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30日,夜,《我不是药神》首映礼。
银幕上的故事,正在进行。
开场十分钟,观众席还有人交头接耳——那些大导演、大老板、影评人们,还端着社交场上的客套,偶尔凑近低语两句。
二十分钟后,没人说话了。
三十分钟,有人开始抹眼泪。
四十分钟,啜泣声此起彼伏,在黑暗中蔓延。
曹爽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看观众的反应,只是盯着银幕上那个叫程勇的男人——卖印度神油失败、离异、交不起房租、父亲病危、走投无路、铤而走险。
他知道这部电影的力量——戛纳那晚,他已见识过。
两千人一起沉默,一起流泪,一起在电影结束时起立鼓掌,掌声持续整整三分钟。
此刻,银幕上,程勇站在法庭上,法官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说:
“希望,今后会越来越好吧。”
曹爽闭了闭眼。
是的,会越来越好的。
......
片尾字幕升起。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全场安静。
大多数人还没从电影里走出来。
好几秒的沉默后,掌声响起,从稀稀拉拉,很快汇成一片,最后变成雷鸣般的轰响。
曹爽站起,上台,转身,鞠躬致谢。
他看见中影韩总在鼓掌,眼眶微红。
他看见华艺王总在鼓掌,表情复杂,朝他点头,有种释然,又像是单纯被电影打动。
他看见那些明星们,有人在擦泪,有人站起,朝他竖大拇指。
他看见影评人们交头接耳,表情里有意外,有震撼,还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服了。
真的服了。
现实题材,金棕榈,过审难,争议不断——所有这些,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电影好看。
它与你共情,让你感悟,直到电影结束,仍久久不能忘怀。
所有人都知道——
华语电影,不一样了。
......
“曹导。”
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
曹爽转头,见李亚朋满脸堆笑的走来,眼底有点不一样了——像重新打量,重新评估。
“曹导,恭喜。”李亚朋伸出手,“电影很好,金棕榈实至名归。”
“谢谢。”曹爽伸手,用力一握。
“那个……”李亚朋犹豫了一下,“关于嫣然基金,如果有时间,希望你能来参观指导。有些账目问题,我们也想……做得更透明一些。”
这句话,在今天之前,他绝不会说。
但自今天之后,他不得不说了。
因为《我不是药神》真的给了他极大的触动,无论是电影本身,还是其中的角色。
李亚朋看懂了。
所以他来了。
“有时间的话,一定。”曹爽点点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李亚朋笑容微滞,很快恢复:“好,那说定了。”
他转身离开。
王非站在一旁,没有立刻跟上,看向曹爽,淡淡开口:“电影很好。”
曹爽微怔,这位是圈内出了名的真实,点头:“谢谢非姐。”
没再多说,王非快步跟上李亚朋。
快出影院时,掏出手机,拨给娜英。
“喂,英子,有部电影你得看看……对,刚看完。不看后悔。”
曹爽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
一旁,秦蓝及时走来,压低声音:“王总想请你吃饭,韩总约明天喝茶,还有……”
“推了。”曹爽打断她,“今天不想应酬。”
秦蓝一愣,随即笑了:“行,那我替你挡着。”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记者群:“那些呢?也挡?”
曹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记者们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只等他过去。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狼盯着猎物。
他想起开场的那个问题:“有人说您锋芒太露,您怎么看?”
锋芒太露?
“怪我太优秀咯。”
他心中想着,脚步不停。记者们围了上来。
“曹导!看完首映,您现在什么感受?”
“曹导!有人说这部电影能过审是奇迹,您怎么看?”
“曹导!您预测票房能有多少?”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面对直往面门猛怼的话筒,他只好暂停脚步,接过众多话筒,等了一会儿,声音稍微平息。
“感受?”他想了想,“感受就是——饿了。”
记者们一愣,随即哄笑。
气氛松了些。
“过审的事,感谢韩总,也谢谢相关部门。”他语气平静,“好电影和好政策,从来不是对立的。他们敢放,我敢拍,观众敢看——大家都敢,就好了。”
有人举手:“曹导!关于您之前的发言,还有郭美美事件——”
“我说过,”曹爽打断他,“答案在电影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程勇做的事,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有人嘴上说得好听,账目一塌糊涂;有人什么也不说,把药送到病人手里。谁更值得尊重?”
说完,曹爽将手中众多话筒往其中一个记者身上一放,快步挤出人群。
记者们交换眼神。
这话没点名,但谁都知道点的是谁。
走出影院,夜风吹过,带着六月底的燥热。
他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影院门口的海报——《我不是药神》几个大字,在黑夜里亮着灯。
黄毛站在海报最边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倔强。
那是他。
与此同时,影院外。
散场的人群三三两两走出来,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短信,有人站在路边发呆。
曹爽本想趁人群不注意,赶紧上车离开,避免拥堵。
“曹导!”
一个年轻记者挤上前,朝准备上车的曹爽喊,声音有点急:“我……我刚看完,从里面出来。我奶奶是慢粒白血病,去年走的。这电影……谢谢您。”
曹爽停住拉开车门的动作。
回头,见那个记者——二十出头,眼眶还红着,握着话筒的手轻颤。
全场安静下来,只有那位年轻记者挤到前面。
曹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开门上车,车子启动,慢慢融入夜色里。
年轻记者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旁边有人小声说:“卧槽,这画面能上头条……”
7月1号,凌晨。
曹爽回到望京公寓,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高媛媛已经提前回来,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电视开着,放的是《回家的诱惑》。
听见动静,她转头望去。
“回来了?”
“嗯。”
“怎么这么晚?”
“路上堵车。”曹爽脱掉西装,随手搭在椅背上。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高媛媛没说话,只是挪了挪,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问:“累吗?”
“顶得住。”
“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曹爽低头看她,笑了:“国民女神下厨?我可不敢当。再说,你那手艺......”
高媛媛瞪他一眼,作势要打,被他握住手腕。
“别动。”他说,“就这样待会儿。”
她不动了。
电视里,《回家的诱惑》还在播。
曹爽忽然开口:“你知道拍完《药神》这部电影时,我在想什么吗?”
“嗯?”
“我在想,一辈子有一部这样的电影,值了。”
高媛媛抬起头,望着他。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现在呢?”她问。
曹爽没回答。
他低头,印在高媛媛额前。
“现在想的是,一部不够。我也犯了贪嗔痴的毛病。就像我希望每天都能见你,就更值了。”
高媛媛脸颊飞速浸润红霞,羞中带魅。
“曹爽,”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甜甜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学会。”他笑,“及时行乐,勇敢表达爱意。”
她伸手,抱紧了曹爽,越发用力。
这一晚,有人格外卖力,有人格外用力。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
室内,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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