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牢之率军已经在鄄城、黄河一线,急行军三四日间便可兵临邺城城下。
慕容垂也已经派遣慕容农、慕容隆、慕容镇先行率军占据沿河重镇防御。
秦国自淝水之战后分崩离析晋国趁机北伐,如今刚刚复兴的燕国就要面对十万晋军的压力。
慕容暐接过慕容冲递来的条文,匆匆扫过,随手放在案上。
他抬眼看向慕容冲,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赋税之事,就依三省所拟按照昔日太原王辅政旧例。各州凋敝,流民遍野,轻徭薄赋才能收拢人心,昔日旧事不能再犯。着令中书即刻拟旨,加盖玉玺颁诏。”
“至于晋军……战与和,没得选。晋军已到黄河岸,三四日便可兵临邺城,谢玄、刘牢之都是骁勇之将,北府兵锐不可当。
可我大燕刚复立,宗庙刚安,若是不战或者弃战求和,日后再无立足之地。”
他看向慕容冲,语气沉了几分:“昔日邺城破,我等沦为秦囚,长安十载,日日看人脸色,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慕容氏也不能再尝。
今日晋军来犯,要么战死,要么胜战,唯有一战,才能守住邺城,守住这刚拿回来的江山。”
慕容冲内心感慨了几分,经历过国破的慕容暐终究是不同了。
慕容冲颔首:“陛下所言极是,晋军虽锐,却也有破绽。臣已理清其各路部署,今日便与陛下细议,定出兵粮调度之法。”
慕容暐抬手示意,小可足浑氏知趣起身,命内侍退至殿外,殿中只剩君臣二人。“你说,朕听着。”
“晋军此番北伐,虽号称十万,实则兵分四路,看似声势浩大,却各有掣肘,难成合力。
东路军以谢玄为主帅,刘牢之为前锋,麾下多是北府精兵,约四万之众,当前已据鄄城、任城,兵临黄河。
这一路是晋军主力,北府兵久历战阵,尤以步卒精锐,刘牢之更是悍勇,早年在淝水一战中破苻坚前锋,威名正盛。
但补给全靠淮泗漕运,如今吴王已遣慕容镇扼守顿丘,慕容隆屯驻滑台,沿河津渡皆有防备,晋军粮草船舰难渡黄河,久必乏食。”
慕容暐俯身看着舆图上晋军各路标记,眉头微蹙:“那窥伺河洛之军呢?朱序、杨佺期出襄阳,破南阳、新野,距河洛已近。”
“朱序、杨佺期为晋之骁将,本来桓石虔出寿阳,进军谯城后可以持续北上呼应朱序、杨佺期,但是桓冲去世,荆襄不稳,这一路军北上至此也就打住了。
朱序、杨佺期大军已到许昌,下一步便是洛阳之地。洛阳之地有慕容永率军驻守,但胜负难断。”
慕容暐听完,神色稍缓,却仍有疑虑:“晋军四路虽各有掣肘,但谢安总督十五州军事,谢玄为前线主帅,叔侄同心,若能调度得当,仍可对我燕形成合围。”
“陛下所见极是,但谢家的‘同心’,恰恰是晋国最大的隐患。”慕容冲语气转沉,“谢安虽为宰辅,总督战局,却始终受制于晋室与士族。当今晋帝司马曜年岁渐长,猜忌心日重,早已不满谢家权势。淝水之战前,谢安总领朝政,谢石、谢玄执掌兵权,谢家声望达至顶峰,晋帝便已暗中扶持司马道子,制衡谢家。
晋军北伐,本就是‘趁乱取利’,而非‘志在一统’。淝水之战后,前秦崩溃,晋国趁机北伐,不过是想夺取兖、豫、青三州之地,巩固江南防线,而非真要收复中原。谢安虽有北伐之志,却也深知谢家功高震主,不敢真的扫平北方。
若北伐成功,谢家声望再无上限,晋帝与士族绝不会容他,桓温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谢玄也明白这一点,他率军北进,步步为营,看似锐不可当,实则处处留手,不愿与我燕死战,怕损耗北府兵实力,断了谢家根基。”
“北府兵是谢家的命根子,谢玄绝不会拿它来赌。
臣弟的意思是先集中兵力打掉刘牢之这支军队。刘牢之是北府悍将,淝水之战率军五千破秦之宿将梁成五万,斩杀秦将数人。只有打掉刘牢之这支军队才能一解邺城之危,二立大燕复国之威,三来震慑其他晋军。”
慕容暐眼神亮了几分:“如此说来,晋军北伐,不过是强弩之末?”
“正是。”慕容冲颔首,“晋军的优势,在于趁前秦崩溃、我燕初立的间隙,抢占了兖、豫之地,士气正盛;但劣势更明显。”
“好,让朕再想想!”
门外小可足浑氏恰到好处的进来:“陛下这也过了饭点儿了,有些事情记不得,该用饭了。”
“也好传膳吧!凤皇你也没吃吧,就在这跟我一起吃。”
小足可浑氏突然道:“凤皇,你如今也在邺城,这弟妹和孩子们都在龙城那边,接来吧。听说你的王妃可是出自谢氏,是谢安的侄女。”
慕容冲点点头:“是,早先想着天寒地冻的再加上邺城百废待兴也就没有接来。”
慕容暐道:“马上开春了,你这个赵王总要有些人照顾,我要是再不催你,你的那些王妃们该念叨了。虽然父母都不在了我这个兄长就要看好你,老百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小可足浑氏笑道:“什么话咱们家凤皇这般必然是天仙般的女子才配得上!”
慕容冲被兄嫂一唱一和说得耳根微热:“兄长和皇嫂就别打趣我了。不是我不肯接,是天寒路远待开春之后我就接她们过来。”
小可足浑氏笑眼弯弯:“这才对。等弟妹们来了让他们时常来宫里我也好有些伴儿!”
“好,这就是朕给你下的第一道圣旨!”
“好臣弟晓得了。开春定把她们接来,到时候再带孩子们来给陛下和皇嫂请安。”
慕容暐满意点头,又夹了块肉给他,“快吃,菜都凉了。今日不谈战事,就当是家人吃饭,别拘束。”
结束后慕容冲又去了尚书省官署直到太阳落山,一回到王府却见清河倚在门框边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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