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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库仁的军营扎在河谷空地，篝火如星子散落在黑暗中。五千骑兵的战马时不时打响鼻，蹄子刨着冻土，混着士兵们的窃窃私语，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中军大帐内，牛油灯芯跳动着，映得刘库仁的脸庞明暗不定。他身披玄色皮甲，腰间挎剑。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甲叶碰撞声，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案上的军报。
那是雁门郡送来的急信，言刘卫辰部在代北边境异动，劫掠了两个依附于独孤部的小部落。
“竖子无谋！” 刘库仁低声骂了一句，却没多少火气。他与刘卫辰积怨多年，对方趁他南下之际作乱，本在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帐帘被轻轻掀开，副将卫辰（注：此处为独孤部将领，与刘卫辰同名，避免混淆）躬身进来：“大人，部中将士有些人心浮动。代郡旧部听闻拓跋珪公子尚在营中，又闻关东慕容氏势大，都在议论这趟南下值不值得。”
刘库仁眉头紧锁。他麾下五千骑兵，半数是代国旧部，当年苻坚将代国一分为二，让他与刘卫辰分治，这些人虽归他统领，心中却始终念着拓跋氏。
拓跋珪母子在营中备受礼遇，这既是他对代国旧主的敬重，也是安抚部众的手段，可如今反倒成了牵绊。
“值不值得，不是他们能议论的。”
刘库仁沉声道，“苻坚陛下赐我爵位，予我疆土，恩重如山。如今苻丕公被困邺城，关东大乱，我若坐视不理，与那背主求荣的刘卫辰有何区别？”
副将卫辰刚退至帐外，便与一人撞个正着。来人身着粗布短褐，腰间系着半旧的革带，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正是刘库仁的妻兄公孙眷。
卫辰见是他，忙侧身让开：“公孙将军，大人正在帐中烦闷，您来得正好。”
公孙眷不及应答，掀帘便进。见刘库仁仍立在案前，眉头拧成川字，他上前两步，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妹夫，你当真要带着这五千弟兄往火坑里跳？”
刘库仁转身，见是公孙眷，紧绷的神色稍缓。他与公孙眷不仅是亲戚，更因妻子的缘故向来投契。
只是此刻提及南下之事，他语气依旧坚定：“兄长何来此说？苻坚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如今苻丕被困，我岂能坐视？”
“恩义要报，但得看值不值得！刘卫辰已在代北动手，你以为他只是劫掠两个小部落？
他是摸清了你全军南下的底细，要端你的老巢！你麾下五千人，半数是代国旧部，他们跟着你是为了守护家园，不是为秦国殉葬！”
“我知晓他们心思，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君已不君，何谈忠君？”公孙眷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的绢书。
“这是安同给我的信。安同你认得，他父亲曾在前燕为官，如今是慕容冲麾下得力的幕僚。
信里写得清楚，长安已被慕容泓、姚苌两路夹击，苻坚连自保都难；邺城被慕容垂围了三月，粮草断绝，苻丕撑不了十日。你这时候南下，不是救援，是送命！”
刘库仁陷入沉默，公孙眷等待了片刻说道：“慕容冲那边派人来了，要不要见见？”
“那就见见吧！”
来人一身青色儒衫，外罩轻便的皮裘，虽也带着风尘，却难掩眉宇间的沉稳气度。他进门先朝刘库仁拱手，目光又扫过公孙眷，露出一抹熟稔的笑意：“侯爷，别来无恙？”
刘库仁瞳孔微缩。他虽未见过安同本人，却从妻子口中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
既是公孙眷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在草原上帮公孙眷打通商路的关键人物。更让他意外的是，安同身上没有丝毫幕僚的油滑，反倒带着几分边塞男儿的爽利。
“安先生不必多礼。”刘库仁抬手虚扶。
他转身坐回案前，指了指对面的胡凳，“先生远道而来，先坐。只是我倒要问问，慕容冲派你来，是想劝我退兵？”
安同依言落座，指尖轻叩膝头，语气不疾不徐：“侯爷既问，我便直言。是劝您退兵，但更是为您指一条路。”
他目光扫过案上那封雁门急报，“刘卫辰的动作，您当知是何意。他与您分治代北多载，觊觎您的地盘不是一日两日，此次您倾巢南下，他若不趁机发难，倒不像他的为人了。
侯爷本是代国旧臣，拓跋部的外甥，当年苻坚灭代，却让您与刘卫辰分治其地，您当真甘心为他卖命？
苻坚待您恩重不假，现在的秦国已经是自身难保了，关东之地只剩下一个邺城，想必侯爷还不知道，苻坚已经准备送我旧主东归。”
“什么？”
刘库仁一脸震惊，苻坚要送慕容暐东归，那不就相当于放弃关东之地了吗？
“侯爷，届时苻丕也会离开邺城西去，天下再度三分。我中山王此刻早已经拥兵数万，麾下能征善战之将不可计数。
您庇护拓跋珪母子多年，待代国旧部如手足，这份情义，整个代北无人不晓。
可您想过没有，若您今日战死，代国旧部群龙无首，拓跋珪母子又能依傍何人？
刘卫辰狼子野心，若他占据代北，定会对拓跋氏斩草除根——您多年的庇护，岂不是付诸东流？”
安同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另一封绢书，双手递过：“这是慕容冲大王的亲笔信。他承诺，只要您退回代北，不再助秦，燕国便承认您对代北的统治权，且会出兵助您击退刘卫辰。
更重要的是，大王知晓您对拓跋氏的情义，愿立拓跋珪为代王世子，待他成年后归还代国故地。这比您为苻坚卖命，更能对得起代国旧主的托付，不是吗？”
“可我受苻坚册封，食秦之禄……”他声音沙哑，底气已不如先前。
“侯爷，苻坚当年重用您，不过是为了安抚代北民心。如今他自身难保，早已顾不上您了。
实不相瞒，现在几位将军已经率军数万各个方向而来，侯爷要是答应，这些兵马可以助侯爷抵抗刘卫辰，要是侯爷不答应，这些兵马就是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