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正在晒被子,大概也想到了什么,眸子里的光暗淡了几分。
她敛下眸底的情绪,忙跑过去,搬了凳子,垫起来与爷爷一起把被子挂上去。
直到被子挂上去,踟蹰了好一会,陈漓低声开口:“爷爷,爸爸妈妈回城了吗?”
陈爷爷看着小孙女,叹了口气:“荔枝啊,你爸爸妈妈也是为了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他还想再说什么,陈漓却不想再听下去了。
爷爷想说什么,她知道的,从小到大已经听了无数遍。
爸爸妈妈也是舍不得你们的,但他们得去外打拼,得去外头赚钱养活你们,是为了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所以不要怪你爸妈。
陈漓知道的,她也没有怪过爸爸妈妈,她只是,只是舍不得。
她懊恼刚刚为什么要离开,连爸爸妈妈去城里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大年三十回来,今天是正月初三,两三天的时间。
再见面,大概是明年过年了吧,还有三百六十多天。
“对了,爷爷,橙子回来了吗?”陈漓眼眶泛红,不敢再想下去。
“他在屋里,对了,橙子是不是被人打了,那脸都有一个巴掌印,脸肿得老高,问了他,他也不说,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爷爷,欺负我孙子的人是谁,爷爷就是拼了这老命不要,也要找他拼命。”陈爷爷愤愤不平,平日里他都舍不得打骂他的孙子,别人又怎么能欺负他呢。
“那爷爷,我去看看橙子。”陈漓揣着怀里的四驱车,到了陈澄的房前。
陈家有两个房间,平日里,陈漓一间,陈澄与陈爷爷一间,若是爸妈回来,就妈妈与陈漓一间,陈爷爷,陈父,陈澄一间。
“橙子?”陈漓在屋外轻声喊,屋内的人却没有应。
又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后,陈漓道:“我进来了。”
说着,她推开了木门,陈家人都没有把屋内门上锁的习惯,于是陈漓就推了进来,一眼就瞧见那蜷缩在角落处抽噎的小身影。
陈漓的心一揪,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她唇瓣动了动,想开口安抚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到弟弟的哭声,其实,其实她也想哭,回来得知爸妈走了,她也很难过很难过。
好半晌,她才道:“橙子,你不要哭了。”
陈澄仍然在哭泣。
陈漓忽的想起怀里的四驱车,道:“看,姐姐帮你把小车拿回来了,你不是很
第170章留守儿童的妈妈(6)
一边的脸红着,高高肿起,鲜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陈漓一看心就揪了起来。
他身上如同在尘土里滚过一圈般,浑身脏兮兮的。
“橙子,你的脸……”陈漓有心想问,可又觉得不是时候,她把四驱车拿起来,塞到陈澄手里,道,“看,姐姐帮你把车子拿回来。”
陈澄手里拿着车子,脑海里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
他跑回家是为了什么,他说要回家找爸妈,跟爸妈告状,让爸妈为他做主。
可现在呢。
他们走了,他找谁告状,找谁做主。
他想,那些听到他说这话的人,肯定会笑他的吧,难道真的跟张金虎说得,他是爸妈不要的孩子,所以爸妈才不会管他吗?
陈澄手里的玩具车捏得紧紧的,眼眶里的红色又深了几分。
既然都不要他了,还给他车子干嘛。
陈澄心头突然升起一抹戾气,手一扬,随即重重一摔,陈漓根本来不及阻止,车子就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橙子,你怎么能……”陈漓吓了一跳,随即心里又难受。
自从爸爸妈妈过年把车子给橙子后,她知道弟弟有多喜爱,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放在枕头边,就叫吃饭,洗澡,做其他事,也要放在附近可以看得见的位置。
可现在他却把车子亲手砸了。
隔着水雾,看着四分五裂的车子,陈澄呜咽了一声,手攥得紧紧的,牙关也咬得紧紧的,他别开头,不让自己去看车子。
陈漓叹了口气,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样东西。
一个装了水的盆,一条小毛巾,一瓶药膏,还有一瓶胶水。
水是冷的,陈漓用小毛巾在冷水里打湿,随后拧干。
“来,姐姐给你的脸消下肿。”
陈澄就这么坐在地上没动,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任由陈漓手里的毛巾往他脸上敷。
冰凉的毛巾往红肿的脸上一敷,陈澄咬着的牙关紧了些。
陈漓就这样一遍又一遍浸湿,拧干毛巾给陈澄冷敷。
其实,如果有冰块的话,用冰块来冷敷消肿会更好,只是家里没有冰箱。
待陈澄脸上的红肿消了些,陈漓又打来药膏,抠了一些药膏涂抹在他脸上。
药膏是墨绿色的,涂在脸上,原本清秀的小家伙,立刻就丑丑的了。
陈漓之所以懂得这些处理外伤的小方法,还是因为陈澄小时候经常打架。
陈澄不敢让爷爷知道,也不想让爷爷担心,陈漓也没有告诉爷爷,自己寻了办法给弟弟把外伤治好。
涂抹完药,陈漓又把碎成几半的车子拿过来,拿了胶水,就要开始黏。
不曾想,陈澄一把将胶水夺了过去,丢在一边,道:“不许黏。”
“橙子……”陈漓又去把胶水捡回来,可无论陈漓怎么说,陈澄都固执地不肯把车子黏起来。
这时,外头的爷爷似乎有事喊她,陈漓只能作罢,端着盆里的水出去。
屋内,寂静了下来。
陈澄没再哭泣,他仍然蜷缩着,下巴搁在膝盖上,视线始终落在那四分五裂的车子上。
第171章留守儿童的妈妈(7)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挪动了小身子,将胶水捡了起来,坐在碎了的车子前。
小手小心翼翼地用胶水把车子黏起来。
在黏的时候,他的眼泪又控制不住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掉落在车子上,小肩膀也一直在颤抖着。
有时候眼泪太多,导致视线模糊,他伸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又开始黏车子,可没多久,泪水又掉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被他黏好了,可已经碎裂了几半的车子终究还是留下了裂痕。
陈澄试了试,车子再也没办法行驶了。
陈澄怔了好一会,随即把车子抱在怀里,呜咽着大哭,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幼兽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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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爷爷已经得知小孙子的脸是被张金虎的奶奶打的,他直接找上门去理论。
可张金虎一家都是霸道强势的,陈爷爷这边,只有他一个人和一个才十二岁的陈漓。
那张金虎的爷爷奶奶蛮狠得很,甚至想动手打陈爷爷,最后还是陈漓请来了村里的族老,才逼得张家的气焰低了些。
可陈家是怎么都没有道歉的。
无奈,最终陈漓只能劝着爷爷离开。
回去的路上,忽然有一个人喊住了陈漓。
“荔枝丫头,你们孙老师说是有关于寒假作业的事情找你,让你去他家里一趟。”
陈漓有些诧异孙老师为什么大过年的时候找她,不过也没有多想,毕竟陈漓是五年级班级里的班长。而孙老师,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半年前从外省下乡来的。
“行,那荔枝你去吧,爷爷自个回去。”陈爷爷道。
“好。爷爷,你走路的时候要小心。还有,你回去的话,看看橙子怎么样了。”陈漓还是比较担心弟弟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哭。
她知道,弟弟虽然看上去像是不怎么
第172章留守儿童的妈妈(8)
她开口道:“临哥,麻烦你调头送我们回村吧,我们暂时不去县城了。”
话音刚落,面包车寂静了下来。
旁边的男人问:“老婆,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去了?”
殷音道:“阿立,我们先回去吧,我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在家里。”
“是什么东西?”陈立问。
面包车也停了下来,此时距离县城,已经走了一半的路,陈临倒也没有发脾气,问:“忘了重要东西,那也太不小心了,要回去吗?要回的话,我现在就掉车头。”
陈立蹙眉,问旁边的的殷音:“是忘了什么重要东西,你说说。”
“我忘了带身份证还有钱。”殷音道。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话虽这么说,但陈立并没有生气,“行,那赶紧掉车头回去吧。临哥,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这车费我们是照付的。”
“得嘞。”陈临也没多说什么,立刻掉了车头。
“临哥,可以的话麻烦你快点。”殷音催促道。
“老婆,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你脸色不太对。”陈立握住了殷音的手,担忧道。
殷音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眉宇间的忧色与焦急却出卖了她。
陈立见此也没有多问,他是担心殷音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其实他是知道殷音有带身份证和钱的,但他也看得出来,那只是殷音的一个借口,她似乎是有其他原因,必须再回去一趟。
陈立没有阻止,他是个妻管严,一贯都是听老婆的。
此时,刚来到这个小世界的床头婆婆殷音,正在整理上辈子原主一生的记忆。
原主是H省人,是城市户口,父母生了三个孩子,原主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对于原主这个小女儿,殷父,殷母是极为疼爱的。殷家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在H省也有房。
殷父,殷母是打算在女儿大学毕业后,给女儿介绍不错的青年成家的。
奈何,原主在读大学的时候,意外认识了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陈立。
那时候的殷音在读大二,20岁,陈立小学毕业后就没再读书,跟了村里人来大城市做工,与殷音认识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包工头那做事。
陈立22岁,因为经常在日头下做工,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但陈立生得不错,五官棱角分明,眼眸深邃,薄唇浅且薄,因为做的是重活,自然而然练成了一身不错的肌肉。
用两个字来形容陈立,那就是“硬汉”。
要说两人的相遇,可以用小说里的“英雄救美”来形容。殷音与同学外出游玩,遇到了抢劫,那人欲劫财劫色,最后被经过的陈立遇到,将人打跑了。
因为这场英雄救美,两人有了联系。
殷音喜欢陈立的正直善良,也喜欢他硬汉一样的脸,而陈立也喜欢上了殷音这个肤白貌美的大学生。
只是,陈立清楚,他只是一个没什么出息的村汉,又没有什么文化,是配不上身为城市人的殷音。
正因为如此,两人在交往后还分开过一段时间。
第173章留守儿童的妈妈(9)
陈立忍不住相思之苦,会偷偷去大学城看殷音,又一次看到殷音被猥琐男人纠缠后,再次出手救了殷音。
也是因为这次相救,两人再次旧情复燃。
于是,两人就谈起了恋爱。
说起来,陈立对殷音是真的喜欢,对于22岁的陈立来说,殷音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姑娘,他人又纯情,没什么经验,只知道,喜欢一个姑娘,就要对她很好很好,要信任她,照顾她,把你认为最好的都给她。
说起来,陈立面对殷音这个喜欢的姑娘,也有些傻乎乎的。
两人还只是谈恋爱,还没有结婚,他就把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了殷音,自己只拿殷音给的一些零花钱。
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殷音。
奈何他这个人又笨,很笨想不出什么讨好姑娘的方法,只能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两人就这么谈了两年的恋爱,直到殷音大学毕业,她向父母坦诚,要与陈立结婚。
殷父,殷母怎么会答应。
对于他们来说,陈立没有文化,只是一个在工地里做工的农村人,根本就配不上他们的宝贝女儿。
所以,殷音的父母坚决反对,更是放言,如果殷音嫁给陈立,以后就不与这个女儿往来。
可殷音一门心思在陈立上,最终还是嫁给了陈立。
幸好,陈立是爱殷音的,无论婚前婚后,对殷音都极高,在陈立的心里,殷音就是第一位。
殷音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大学毕业与陈立结婚后,并没有去公司工作,而是在城里租赁了一个店铺,自己设计衣服,做起了服装生意。
殷音在设计上天赋一般,因此开的服装店,收益也一般般,再加上要付房租,赚不了多少钱,但开服装店是殷音的梦想,她一直在坚持着。
而陈立如今已经熬成了包工头,有工程的时候会去包工程做,没工程的时候就留在店里帮殷音的忙。
两人在城里赚的确实不多,一年到头忙忙碌碌,每年也要寄回钱给红桥村给陈爷爷。
殷音和陈立结婚头一年,就生下了女儿陈漓,最开始陈漓是与夫妻俩住一起的,四年后,殷音生下儿子陈澄,只是在城里养两个孩子实在负担太重,夫妻俩商量了下,最终将陈漓和陈澄送回老家给陈爷爷带。
时间一晃就过去八年。
八年的时间,两人赚得依旧不多,但两人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尤其陈立对殷音,那是捧在心尖尖上宠着的。
对于两个孩子,陈立与殷音也是疼爱的,但为了赚钱养活一个家,他们也是没办法。
然而命运对这一家却是残忍的。
这一年,陈立与殷音大年三十回家,本想在家多待几天,偏偏陈立那边的工程有事,他急着回去,殷音服装店那边也有点事,于是两人在初三这一天就坐车回城里。
这一天,女儿陈漓被她的数学老师叫走,也是这一去,陈漓就踏入了恶魔的深渊。
那数学老师孙老师是一个中年油腻男人,从其他省份分配到红桥村教书,可没有人知道,那孙钦其实是个恶魔,他率先将罪恶的手伸向了模样清秀,单纯的陈漓。
第174章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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