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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兴元年三月末，燕国以慕容垂为为征南大都督，统领慕容农部、慕容隆部、慕容镇部、封侯铭部。慕容永率军牵制谢玄、朱序大军，慕容德牵制兖州青州徐州晋军。
太元十年三月，黄河解冻的冰块还在水面上撞得咚咚响，鄄城的北府兵营就已经戒严了。
刘牢之披着件半旧的青黑色皮甲，站在营寨最高的了望塔上，望着南岸连绵铺开的营垒。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环首刀，刀柄磨得光滑，是随他多年的老伙计，刀鞘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都是往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了望塔下，士兵们正在加固营栅，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嘿哟 —— 嘿哟 ——” 的呼喊混着远处黄河的水声，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
新伐的榆木被埋进土里，夯实的泥土顺着木栅缝隙往下掉，几个士兵赤着胳膊，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冻土上，瞬间洇出一小片湿痕。
“将军，各营的阵型演练结束了。”
参军刘袭顺着木梯爬上来，声音带着点喘息。
“弩营的射程测了吗？” 他问，声音沙哑，带着连日熬夜的疲惫。这些天他几乎没合过整觉，要么在查勘地形，要么在清点军备，喉咙里像堵着团干沙。
“测过了，强弩最远能到一百二十步，三排轮射，能压得北岸抬不起头。” 刘袭凑近了些，风声太大，不凑近说话听不真切，“就是…… 燕军的骑兵这几日老在北岸游弋，怕是在探我们的虚实。”
刘牢之嗤笑了一声，目光扫过下方排列整齐的步兵方阵。那些士兵大多是江淮流民，脸上带着风霜，手里的长枪擦得锃亮，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谢玄亲手打造的北府精锐，是东晋最能打的部队，去年洛涧一战，五千人就破了梁成的五万秦军，斩将夺旗，何等威风。如今他带了两万主力，难道还怕慕容垂的骑兵？
“让游骑营去盯着，燕军再来，就用弩箭射退，别跟他们缠斗。” 刘牢之把油纸递回去，指尖有些发凉，“告诉各营校尉，今夜三更造饭，五更集结，天亮前务必把浮桥搭起来。”
刘袭愣了一下，连忙劝道：“将军，是不是太急了？慕容垂老奸巨猾，我们刚到鄄城不过三日，粮草还没完全囤积到位，浮桥的木材也才运到一半，不如再等几日，等后方的粮草和物资到齐了，再渡河不迟。”
“等？慕容垂在濮阳囤兵五万，你以为他会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如今谢帅在洛阳牵制慕容永，正是我们北上取冀州的好时机，耽搁一日，燕军的防备就多一分，粮草的消耗也多一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伸手拍了拍刘袭的肩膀，“粮草的事我有数，随军带的粮草够支撑十日，后续的粮草由兖州刺史派兵护送，三日内必到。浮桥的木材，今夜再派一队人去黄河沿岸的村落征集，天亮前肯定能凑齐。”
刘袭还想再说，却见刘牢之已经转身往木梯走去，只能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刘牢之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北府兵虽强，但燕军的骑兵向来凶悍，慕容垂更是身经百战，打了一辈子仗，从没听说过他吃过大亏。这一战，怕是没那么好打。
刘牢之下了了望塔，没回大帐，直接往弩营走去。弩营的士兵正在擦拭弩机，一个个肌肉结实，手臂上青筋暴起。北府兵的弩机都是特制的，比寻常弩机重上三成，射程也远，寻常士兵根本拉不动，能进弩营的，都是军中力气最大的壮汉。
见刘牢之过来，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直了身子，齐声喊：“将军！”
“都精神点！” 刘牢之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明日渡河，你们是先锋，能不能压住燕军的气焰，让后续部队顺利登岸，就看你们的了。”
“诺！” 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鸣。
从弩营出来，刘牢之又去了浮桥搭建的现场。十几根粗壮的榆木已经被架在了河岸上，士兵们正用绳索把榆木绑在一起，再铺上木板。黄河的水流很急，木筏被冲得左右摇晃，几个士兵站在木筏上，死死抓着绳索，脸色发白。
“怎么样了？” 刘牢之问负责搭建浮桥的校尉。
“回将军，已经搭了三分之一了，就是水流太急，不好固定。” 校尉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汗水，“我已经让人在两岸打了木桩，用粗铁链把木筏拴在木桩上，应该能稳住。”
刘牢之点了点头，走到岸边，看着湍急的河水。黄河的水浑浊发黄，夹杂着冰块，撞击着木筏，发出 “砰砰” 的响声。“多加小心，别出人命。” 他说，“实在不行，就多派几个人稳住木筏，天亮前必须把浮桥搭好。”
“请将军放心，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保证完成任务！” 校尉郑重地说。
刘牢之没再多说，转身往粮草营走去。粮草是军中根本，容不得半点差错。
粮草营里，士兵们正在清点粮草，把糙米装进麻袋，堆成一座座小山，旁边还堆着不少干柴和咸菜。
负责粮草的参军见刘牢之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将军，随军带来的粮草都清点好了，糙米两万石，干柴五千斤，咸菜三千斤，足够全军支撑十日。”
“饮水呢？” 刘牢之问。
“已经在营寨里挖了三口井，水质清澈，足够全军饮用。” 参军回答，“另外，我还让人准备了不少水囊，渡河后，士兵们可以随身携带。”
刘牢之点了点头，走到粮堆前，伸手抓起一把糙米，放在手里捻了捻。糙米很干燥，没有发霉，质量不错。
“一定要看好粮草，派双倍的人手巡逻，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叮嘱道，“另外，给士兵们分发粮草的时候，要足额发放，不许克扣。越是战前，越要让士兵们吃饱穿暖。”
“末将明白！” 参军连忙应道。
夕阳西下，余晖把营寨染成了金黄色。刘牢之回到自己的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