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考取功名,他就不会再与家人分开了。
这么想着,一贯清冷的青年眉眼不由漾起一抹难得的柔和。
这次回去,他特地给妻儿和母亲买了礼物,想必他们会喜欢的吧。
“呦,这不是举人老爷嘛,您回来了啊。”
“魏举人,真真是许久未见啊。”
“……”
魏尧一到杏花镇,就有不少人认出了他,再到杏花村,认出他的人就更多了,热情的村民们纷纷上前打招呼。
魏尧一一回礼,态度礼貌而疏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距离他上次回杏花村,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两年后的杏花村,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越是靠近家,魏尧的心就越是忐忑与激动。
家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模样。
只是远远的,他就看到自家门口蹲着两个小童。
两个小童一男一女,约莫四岁左右,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均模样精致,招人疼,女孩扎着好看的两条辫子,男孩绑着两个揪揪。只是男孩胖嘟嘟的,面色红润,女孩倒是显得有些瘦,皮肤也有些差,不过精神还不错。
两个小童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唇瓣张张合合,似乎在争辩什么。
魏尧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两个小童的身份,不知怎的,一时间竟有些近乡情怯,顿住了脚步,眼睛蓦的酸涩。
第787章被宠坏孩子的软弱娘亲(18)
走近了些,魏尧听到两个孩子争辩的内容。
“大哥,这个字是怎么写,你这样写不对。”
“咋不对,我写的才是对的。”
小姑娘又一笔一划写了个字。
“是这样写,大哥,等会娘该回来考教咱们,你写错了就没小糕点了。”
小男孩盯着地上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又看向另一边一笔一划工整又显得娟秀的字。
他不耐烦嘀咕:“行吧,行吧,你写的对。”
“大哥,有个奇怪的人在偷偷看我们。”小草挪到虎崽身边,低声道,余光瞥了眼不远处那个奇奇怪怪凝视他们的男人。
这段时间,因为被娘亲带着一起认字,小草和一向不待见她的哥哥虎崽亲近了不少。
虎崽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男人正在盯着他和小草,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可能是拍花子。”虎崽想到一种可能。
小草捏着树枝的小手一紧,稚嫩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哥,怎么办?”
虎崽看小草微微苍白的脸,撇了撇嘴,压下因为惊慌快速跳动的心:“怕什么,我是男娃,你是女娃,我会保护你的。走,我们回去拿武器,再告诉奶。”
拍花子是什么,魏老太以前带虎崽去镇子时,给他讲过,小草也是知道的。
奶说了,拍花子最喜欢抓他们这种小娃娃去卖掉,他们抓人前,都会找准目标,盯着,再强行将他们掳走。
虎崽不想被拍花子拍走,他还想奶疼他,他想吃那个坏坏总是想打他,又逼他读书的娘做的饭菜,听说今晚会做扣肉。
虎崽舔了舔唇瓣,回过神对小草道:“快,进家里。”
魏尧见孩子抬头看他,知道他们是发现他了,他再也控制不住快步走过去,还没张口,就见两个小孩像是见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般转身快速回了家。
魏尧脚步顿了下,有些不明所以,他撩开长袍,走近这个离开了两年多的家。
他环顾四周,一切都是这么熟悉,这么……
“奶,快出来,有拍花子要把虎崽拍走了。”追忆和感慨还没完,孩童嘶吼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他懵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啊,居然有拍花子要拍走我乖孙,看老婆子我不打死你……”
灶房出来一个老妇人,风风火火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粗长的柴。
一男一女两个小童,一起拖着一根扫把。
“一,二,三,打……”虎崽镇定自若,指挥小草,一起拿扫把往拍·魏尧·花子身上照顾。
魏尧迎面就见一根柴,一把扫把向自己招呼,不由瞪直了眼,心里哀叹,即便他两年多不归家,不用对他这么热情“欢迎”吧。
求生的本能让他惊呼:“娘,别打,我是恺之啊。”
恺之,魏尧的字。
这一声凄厉的求饶,惊到了旁边一只不小心停留在篱笆上的小雀。
小雀哆嗦了下,张开翅膀飞走了。
-
“哎呦,真的是我的幺儿啊。”
“娘对不住你啊。”
第788章被宠坏孩子的软弱娘亲(19)
“幺儿啊,疼不疼啊,娘要不去找林大夫,让他来给你瞅瞅。”
魏老太围着魏尧嘘寒问暖,眼里满是心疼之色。
魏尧清隽的脸微皱,揉着有些疼痛的胳膊道:“娘,不必了,不疼的,孩儿自己揉揉就没事了。”
魏老太好说歹说,魏尧都不愿意去看大夫,她也只能作罢。
她对一旁傻眼的虎崽和小草叹息道:“你们啊,咋能胡说八道,什么拍花子,可是你们爹。”
事实上,从魏老太确认眼前的年轻男人是他们爹后,虎崽和小草就一直处于呆愣,傻眼的状态。
每个孩子都有一个爹,一个娘。
娘和奶说,他们是有爹的,可爹以后要当大官,现在要读书,只能先离开。
听说,爹在他们一岁多的时候回来过,可虎崽和小草又怎么会记得呢。
也怪不得他们会认不出,把他当成拍花子。
虎崽记得,村里狗蛋他爹,会把他抱起来,架在脖子上,带他玩,他记得二牛他爹总喜欢打他,骂他……
他想起村子里那些小孩各种各样的爹,那他的爹是咋样的爹?
不管怎样,虎崽看向这个陌生的爹,眼底是警惕,疏离和陌生的。
小草眼底的陌生更甚,她对于爹这个词,在脑海中并没有什么概念,以前她也没想过她爹是咋样的,现在,她想,爹待她会和娘待她一样吗?
两个孩子搅在一起的小手,怯怯的眼神,眉眼精致,透过他们的眉眼能看到妻子的影子。
这是他与妻子的孩子。
他想亲近,又不知所措。
在文人间游刃有余,能胸有成竹,高谈阔论的魏尧,此时却难得茫然无措。
“哎呦,虎崽,这是你亲爹啊,赶紧叫爹。”
魏老太哄着,又唬着脸瞪小草,“小草,快叫爹。”
也不知是迫于魏老太的压迫,还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虎崽和小草怯怯地喊了句:“爹……”
四岁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软乎乎的。
一声轻轻软软的爹,让魏尧的心都要化了。
“诶。”魏尧应了声,喉头微微有些哽咽。
-
“娘,音娘呢?”魏尧问,白皙清隽的脸带着一丝薄红。
他想象中的,他一回来,应该是妻儿急切走过来,甚至会因为太过思念与惊喜忘了礼数,扑过来抱他。
他都想好了,虽然那样是没有礼数的行为,可看在他们那么思念的份上,他便也不责怪。
不曾想,刚踏进家门,就迎来母亲与两个孩子热情的“殴打”。再者,他都回来那么久了,为何音娘还没出现?
魏老太一听魏尧问殷音,立刻就炸了。
以往被殷音压制的憋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幺儿啊,那个殷氏,你就该把她休了。”
魏尧心下一惊,怎的一问就说要说音娘休了,难不成……
不知怎的,魏尧忽的想去他之前的一个同窗遭遇的事。
他的同窗,同样是娶妻生子没多久,变外出求学了。
不曾想,不曾想……
不曾想他之前返家,却发现他娘子跟一个卖货郎跑了,连那个孩子都不是他的。
第789章被宠坏孩子的软弱娘亲(20)
难不成音娘她,她和别人……
难不成他的两个孩子也不是他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魏尧脸色迅速失了血色,身体在发颤,心头悲痛难忍。
他痛到难以呼吸,手撑着桌子咬牙切齿道:“这殷氏,她,她怎能做出这种事!”
他虽将他们留在家中,可在外求学,是为功名,也是为了给妻儿更好的生活,争取将来给妻子挣一个诰命,他虽在外,可也无时不在思念他们。
可,可那殷氏竟然……
魏老太本还担心幺儿会偏袒殷氏,如今看来,幺儿的心里,她这个娘还是最重的。
“是啊,殷氏咋能做出这事,威胁婆婆,棒打虎崽,哎呦,我的乖乖虎崽,那个可怜哦,你是不知道那打虎崽得柴有多粗。”
“她苛待虎崽,还说不给虎崽饭吃,偏心小草那个赔钱货。”
“……”
魏老太喋喋不休,但反反复复,说的都是殷音怎么虐待虎崽,偏心小草,又威胁她这个婆婆。
“我儿,那殷氏如此心肠歹毒,不堪为贤妇,你将她休了吧。”
魏尧原本正在气愤,悲痛中,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
他问:“就,就这?”
魏老太瞪了他一眼:“这还不够啊。”
魏尧一噎,心底的悲痛瞬间烟消云散:“孩子以为,以为……”
以为音娘跟别的男人跑了。
幸好,音娘没离开,两个孩子也是自己的。
魏尧一扫心情郁闷,畅快,轻松极了。
“你以为什么?”
魏尧立刻摇头:“娘,音娘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娘,音娘在哪?”
魏老太冷哼一声,算是看透这个幺儿了,刚还咬牙切齿地直呼殷氏,现在一口一句“音娘”。
这殷氏,真是狐狸精,把她的乖乖幺儿勾成这样。
最终,魏老太只能告诉魏尧殷音所在的地方。
虎崽和小草在外面,默默看着自家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
小草忽的张口,有些疑惑:“大哥,我咋觉得,咱家爹有些傻。”
虎崽:“这不是你的错觉。”
身后的魏老太:“……”
有你们这样说自己爹的吗?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
-
魏尧快步往杏花村小溪走去。
听说,音娘在小溪边洗衣服,难怪没在家里见着她。
两年多为见,魏尧有些紧张,也有些忐忑。
不知道音娘怎么样了。
她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很高兴吧。
他要告诉她,这次他回来,就不会再离开了,即便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也会带她一起去。
成亲后,他们聚少离多,对音娘,他不是不亏欠,不是不思念,可他得考取功名。
而今,他学有所成归来,他坚定,他定能给音娘更好的生活。
只是,魏尧却在刚靠近小溪,看到不远处的某一幕时,不由顿住了脚步,清隽,线条流畅的脸上,笑容敛了下来。
只见小溪边,一男一女靠得极近,女子几乎要靠在男子的怀里,男子的手还搭在女子的胳膊上。
即便过去两年多,魏尧依旧认出来,那女子,赫然是他的娘子殷音。
第790章被宠坏孩子的软弱娘亲(21)
而那年轻男子,也很熟悉。
那是村里一个年纪轻轻就死了娘子的鳏夫,他犹记得,五年前,他娶殷氏时。
那男子无意间看到殷氏,都看直了眼,摆明了是喜欢殷氏的。
而如今,这两年又……
魏尧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怒火中烧,这殷氏哪能如此不守妇道,光天化下之下与一鳏夫拉拉扯扯,现在还对他笑。
魏尧心里那个气啊,沉声喊了句:“殷氏!”
“陈大哥,谢谢你。”小溪边,殷音洗完衣服,起身的时候有些低血糖,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摔倒,是一旁在洗草席的陈鹏扶住了她,不然她肯定要栽小溪里了。
陈鹏忙摆手,黝黑的脸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用谢,不过你得注意身体。”
殷音点头,接受了他的善意:“嗯,我会注意的。”
说完,就听到一道清朗中略带着低沉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怒火。
殷氏?
是在喊她吗?
殷音端着洗好得衣服起身回去,打量那个疑似在喊她的人。
青年约莫二十来岁,一身青色长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身姿端正,如松如柏,一身儒雅的书生气,又透着几分清冷,如雪山上的冰莲,又如夜空中泛着凉意的秋月。
他生得极为好看,面部线条仿佛是上天用笔细心勾勒的,眉眼如画,君子如玉。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后,见到的最好看的人,只是眼前这如玉君子却瞪着她,眉眼含着怒火。
魏尧看殷氏非但没有如他想象中扑上来,还愣愣打量他,仿佛已经忘了他。
他看得心口直疼,这几年的情谊与思念,终究还是错付了。
“魏举人。”陈鹏一眼就认出魏尧,毕竟他们杏花村,能出一个举人实属难得,尤其魏尧还是如此风光霁月。
殷音眼睛微微睁大,再次定睛一看。
是了,眼前的青年不正是原主那个五年只见了三次面的相公魏尧嘛。
长得还是挺人模狗样的。
怪不得会招来杨娇娇那条毒蛇。
不过,那也不全是魏尧的错,再着上辈子的时候如今还没发生,魏尧如今也还没有踩到她的雷电,她还是能接受的。
殷音身姿袅袅上前,喊了句:“相公,你回来啦。”
魏尧凝视着眼前笑颜明媚,一点也没有因为被他看到与其他男子拉拉扯扯的心虚,不由喉头一哽,丢下两个字,转身离开。
“回家。”
殷音:“……”不行,再生气都得控制住,魏尧还得科举,不能拿棒槌打他,打坏脑子就不好了。
深呼吸一口气,殷音跟魏尧回了家。
魏尧气呼呼进了屋,本以为殷氏会进来跟自己解释,不曾想她竟然若无其事地在晾衣服。
后来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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