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发得比以前更快,或者停滞下来与印刷品混合形成粘稠的纸浆,以至于有一天走主要航线的船长们发现船只在减速,每小时三十海里降到二十,十五,发动机在喘息,螺旋桨在变形。最后所有的船只都在大海的不同位置上搁浅,粘在纸浆上,全世界的抄写员欣喜万分,写下无数文字解释这一现象。总统和船长们决定将船只改作岛屿和俱乐部,顾客走过纸板的大海,来到岛上俱乐部,富于当地风情的乐队在空调开放的环境中演奏,歌舞升平直到天光大亮。新的印刷品在海边堆积,但已无法再投入纸浆海,由此耸立起印刷品高墙,昔日的海岸线上山脉连绵。抄写员们知道纸张和油墨的工厂即将倒闭,开始采用日益纤小的字体,不放过纸上每一分可利用的空间。当墨水告罄,就改用铅笔,依此类推;当纸张告罄,就在木板和瓷砖上写作,不一一赘述。开始流行在一篇文字中插入另一篇的习惯,以充分利用行间距的空白,或者用剃须刀片刮去印上的文字以重新使用纸张。抄写员们工作缓慢,但由于人数极其庞大,终于印刷品将陆地与旧日的海底完全隔开。陆地上生活着朝不保夕的抄写员一族,难逃灭绝的命运,在海上有岛屿和俱乐部,即当初的远洋航船,避难的共和国总统们在那里大肆宴乐,并互通声气,种种讯息在各岛屿、各总统、各船长之间往来。
Ⅲ 塑性材料 无头
一位先生被砍了头,但随后罢工爆发,无人负责下葬,这位先生只得无头继续生活,自求多福。
他当下便发现五感中的四种都已随着头颅一起失去。虽然只剩下触觉,但无头先生仍满怀良好的意愿坐在拉巴耶广场的长凳上,一片接一片摩挲着树叶,努力分辨定名。就这样,若干天后他已能确认在膝上汇集的有一片桉树叶、一片梧桐叶、一片含笑叶和一块绿色的小石子。
当他发现最后一个是一块绿色石子,无头先生在此后的几天里都很是困惑。石子是没错的,也是可能的,但绿色不可能。他尝试想象石子是红色的,但立刻感到极大的抵触,不由得断然拒绝这样赤裸裸的谎言,红色石子缺乏丝毫真实性,因为那石子分明通体绿色,圆圆一片,摸上去很甜。
当意识到石子还是甜的,无头先生惊呆了好一阵。然后他决定为之高兴,这总是更好的选择,因为看来与某些能断肢再生的昆虫相仿,他具备多种形式的感知能力。他在这一发现的鼓舞下离开广场长凳,沿自由大街直到五月大道,众所周知那里充溢着来自西班牙餐馆的油炸食品气味。获知这一细节意味着又一新感官的重生,这位先生漫无目的地游荡,向东或向西,这个问题上他不是很确定,走起来没有一丝疲惫,期盼着很快能听见些什么,因为听觉是他如今唯一缺少的感官。的确,他看见天空灰暗仿佛黎明时刻,感到双手相触时手指潮湿且指甲掐入肉里,闻见好像汗水的气味,嘴里是金属和白兰地的味道。只差听觉,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似乎在记忆中,因为听见的是监狱神父上次说过的话,那些充满安慰和希望的话语本身很动听,可惜听来有些敝旧,因为重复过太多次,在说来说去中严重磨损。
Ⅲ 塑性材料 梦的草图
突然间有强烈的冲动想见他的叔叔,于是匆匆上路,那些蜿蜒崎岖的小巷像是在竭力阻止他靠近古老的祖居。走了很久(但仿佛一直在原地踏步)终于看到大门,听见隐约狗吠,如果那的确是狗的话。登上四级颇见磨损的台阶,手伸向门环,而门环是紧握青铜珠的一只手,上面的手指在移动,先是食指然后其他手指也渐渐动起来,从青铜珠上慢慢松开。铜珠宛如羽毛下落,无声中落在门槛后弹起直抵胸口,此时已变成一只肥大的黑蜘蛛。他恼火中一掌将其拍落,这时门开了:叔叔站在那里,在门后微笑。彼此寒暄了几句,好像是事先演练好的,你来我往一局棋。“现在我得回答……”“现在他会说……”。一切都照此上演。他们已经进到一间光线明亮的房间里;叔叔拿出银纸包着的雪茄,递给他一支。找了半天火柴,但整个家里既没有火柴,也没有任何打火机;他们无法点燃雪茄,叔叔像是期盼着拜访结束,最终不无尴尬地告别,在摆满半敞的盒子没处下脚的走廊里。
离开的时候他知道不该回头,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不该回头,于是快步走开,双眼不错地盯着街巷尽头。渐行渐远,他慢慢放松下来。等到了家,他疲惫不堪,几乎没脱衣服就睡了。他梦见自己在老虎公园,一整天和女友一起划船,在新牛小吃店吃香肠。
Ⅲ 塑性材料 你好吗?洛佩斯
一位先生遇见一位朋友便向他打招呼,伸出手去并微微颔首。
他这样做自以为打了招呼,但其实打招呼早已被发明,这位好先生所做的不过是实践一个招呼而已。
下雨了。一位先生到拱廊下避雨。像他这样的人恐怕从未知道,自己刚刚滑入一条自世上第一场雨和第一座拱廊出现以来即预制完成的滑道。枯叶构成的湿润滑道。
爱情的诸多姿态,那甜美的博物馆,云烟幻象的画廊。你的虚空感不乏安慰:安东尼的手和你的手寻求过同样的东西,无论你还是他所寻求的都是从开天辟地以来早就被寻到的事物。但无形的事物需要承载的实体,抽象的概念落在地上好像死去的鸽子。
真正的新事物带来恐惧或惊异。这两种同样萦绕胃部的感觉始终伴随着普罗米修斯的在场;其余都是安逸,结果总不会太糟;及物动词中包罗万象。
哈姆雷特并非迟疑:他在寻找真正的解决之道,而不是一时的逃避或现成的出路,即使有再多的捷径和交叉路口也非他所求。他要的是打破神秘的切线,三叶草的第五片叶子。在是与否之间,有怎样的虚空的无限玫瑰。丹麦的王子们,那些宁可饿死而不食死尸的游隼。
鞋子挤脚是好兆头。这里有东西在改变,它展示我们,又在无声中为我们摆设安排。因此怪兽大受欢迎,报纸为双头的牛犊而兴奋。多好的机会,奔向他者的伟大飞跃之蓝图!
洛佩斯过来了。
——“你好吗,洛佩斯?”
——“你好吗,伙计?”
就这样他们认为彼此已经打过了招呼。
Ⅲ 塑性材料 地理学
经证实,蚂蚁是真正的万物之灵(读者或许会把这当作假设或幻想;不管怎样最好有一点反人类中心的精神),以下是它们的地理学著作中的一页:
(该书第84页;括号中为一些表达方式的对应说明,据加斯通·洛布的经典诠释。)
“……平行海(河流?)。无尽水(海?)在某些时刻涨起,好像常春藤-常春藤-常春藤(意指一面高墙,高得令人眩晕?)。如果走-走-走-走(用于指称距离的类似概念)就能到达大绿荫(一块农田,一处灌木丛,一座树林?),在那里大神接连不断地为他最优秀的工人预备食粮。在这一地区有许多大恐兽(人类?)出没,使我们的道路遭到破坏。在大绿荫的另一侧便是坚硬天穹(一座山?)。这一切都属于我们,但威胁也同时存在。”
对上述地理学论著存在另一版本的诠释(迪克·弗莱和小尼尔斯·彼得森)。这一段在地貌上的对应物为布宜诺斯艾利斯市拉普利达街628号的一个小花园。平行海是两条小排水沟;无尽水,鸭子游水的小池子;大绿荫,生菜苗圃。大恐兽应指鸭子或母鸡,虽然也不能排除的确指涉人类的可能。关于坚硬天穹产生的争议一时难有定论。据弗莱和彼得森的观点,是一堵砖砌的隔离墙,而吉列尔莫·索弗维奇持反对意见,推测乃是一个丢弃在生菜圃里的坐浴盆。
Ⅲ 塑性材料 进步与退步
人们发明了一种能让苍蝇穿过的玻璃。苍蝇来了,用脑袋轻轻一顶,噗的一声,就到了另一边:苍蝇欢乐无比。
然而这一切全被一位匈牙利智者毁于一旦:他发现苍蝇能够穿进去却出不来,或者出得来却进不去,都源于这种玻璃的纤维结构(该材料富含纤维)在伸缩性上存在某种不得而知的问题。于是人们立刻发明了灭蝇器,一块糖放在里面,众多苍蝇们绝望地死去。就这样断送了与这些动物发展兄弟情谊的可能,——它们本配得上更好的命运。
Ⅲ 塑性材料 信史
一位先生的眼镜掉在地上,与瓷砖相碰发出可怕的声响。这位先生痛苦地弯下腰去,因为眼镜的镜片很贵,但他惊奇地发现镜片奇迹般完好无损。
这位先生充满感恩之心,他将所发生的事视为一次善意的提醒,便走进一家眼镜店,当即买下一个衬皮垫的双重保护眼镜盒,以备万全。一小时后,眼镜盒掉在地上,他镇静自若地弯下腰去,却发现眼镜已摔得粉碎。这位先生很快明白,天意不可测,此时发生的才是真正的奇迹。
Ⅲ 塑性材料 一头软熊的故事
你看那滴煤焦油渗出,在两棵树接连的窗间伸展成长。在树林那边有片空地,煤焦油就在那里苦思冥想要变成球状,生脚的球状,有毛有脚的煤焦油,然后都按照熊辞典行事。
现在煤焦油球湿漉漉软绵绵显露身形,抖出无数圆滚滚小蚂蚁,一路走一路抛洒在完美安排的每一个脚印里。也就是说煤焦油投射出一只脚状熊落在松针上,破开平滑的地面并在脱离时划出破损不堪的拖鞋形痕迹在前,留下浑圆多样的蚁巢在后,飘洒煤焦油的芬芳。就这样在路上的每一步,这匀称帝国的创建者,都以毛毛脚的形式前进,为湿漉漉甩出的圆滚滚的蚂蚁作图引路。
最终太阳升起,软熊抬起被磨损的孩子气的脸,向那徒劳渴望的蜜汁锣望去。煤焦油发出强烈的气味,焦油球随着时间愈加长大,完全的煤焦油毛煤焦油脚,毛毛脚煤焦油低声发出恳求,隐隐收到答复,锣在高处的深沉回响,天堂之蜜在它嘴上,在它毛毛脚的喜悦里。
Ⅲ 塑性材料 挂毯的主题
将军手下只有八十人,他的敌人有五千。将军在他的大帐里亵渎神灵,哭泣。那时他灵感大发,写了一篇通告,让信鸽投放到敌军营地。二百名士兵投到将军这边。接下来是一场小规模战斗,将军轻易获胜,又有两个团投到他这边。三天之后,他的敌人只剩八十人,而将军有五千。于是将军又写了一篇通告,七十九个人投到他这边。只剩下敌人自己,被将军的军队包围,安静地等待。夜晚过去,敌人没有来投。将军在他的大帐里亵渎神灵,哭泣。黎明时分敌人缓缓拔出剑,走向将军的大帐。他走进来,看着将军。将军的军队溃散。太阳出来了。
Ⅲ 塑性材料 扶手椅的性能
哈辛托家里有一把杀人用的扶手椅。
有人老了,某一天会被邀请到扶手椅上就坐。这把椅子和其他椅子一样,只是椅背中央有一颗银色的星星。被邀请的人叹着气,摇摇双手好像要躲开邀请,然后坐到椅子上,就死了。
孩子们总是很淘气,趁母亲不在的时候骗客人取乐,邀请他们坐到扶手椅上。由于客人都已知情,但同时也知道不能明说,只得十分困惑地望着孩子们,搬出一套平时根本不会用来和孩子交流的言语来推辞,这给孩子们带来了极大的乐趣。最终客人会想出一切借口拒不就坐,但此后当母亲得知,在睡觉前便有一番好打。可孩子们并不吸取教训,偶尔能骗到某个天真的客人坐上扶手椅。发生了这种情况父母会努力掩饰,因为他们害怕邻居知道了扶手椅的性能就会来借用,给他们某位亲友坐上。就这样孩子们渐渐长大,到了一定时候,不知为什么他们不再对扶手椅及来客感兴趣。他们甚至避免进入那个房间,从庭院里绕路,而父母都已经上了年纪,用钥匙锁上房间的门,全神贯注地盯着儿女们,仿佛要看穿他们的想法。儿女们避开目光,说该吃饭了或者该睡了。每天早晨父亲头一个起床,去检查那房间的门是否锁好,有没有哪个儿女开了门,那样从餐厅一眼就能看到椅子,因为银色的小星星即使在黑暗中也会发光,从餐厅的任意角落都能清楚地看到。
Ⅲ 塑性材料 记忆洞穿的智者
学界泰斗,二十三卷罗马史煌煌巨著,诺贝尔奖在望,举国希冀所系。突然传来惊人消息:某全职书虫四处散发粗俗传单,指出漏了卡拉卡拉。无关紧要,但毕竟是疏漏。崇拜者在震惊中查阅罗马和平世界失去的是怎样的艺术家瓦卢斯还我军团所有女人的男人和所有男人的女人(当心三月十五日)金钱无臭味凭此记号汝将得胜。的的确确漏了卡拉卡拉,震惊,电话无人接听,泰斗先生无法接听瑞典古斯塔夫国王来电,但国王并不曾来电,是别人一遍遍徒劳地拨号,操一种已消亡的语言在抱怨。
[15]“卡拉卡拉(Caracalla)”:罗马帝国皇帝,公元209至217年在位。[16]“罗马和平(Pax Romana)”:指从奥古斯都(公元前27-14年在位)至马可·奥勒利乌斯(公元161—180年在位)的统治时期,整个地中海世界保持的相对升平状态。[17]据传暴君尼禄自杀前感喟道:“世界失去的是怎样的一位艺术家!”[18]公元9年,罗马帝国由瓦卢斯率领的三个军团在条顿森林之战中被日耳曼人全歼。据传屋大维得悉后以头撞墙高呼:“瓦卢斯,还我军团!”[19]即拉丁文“vir omnia mulieribus et mulier omnia virorum”,影射凯撒的双性恋行为,语出古罗马史家苏维托尼乌斯。[20]“当心三月十五日”:凯撒遇刺前预言者对他的提醒,可参看莎士比亚《裘里斯·凯撒》第一幕第二场。[21]即“Pe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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