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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瑞安！”
洛瑞安睁开眼睛， 他已经没有躺在酒店的那张软绵绵的床上。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漂浮在这片空间的他在散发出微光。
他伸出手，翻来覆去研究这层覆盖在身上的光芒， 一个闪烁着微微荧光的光球飘到他的指尖。
光球里面是一个小精灵。
“【灯】！”洛瑞安双手捧着这团微光， 惊喜万分，“真高兴遇见你！这是哪里？”
洛瑞安环顾四周， 这个空间十分寂静， 除了刚刚把他叫醒的声音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灯】捏住他的大拇指，笑了笑，随后牵着他的手指往前飘去。
洛瑞安感觉自己如同在黑夜里在大海中行驶的一艘船， 船上只有一个醉醺醺的船长和一盏昏暗的夜灯。
周围的一切让洛瑞安都感觉心里发毛，虽然只能看到黑色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自己一样。
手指上的力度重了些， 洛瑞安回过神来，【灯】拍了拍他的手心， 让他不要东张西望。
在穿过一层薄膜一样的屏障后，眼前的一切让洛瑞安非常无语。
“库洛里多……”洛瑞安问那个站在庭院中央的男人，“你找我回来能不能用点正常手段？”
库洛里多放在手中的浇水壶， 笑眯眯地欢迎洛瑞安。
洛瑞安瘫坐在椅子上， 打了个哈欠。【灯】对着库洛里多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就变回魔法牌的形态，落到洛瑞安的怀里。
洛瑞安手忙脚乱地接过灯牌， 按照他对库洛里多的了解， 等他醒来回到酒店房间时灯牌依旧会跟着过去。
库洛里多坐到他对面。
这个庭院在魔法的加持下四季如春， 偶尔也会随库洛里多的心意变换一下季节， 洛瑞安就曾经央求让库洛里多把这里变成冬天， 因为他突发奇想想在夏天堆雪人。
“想堆雪人吗？”库洛里多突然问他。
刚插来一块甜点进嘴的洛瑞安差点噎住，“咳咳咳咳……怎么突然问这个？”
库洛里多端起红茶， 淡淡地开口，丝毫不管自己说出来的话会对自己的徒弟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我在明天就会死去。”
洛瑞安手中的叉子不受控制地挂在陶瓷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张了几次口，都没能成功发出声音。洛瑞安没有问你在开玩笑或者真的假的这种话，他知道库洛里多不会对他开这样的玩笑。
洛瑞安微微低着头，额发散落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让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你把叫回来只是来和我告别的吗？”
库洛里多：“我还以为你的反应会更有趣一点。”
洛瑞安抬起头，翻了个白眼，“怎么？你想看我抱着你痛哭流涕，求着你别走吗？”
库洛里多笑出声，他探过身，拍了拍洛瑞安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每次从这个角度看这小孩就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只小黑猫。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洛瑞安吞吞吐吐，“你交给我的封印之书还有那套魔法牌，真的是你创造出来的吗？”
“光是配色风格就和你的风格不一样……”
库洛里多的食指抵在唇上，噤声的手势让洛瑞安吞下还想说的话。
“好吧……不说就不说吧，我以后总会知道的。”
在一阵沉默之后，洛瑞安又问：“月和小可他们知道吗？”
“目前只有你知道哦～”
洛瑞安却不信他这个邪，“侑子小姐肯定早就知道了吧？你们俩之前那点事我还不清楚吗？”
上次侑子小姐突然把他叫过去给了他恢复魔力的戒指，就知道这两人之间联系肯定不少。
库洛里多但笑不语，他的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魔法从那一点快速扩散开。
在眨眼间，开满鲜花的庭院被白雪覆盖，天空中还飘起细碎的雪花。
两人所在的亭子被屏障包围起来，风雪无法侵扰。
洛瑞安盯着亭子旁那颗树，一根树枝被积雪压弯，在那里晃晃悠悠。
“再强大的人都会有死去的那天。”
他说。
“在我在学校到’死亡‘这个词语后，我就在逐步探索它的真正含义。”
“在亲眼目睹杰森死而复生的那刻，我怀疑过死亡是否是我们真正的终点。”
“但是师父，您还记得那只小鸟吗？”
在学习魔法时，洛瑞安曾经有机会学习关于“死而复生”的魔法。
虽然是禁忌魔法，但在库洛里多面前可算不上什么。
但小小的洛瑞安看着那只因为衰老而慢慢闭上眼睛的小鸟时，选择了拒绝库洛里多的这一次教导。
“尊重死亡。这是生命的选择，也是它自己的选择。”
他说。
而在今天，洛瑞安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库洛里多对未来做出了什么判断，他都尊重自己师父的选择。
即使他知道库洛里多有无数方法延续自己的寿命。
洛瑞安走到库洛里多身边，抱住这位将他从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养到成年的老师。
他将头埋进库洛里多的胸前，手紧紧地抓住魔法师背后的衣服。
“祝您一切都好。”
库洛里多把他的脑袋抬起来，面对那张强忍着泪水的脸。
他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洛瑞安的额头上，“洛洛，这并不是我们的终点。”
“死亡阻碍不了逼近的未来，说不定我们会在某一天再次相遇。”
洛瑞安哽咽：“所以这就是你让我去找亲生父亲的原因吗？”
库洛里多勾起嘴角，洛瑞安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小徒弟在他离开之后需要得到更多的爱。
洛瑞安俯趴在库洛里多的膝盖上，这让库洛里多想起小时候的他，因为精力有限，学习了两个小魔法后就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呼呼大睡。
大手在头上轻抚，库洛里多最后的教导在洛瑞安耳边响起，即使他根本不想听。
“洛瑞安，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蒙蔽你的眼睛、耳朵，包括你从未察觉到的时间。”
“命运线相互交缠，每个节点都是不可预料的。”
“而你，要学会在黑暗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线。”
亭子外那根树枝上的积雪终于落下，被压弯的树枝终于回归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Ryan！Ryan！洛瑞安！”
洛瑞安再次睁开眼睛，一双熟悉的蓝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他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床边的人是他的父亲。
见到他醒了，布鲁斯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今天早晨你没有回消息，等我联系超人的时候才发现你昏了过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布鲁斯停下话语，手足无措地看着默默流泪的洛瑞安。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Baby，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洛瑞安懵懵地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脸颊，湿漉漉的感觉让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诶？”
泪水却越来越多，一团团深色的水渍在杯子上晕染开来。
“Daddy……”洛瑞安抬起头，他不断地用手去擦自己的眼泪，“daddy……”
“呜……”
那哽在喉咙里的呜咽终于破土而出，洛瑞安觉得胸腔就像要炸开一样，心脏越跳越快。
布鲁斯一把将洛瑞安搂进怀里，一只手不断地轻抚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护在他的脑后。
“Baby，没关系，没关系……”布鲁斯尽力安抚着怀里安安静静哭起来的儿子，“放松，放松……别咬自己……”
布鲁斯卡住洛瑞安的双颊，让他松开咬住自己下嘴唇的牙齿。
洛瑞安的下嘴唇已经被咬破，献血顺着下颚流到布鲁斯的袖口上。
“呜……daddy，库洛，库洛里多……”
洛瑞安总算松开了被咬破的下颚，但他丝毫不管那顺着下颚滴落的鲜血，只是抽噎着对布鲁斯说话。
未尽的话语，布鲁斯却全然明白。
洛瑞安说着说着，泪水再次喷涌而出。
他跪坐到床边，把头埋进布鲁斯的脖子上。
冰冷的眼泪顺着布鲁斯的脖子滑进衣领，应该还有黏腻的血液。布鲁斯紧紧地拥抱住自己这个刚刚失去至亲之人的儿子。
两颗相似的心在此刻无比靠近。
门突然被踹开，杰森收回踹门的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
“老头子是你把洛瑞安惹哭的吗？！”
洛瑞安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WTF？？”
“谁把你嘴唇咬破的？！是隔壁那个红披风？！”
见杰森那副立马要掏枪干掉克拉克的模样，洛瑞安连忙出声解释，一边说一边还在抽噎，但只说几个词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洛瑞安面色通红，布鲁斯怕他生病，用手背感受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幸好还算正常。
“好了，杰森等会我会给你解释。”布鲁斯倒了一杯水，照顾着他慢慢喝了几口。
洛瑞安喝了水之后，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
他舔了舔嘴唇，却碰到下嘴唇的伤口，痛得皱起眉。
布鲁斯从床头柜里拿出医疗箱，小心地给伤口消毒上药。
门口咔咔作响，杰森面色难看地把那只挠门的哈士奇抱了进来，塞进洛瑞安的怀里。
“他送过来的，今天早上老头子着急带你回哥谭，把狗落在酒店了。”
小狗在洛瑞安脸颊上舔了几口，傻笑的模样让洛瑞安笑了起来。
他贴了贴狗狗的脸，捏着那软软的爪垫。
布鲁斯亲了下洛瑞安的额头，带着杰森出了卧室门。
杰森依靠在墙壁上，面色难看极了。
几天前库洛里多带着四月一日突然造访哥谭，库洛里多和布鲁斯关上门到底说了什么，除了他俩外所有人都不知道。
而今天，洛瑞安醒来后情绪崩溃，杰森才从布鲁斯这里知道——库洛里多寿命已尽的消息。
这可真是个大“新闻”。
对洛瑞安来说，库洛里多不仅仅是老师那么简单的身份。杰森觉得那位魔法师在那十几年里更像是一位父亲。
在那些布鲁斯缺席的日子里，扮演着父亲的角色。
洛瑞安虽然从没有明说，也经常向解释吐槽库洛里多。但杰森从他说起自己的老师时的语气，从他看向库洛里多的眼神里，可以看到满满的孺慕。
那也是布鲁斯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
即使洛瑞安很快地接受了自己的家人，但在他心里最重要的绝对是那个眯眯眼。
“啧。”杰森不爽极了，他可不信库洛里多就这么死了，按照这个眯眯眼的做事风格来说绝对有后手。
把洛瑞安惹哭成这样……
杰森心中有了谋算。
*
房间内，洛瑞安在枕头旁找到了灯牌。这算是库洛里多留给他最后的礼物吗？
洛瑞安收好灯牌，走进浴室收拾了一下自己，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红红的自己。
好吧，接下来至少几天别想出门见人了。
但俗话说得好，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向学校请了几天假的洛瑞安，在这一天第一次迎来了上门拜访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