“实际没有那个意思”,兰波说。

兰波住在养蜂小屋里,那是树林里的一个小棚屋,从属于整片建筑群,离克劳斯纳不远。他在那里有自己的天地,接待他自己的访客。把新蜂王带来岛上的养蜂人和被兰波称作书商的人每周一次轮流着来。书商(艺术出版社的销售代理)有一个特别的背篓,像背煤人的背篓一样扣在脊背上,他用这东西把自己的货物背到高高的荆棘岩上,有珍贵的印刷品,精美的书籍,也有出自那些难以企及的出版社的珍贵书籍。兰波则通过提供住处来换这些书。

艾德冷得直发抖,他的一只手还放在圣诞松上,在灯塔灯光的照耀下,松树皮闪烁着亮光,像史前动物的皮一样。他走到断崖边,侧耳向深处听去,那里有细微的沸腾声。海水被推进卵石间,然后又被拽回去。波罗的海发出哮喘般的沉重呼吸声。他朝前微微弯下身,想跳的欲望还在,没准一直都在。艾德懂了,人总要不断为自己的生活抗争,一方面抵制那些不断发生的事,一方面对付自己和想放弃的心。

在所有雇员中,他最喜欢克鲁索、厨师迈克和吧台夫妻。卡罗拉和里克从一开始就敞开怀抱接纳了他。三个端盘生是个小群体。克里斯一副温和、好脾气的样子,但是卡瓦洛和兰波就不一样了,他能感到这两个人的火爆脾气。兰波衣着整洁,身上有股老式的阳刚气。他是唯一一个穿上燕尾服显得合体的人。浓密的头发像头盔一样,其中夹杂着几缕闪亮的银白色,分布得非常均匀,整整齐齐像是刷上去的。

卡瓦洛和兰波经常被客人们弄混,两个人其实长得并不像,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嘴上都有一撇胡子,但卡瓦洛的那一撇细得多,不过就是嘴唇上方细细的一道而已,而兰波的胡子则像一把仔细修剪过的浓密的刷子,说话或者朗诵时,他就喜欢把一根小手指搭在胡子上。尽管如此,还是常有客人问他俩是不是兄弟——“长得这么像……”这简直像是把达利和尼采混为一谈。当然,客人们也只是为了表示友好,他们只是话多而已(或者是为了给自己的假期罩上一层光环,因为他们跟希登塞岛陡峭海岸上那个传奇饭馆的服务员说了话,这等回了家是可以拿来大说一通的),但一这样,卡瓦洛和兰波就拒绝服务,幸好还有克里斯。

撇开胡子不说,卡瓦洛和兰波的确是好朋友。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下棋,棋盘总是摆好的,放在紧挨吧台前边的那张供端盘生休息的小桌上。如果没时间上桌子那儿去,他们就在客人们的脑袋上方互相喊出一步步的棋。艾德觉得他们就像古代的鞑靼人,可以一边成几个小时地并肩骑马穿越草原,一边下完一盘盘棋,全用喊的,不用棋子。偶尔艾德会看见卖冰激凌的雷纳出现在休息桌旁,但他并不下棋,只是守着棋盘。这个卖冰激凌的话很多,说着笑话,对着冰激凌桶露出空洞的笑容。

但是,卡瓦洛和兰波也经常发生争执,因为哲学或者政治,有的时候也因为女人。“不过是争一日的长短。”里克解释说,同时准备好相应的饮品。

客人就餐区正中的一根立柱旁是威严的收款台。兰波不管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异常高大的台子前,都会看着那个跟他同名的诗人的照片,轻声说出那个问题。

“荣誉,你什么时候来?”

那是一张诗人年轻时的照片,复印的效果很差,从杂志上撕下来贴在一张硬纸壳上。开始在这里干活的那天,兰波把照片贴在了收款台上,从此才得了这个别号。艾德本来打算把这个当作跟兰波有关的各种传说之一,直到他亲眼看到了那一幕——扬起的头,颤动的胡子。

“荣誉,你什么时候来?”

[1] 卡尔·克鲁尔(Karl Krull,1905—1932),德国教师,社会民主党人,在一次反抗纳粹的行动中受伤牺牲。

为什么月亮和男人要结伴去海上

还不到十二点,平台上就已经挤满了客人。每天早晨满满四大船来一日游的人,这些人从港口一波波涌向高高的荆棘岩,仿佛这里再没有第二个去处。林前的空地和四周的树林中,甚至连海岸的危崖边上都挤满了游客,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有些人还站在外围就开始点餐,没多久就有几个人肆无忌惮地挤到了桌子中间,横在服务员上菜的路上。他们低头看着餐桌,一边议论饭菜,一边伸出手来指指点点,手指几乎戳进饭菜中去。他们试图用充满敌意的表情把那些坐着的客人从座位上撵走。服务员们喊着“小心!”“注意!”,但就算再严正的警告也只能起一会儿作用。不知什么时候,克龙巴赫开始在啤酒花园外面兜圈子,安抚那些尤其不耐烦的人,把他们像领出迷宫似的劝回到平台边上,他捉着那些人的胳膊,领着他们,仿佛他们是盲人一样。有的时候,他也会跟这些人一起走到峭壁那里去,站在海边的危崖上——为了把这些人推下去,艾德心想,倒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那样也能让“高峰时刻”这个词更有深意……

“高峰时刻”真是让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术,艾德很快就开始明白隐藏在“船员”或“团队”这种大概念后面的含义。克龙巴赫平常几乎从不离开办公室,这时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截灰色的绳头,高举双手开始演示水手结的编法。他结出各种心,把它们举在空中,引起一片掌声。有人表演,大家一下来了兴趣,特别是这个表演显然并不是计划好的,完全即兴,既无需门票,也没有审查,完全就是那种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岛上才可能有的奇特经历。

艾德始终不明白克龙巴赫在打水手结时玩了什么花样,这些灰色的心显然对那些游客产生了同样的催眠效果,就像当初对他一样。结了四五个心之后,经理弯腰致意,然后从裤兜里又掏出些小绳头,分给站在四周的人。那些人满脸的难以置信,像接过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一样接过绳头,马上就有人开始在短短的绳头上打结,至少是试着打结,一时间,自己结出心的魅力超过了煎肉排或者烤牛肉。

没多久,兰波和卡瓦洛就跑了起来,只有克里斯还试图保持走的节奏,但也不得不最大程度地加快脚步,直到升级成他标志性的一瘸一拐。大摞大摞的盘子摇摇晃晃地被送到水池边,上面沾满残羹,必须马上洗出来,擦干,备用。(储备的盘子总是不够用。)厨师迈克苍白的海象脑壳不断出现在厨房弹簧腰门的上方,他的咒骂并不恶毒,也没有挑衅,但却有一种无人能及的戏剧性和急迫,每天的“高峰时刻”都会响起这种咏叹调,吟唱着缺少的盘子、刀叉、碗,还有缺少这些东西会有的后果:崩溃、死亡。这咏叹调一唱响,慢工细活的时间就结束了。整摞没清理过的盘子直接被丢进水池里,然后再猛回手把浮在水面上油乎乎的剩肉排、土豆、沙拉或者煎肉饼刮到地上。比较熟练了之后,艾德可以连续快速回两三下手,只消几秒钟,盆就清理出来了,他只需要注意不把干净盘子弄脏就行。这样做有一个缺点:到了晚上,他们只能在已经踩成烂泥的、令人作呕的垃圾里艰难行走了,剩菜汇成的烂泥塘在鞋底下发出暧昧的声音,要不了多久,艾德走在瓷砖地上就已经像穿了溜冰鞋。为了防止服务员们滑倒,克鲁索隔一会儿就会去清扫、擦干“进场航路”——即便是现在,大家几乎都已经晕头转向的时候,他还是那么周到,有责任感,体贴。艾德真想拥抱他。

克劳斯纳的温度计显示43度。他们像牲口一样干着活儿,就这样还是跟不上。阳光刺穿了窗户,洗碗水让屋里弥漫着一种可怕的闷热。卡罗拉在吧台准备好茶,然后用一把棕色的大陶壶端到洗碗间来,他们就一升接一升地往肚子里灌这个茶。茶壶总是放在艾德背后吊饭菜的升降机的开口里,这以前可能是用来往地下室,或者上面的用人楼层吊饭菜的,现在只是用来堆放杂物了。因为没有时间把茶倒出来,艾德就直接对着壶嘴喝。匆忙中,温热的茶从壶口一下泼在了他的脸上,不过问题不大,因为他赤裸着上身,腰上扎的擦碗布也早就被洗碗水和汗水湿透了。他是船上的摇橹奴隶,觉得自己就像光着身子,连阳具都是湿的,吊在双腿之间直发痒。

“高峰时刻”开始一小时后,卡瓦洛第一次学了马叫。他恣意地蹦来蹦去,像个正在学马跑步的小孩,同时发出短促的扑哧声、响鼻声,薄薄的嘴唇颤动着。这幅样子很难让人跟卡瓦洛平常的表现(沉默寡言)联系在一起。“罗——马,”兰波的喊声穿越克劳斯纳,讽刺着他的表演,“前进,前进,展开双臂!”艾德很欣赏兰波大张双臂旋风一样在屋里卷来卷去的样子,就像在用足尖移动,还有他一只手收款的样子,整理收据,一动不动几秒钟,在一丁点儿大的小票上辨认着什么,同时(用另外一只伸得越来越长的胳膊)从吧台上端过放着啤酒和汽水的大托盘,动作流畅,就像手上也长了眼睛似的,与此同时眼睛还盯着出菜,并冲正画着之字形从身边掠过的克里斯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个手势。

“荣誉,你什么时候来?”

“高峰时刻”到达顶点的时候,兰波开始背诵句子,都是些跟粪便或者色情有关的句子,跟他高雅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里面流露着一种艾德说不清楚的仇恨,一种深不见底的蔑视,蔑视生活中的一切和生活本身,但艾德觉得他想说的又绝对不可能是那种意思。他声调里的那种狂热和亢奋的战斗情绪表达的也是另外一种意思。艾德认为兰波讲这些下流话是哲人与负责结账的服务员艰难结合的一种表现,作为服务人员中绝对读书最多的一个,兰波每天都会极力出色、骄傲地完成这种结合。有时,兰波会突然开始说法语,“mon plongeur,mon ami,”[1]跑向洗碗间的路上,经过克龙巴赫的门口时,兰波会大声地用法语骂他:“Chef du personnel—une catastrophe!”[2]在平台上露过面后,经理就没有再出现。

艾德卖力地干着活,让剩余的思想和感觉都跟着汗水一起流出身体。他一刻不停地干活儿,直到确实筋疲力尽才感到踏实,在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变干净了,摆脱了自己和自己的不幸,他只是一个洗碗工,用适当的方式在混乱中找到一席之地,仅此而已。

第一次时,艾德还以为克鲁索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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