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洛瑞安踏入里间， 里面的人等待许久。

　　青年将法杖放在一旁，跪坐在早就为他准备的位置上。

　　“好久不见，侑子老师。”

　　和以往的称呼不同， 洛瑞安选择了他只在小时候用过的尊称， 和库洛里多的身份不同，壹原侑子对他来说是一位临时老师——在库洛里多失踪的时候年幼的他就会被托付给更加不靠谱的壹原侑子。

　　黑色长发的魔女坐正身子， 放在烟斗， “哦呀呀，真是好久没听见小洛洛这么叫我了。”

　　“我猜猜，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对吧？”

　　洛瑞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已经升温的脸颊， “是的。”

　　这话说的，他也不是每次来找侑子小姐都是因为有事相求吧？

　　至少有的时候是来找四月一日君寻的>v<

　　像是想起了什么， 洛瑞安抬起手，将手伸进异次元空间袋中。他拿出了带给壹原侑子的手信。

　　当酒瓶出现在壹原侑子面前时， 原本一脸戏谑的魔女瞬间两眼放光。

　　“这是我从我父亲的藏酒室中挑选出来的，是威士忌。希望侑子老师能够喜欢……”

　　客套话还没说完，握在手中的酒瓶就不见了。

　　洛瑞安抬起头， 壹原侑子已经开始研究酒瓶上的文字， 两眼亮晶晶的样子和往日那个高贵冷艳的次元魔女丝毫沾不上边。

　　不过这也让洛瑞安心安了些，以侑子小姐这欢喜的模样来说，他今天至少不会无功而返。

　　“侑子老师……”

　　没有听见。

　　“侑子老师？”

　　依旧没有听见， 她已经在找开瓶器了。

　　洛瑞安急了， 他可不能让壹原侑子喝多了， 不然等会装醉怎么办？

　　要知道次元的魔女可是千杯不醉的存在， 但架不住对方硬要装得醉醺醺的啊？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洛瑞安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侑子老师！！”

　　他的呼唤总算起到了效果，壹原侑子轻轻咳嗽了两声， 将手里的酒瓶放到全露手中。

　　魔女那带着花型图案的衣摆在洛瑞安面前划过一道弧线，几乎要恍惚青年的双眼。

　　洛瑞安定了定神，想要问出了已经在内心酝酿了好久的疑问。

　　只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在发出声音的前一秒却又闭上了嘴。

　　旁人不知此刻他脑内飞速闪过的念头——他真的想直接知道那一切的真相吗？此刻真的是知道一切的最佳时刻吗？

　　【命运】，指引他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真的是为了让他知晓一切吗？

　　也许是答案的临近，又或者是想知道的太多，在这一刻，往日做事果断、风风火火的洛瑞安竟然产生了退缩之意。

　　房间内静悄悄，就连门外原本有的鸟叫也停歇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问出那个问题。

　　洛瑞安猛得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红色的魔女之眼，“侑子老师，请问——我师父的转世在哪？”

　　真是出乎意料的疑问。

　　就连壹原侑子都有些惊讶，她微微瞪大了双眼，却用折扇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真让我惊讶……”她说，“你确定要问这个吗？”

　　“是的，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这一次的回答没有丝毫停顿，这似乎就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想知道的事。

　　在被库洛里多亲口告知死讯后，洛瑞安很是恍惚了几日，他并不敢相信如此强大的魔法师会就此走向死亡，就像眼前的次元魔女一样——他们的来历、年岁都不为外人道也。

　　如此强大的他，怎么会就此消失？

　　“我们会在不远的将来再次重逢。”洛瑞安重复了杰森告诉自己的那句话，“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句话了。”

　　一位从自己记事起就陪伴在身边的长辈，就那么突然向旁人宣告自己即将离世的消息，仍谁都无法保持平静。

　　洛瑞安并没有在布鲁斯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只有杰森偶尔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

　　对洛瑞安来说，库洛里多不仅仅是他的老师，更像是他的父亲。在洛瑞安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虽然他本人不是特别靠谱……

　　在杰森说他们还能再见后，洛瑞安欣喜得整夜睡不着。但他又陷入深深的忧虑中——有那么多个世界，有那么多个时空，他究竟要去哪里寻找对方呢？

　　如果给洛瑞安一个机会，一个能知道准备答案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询问库洛里多的下落，是否过得如意。

　　所以——“拜托您了侑子老师，我想知道师父的转世究竟在哪里，他现在过得还好吗？”

　　“吧嗒”

　　壹原侑子合上手中的折扇。

　　“即使知道你们不会再相见？”

　　洛瑞安撑在地板上的双手瞬间握成拳头，这样的反问究竟是暗示还是玩笑？还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但他还是选择了回答，“是的……即使我和他再也，再也不能重逢。”

　　说到最后，洛瑞安的喉头滚动了几下，费力地咽下那已经顶到嗓子的呜咽，也掩饰住了泛着水光的双眼。

　　青年深深地垂下头，露出小麦色的脖颈——这段时间主动或被动的户外运动有点多，锻炼得当的身体呈现出非常健康的肤色。

　　阴险的眼镜仔，你看见现在的小孩也会很高兴的吧？

　　壹原侑子支撑着脑袋，眼眸从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上划过。

　　“这是学生的愿望，那作为临时老师的我也会想办法实现的。”

　　洛瑞安惊讶地抬起头，黑发魔女冲他眨眨眼。

　　“毕竟刚刚已经收到了你的付出的’代价‘。”

　　“那——那只是一瓶威士忌……”

　　壹原侑子站起身，她走到洛瑞安的面前，附身摸上青年那毛绒绒的脑袋，“已经足够了，小孩。”

　　说完又用力按了好几下，还嘟嘟囔囔地吐槽，“没有小时候的手感好了……”

　　“人也越来越调皮了……”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偶然，有的只是必然。”这是壹原侑子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要相信你自己选择的每一步。”

　　等洛瑞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全露、多露请出了房间。在他眼底最后的影像只有壹原侑子的背影。

　　不知道为何，洛瑞安从那背影上看到了库洛里多的影子。那是他站在库洛里多身后时也看到过的景象，那是他们既定的未来吗？

　　缓缓关上的门扉掩盖了所有的踪迹。

　　洛瑞安捧着壹原侑子给他的东子，站在门前久久不能回神，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会吧……

　　洛瑞安摇摇头，把那个想法甩掉。

　　“嘿！”一只手拍上洛瑞安的肩膀，“愣在这干嘛？”

　　洛瑞安就像一只被吓着的黑猫一样，转身后退了好几步，等稳住了身心才抚住砰砰直跳的胸口。

　　“幸好我手上有东西，不然你现在就躺在地上了。”

　　被杰森天天特训的洛瑞安，现在已经有了一些肌肉记忆——比如有人从身后袭击自己，那接下来的一套连招就必不可免了。

　　至于现在没有把四月一日君寻甩出去的原因，除了手上抱着重要东西外，还有这是壹原侑子的地盘，没有坏人敢在这里造次。

　　四月一日君寻笑着举起双手，“抱歉抱歉，只是见你站在那太久了，有点担心你。”

　　洛瑞安一边将盒子塞进异次元空间袋，一边搂住四月一日君寻的脖子，“我还可以在这呆一会，你有没有想我呀？”

　　瘦弱的四月一日君寻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走路，“你现在力气怎么这么大？”说着还摸了摸洛瑞安的胳膊和胸膛、肚子，瞬间勃然大怒，“你小子怎么背着我健身！！”

　　被挠痒痒的洛瑞安只能一边躲开攻击，一边给好友解释自己这大半年来的艰辛生活。

　　你要知道，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在哥谭生活是多么困难。

　　“哦？是吗？你个半夜到处跑的魔法少年还觉得危险？”

　　四月一日君寻无时无刻不在吐槽自己的朋友，他在洛瑞安面前表现地总是不一样。

　　等两人坐下来后，洛瑞安才问他，“我早就想问了——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四月一日君寻无辜地看过去。

　　洛瑞安可熟悉他这幅表情了，“别装无辜，别打岔。”

　　“上次你到大都会来找我的时候，右眼就蒙着纱布……”

　　现在纱布没了，右眼却变成了金色……

　　四月一日君寻叹了口气，就像洛瑞安刚刚分享自己在哥谭的生活一样，他也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被蜘蛛女郎夺取右眼的他，最终接受了百目鬼静赠予的眼睛。而与百目鬼镜共享右眼的他自然也接受了对方的血，变得不会被鬼怪轻易纠缠上了。

　　无法评价这到底是福还是祸，但总得来说结局还算圆满。

　　明明是多年好友，在对方重要的时刻却无法参与其中，这滋味对两人来说都不好受。

　　但好在两人都不是那种悲春伤秋的人，没几秒就调整好心情开始说笑。

　　四月一日君寻还要打扫院子，洛瑞安就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他把落叶扫在一堆，嘴上还不停地在说话。

　　在转身时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一脑门直接撞到那人的身上。

　　由于在转身，整个人重心不太稳又事发突然，洛瑞安直接被撞得跌倒在自己归拢的那堆树叶里。

　　“哎哟……”

　　洛瑞安从落叶堆里挣扎出来，脑袋上还顶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哟，还是这么弱不禁风啊。”

　　“百目鬼静！！”

　　都不用洛瑞安看到那张脸，这永远都在喷洒毒液的毒舌绝对是那个面瘫脸男！！

　　百目鬼静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上拎着买的大福和饮料。

　　他目光平静地注射着从落叶堆里爬起来的洛瑞安，“真是好久不见了。”

　　洛瑞安捏紧手里的扫帚，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愤怒红叉都不知道冒出来多少了，但他表面上还是得扬起微笑给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百目鬼君。”

　　说什么这人也帮了四月一日大忙，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洛瑞安你要保持清醒，不能被这人的话激怒……冷静冷静，他帮了四月一日就相当于帮了自己……

　　“你怎么还是这么矮？”

　　不行忍不住了！！

　　洛瑞安大怒，“你说谁小矮子呢？！我已经一米八了！！而且我才十八岁！还会再长的！！”

　　百目鬼静递给四月一日君寻一瓶饮料，还细心地把瓶盖拧松了些。

　　他转过头来，依旧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却直击洛瑞安的内心，“是吗？对我来说你还是太矮了……”

　　“小·矮·子。”

　　洛瑞安扑了上去，“可恶！！我给你等着！！”

　　四月一日君寻眼疾手快地拦在百目鬼静身前，想要接住飞扑过来的洛瑞安，但那冲击力还是让他后退了两步，最终被百目鬼静稳稳护住。

　　三人坐在走廊上开始吃草莓大福。

　　洛瑞安用力地咀嚼着，还恶狠狠地瞥了两眼坐在最右边的百目鬼静，可惜对方完全无视了他。

　　坐在两人中间的四月一日君寻适应良好，从三人认识开始这两位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他已经非常习惯了。

　　拍拍手上的粉末，洛瑞安跳下走廊，站在庭院里。

　　“好了，我该走了。”

　　四月一日君寻有点惊讶，“诶？这么快吗？不能再多待一会吗？”

　　“没办法啊，老实告诉你吧，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的家人说不定现在已经发现我不在家了。”

　　洛瑞安觉得按照家里人的特性，说不定在自己启动法阵的那一刻就收到了消息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四月一日君寻还是想和好友再多相处一会。下一次两人再相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倒是百目鬼静双手撑在后面，整个人放松下来，“再见，恋家的小鬼。”

　　洛瑞安冲着他做了个鬼脸，随后上前拥抱了下四月一日君寻，“没关系的，下次我会再想办法来看你的。”

　　在洛瑞安站在魔法阵中央的那刻，放在他异次元空间袋里的那个盒子摇晃了一下。

　　“四月一日你有空也多学习一下库洛里多的法阵吧？说不定会用得上！”

　　洛瑞安按照流程启动魔法阵，魔法阵发出熟悉的光芒，风之屏障也将他包裹起来。

　　异次元空间袋里的盒子摇晃得更加剧烈，在下一秒猛得打开，一束光柱从里面迸发出来。

　　魔法阵原本的白色光芒突然转变为蓝色。

　　“怎么回事？！”

　　一直观望的四月一日君寻想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百目鬼静拦住。

　　“洛瑞安！”

　　站在法阵中央的洛瑞安却没办法听见。

　　“没事。”他们身后的屏风被打开，壹原侑子从里面走出来，“按照我和他的约定，他会实现自己的愿望。”

　　“哈？！”

　　“……”

　　“所以说，洛瑞安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丢到了全新的世界？？”

　　四月一日君寻为自己好友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