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爷爷的手术很成功, 接下来便是安心疗养的事。
沈渡让护工先守着爷爷,自己则是回到家里,给老人家再收拾点换洗衣服送去。
他和爷爷住的地方是平房区, 在弯弯绕绕的胡同深处。
这一片都是接近几十多年的老楼, 比沈渡年龄还大,红砖外铺着青白色的瓷砖,上头是历经风吹雨淋的斑驳黑痕, 整片楼层看起来都破破烂烂的。
稍微有钱的人家近几年都卖了老楼房, 搬去了外面, 大多剩下了老人和孩子, 年轻人们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孩子们在老楼房前的空地疯跑着, 满头大汗。老人们则三两成群,边看着孩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沈渡的到来立刻吸引了这群老人的目光, 盯着他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老沈家的孙子?”
“我说这也不是寒暑假, 这老沈家不是在淮城读书呢, 怎么就回来了?”
沈渡身高腿长, 长得又俊,后面又考上了首屈一指的大学。搁在他们这片区, 好似鹤立鸡群一般。
如果不是这群老人看着他长大,是万万想象不到, 这家伙是老沈那个捡破烂的老头子能培养得出来的人物。
“好了,你们这群碎嘴子知道什么, 老沈这几天要动个大手术。沈渡这娃娃啊,是特地回来陪床的。”一个头发白了大半, 吊梢眼的老人家呵斥一声,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没事干就去看孩子去, 闲着你们了!”
她是这片居委会的主任,看着有些尖酸刻薄相,实际上十分热心肠,对于沈渡平日里也多有关照。
看见沈渡,她板着的脸缓和了些,关切道:“小沈,学校那边请这么多天,会不会耽误学业啊?有什么难的,和居委会说说,我们能帮尽量帮。”
沈渡将手里装着水果的袋子塞到她手里,笑了笑:“谢谢刘姨,学校那边我和辅导员沟通过了,都理解的。”
刘姨没接,眼看着沈渡要上楼,压低声音:“小沈啊,你在外头出了什么事?昨天就有人来过这打听你和老沈头……”
她话还没说完,脸色一变,嘴巴努了努,朝着巷口的方向:“喏,这是又来了。”
只见巷口的位置,正艰难挤进一辆黑色的豪车。片刻后,豪车停至巷口,上头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壮汉,一通交流之后,望着沈渡他们这片地方走来。
沈渡微微皱起眉头,上辈子可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是因为自己前段时间没有对赵让退步?还是因为姜遂生?
他问系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系统也懵了,剧情对于主角攻受着墨最多,至于沈渡,不过是爬错床给主角受带来的失身阴影罢了,根本不大重要。
刘姨有些怕了,心想沈渡怕是在外头惹了不小的麻烦,站在原地,迟疑着要不要叫人。
“刘姨,你先离开。”沈渡皱着眉,后退几步。而那几个西装的壮汉,视线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中逡巡着,在发觉沈渡的那一刻,眼睛乍亮。
为首的男人一身西装笔挺,眼上架着银边眼镜,看着更斯文一些,见到沈渡,面露喜色,便快步向他走来。
这楼道狭窄,也没第二个出口,沈渡放弃了躲避的念头,而且他发觉对方的姿态,似乎并没有恶意。
转眼间,西装男人已经来到了沈渡的跟前。
沈渡没忘记警惕,冷静开口:“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西装男人向着沈渡伸出手,友好一笑,眼底是眼掩藏不住的喜悦:“沈先生,我是江家派来接您的人,我叫岳洋。”
沈渡不动声色,等着他的后文。
西装男人说:“您是沈家耀老爷子抱回来的对吗?并非沈家夫妇亲生。小时候,您的姐姐带您出来玩时,不小心叫您给人贩子拐走了。这些年,其实您的家人朋友一直在找您。”
沈渡一怔,没有露出岳洋想象中的欣喜若狂,而是反问道:“你们确定了吗?”
沈渡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人。
他是沈老头从地里捡回来的,小时候得过病,很难治,是沈老头顶着家里头压力,花了多年积蓄才治好的。
沈渡那时候高烧一场,对于小时候的记忆都很淡了,但他想,一个病恹恹的男孩能在寒天腊月躺在菜地里,多半是被家里人抛弃了,因此从未有过寻亲的念头。
他更不会幻想,自己会是什么流落人间的富贵大少爷。
岳洋被他问得一愣,心里头对这个镇定自若的青年不由得高看一眼,翻出DNA鉴定书和一堆资料,递给了沈渡。
沈渡看过,终于确定了下来,他也才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原来是江海。
或许是重生前的那段经历抽光了沈渡对于震惊的阈值,他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向岳洋发问:“那你们想要做什么呢?”
岳洋:“当然是接您回家,沈先生,您的家人等您团聚很久了。”
团聚这个字眼,难得触动了沈渡,他微微一怔,思考一瞬后,才说道:“我暂时不能走,我爷爷刚刚结束手术。”
岳洋笑了起来:“您放心,我们会安排专业的医疗团队接管对您爷爷的看护工作。”
他又说:“其实您不必担心,而且,您如果暂时不愿意离开的话,也没有问题,您的家人,都已经往这边赶过来了。”
沈渡心头一动,没有再反对。
待沈渡收拾好东西下楼后,他被岳洋恭恭敬敬请上了车,驶离了胡同。
车窗阻隔了他人的风言风语,沈渡自始至终,从未在乎过外人的目光。
当沈渡被赶到医院的江家人抱住一阵痛哭,他心底有种极度不真实的荒谬感。迟疑片刻后,他才伸手回抱住跟前哭得险些晕厥过去的女性。
他说:“姐,别哭了。”
江嫣猛然抬起头,看着依旧是没有多大表情,眼眸却柔和许多的青年,泪水扑簌滚落:“小海,小海……”
沈渡拿出纸巾,递到了江嫣的面前。
江嫣接过胡乱擦了擦脸,把身边身材高大,长相斯文俊秀的男性拽到了沈渡面前。
江嫣红着眼眶,却不忘呵斥对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啊,快叫舅舅。”
江嫣说着说着眼泪又源源不断落下:“他叫薛彦,呜……薛彦你叫舅舅,这是妈找了十多年,终于找到的弟弟。”
薛彦抬头看看面前俊美挺拔,却格外年轻的青年,眼角抽抽,声音滚到喉咙边了,半晌没吭声。
江嫣怒气冲冲瞪了过来,薛彦心知他妈找到小弟,现在是如获至宝,自己在她心底的地位直线下降。
眼前青年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极了他记忆里不怒自威的外公……薛彦心尖一颤,忽然觉得也不是管个毛头小子叫舅舅,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内心一横,咬咬牙,冒出一声:“舅舅,我是薛彦。”
沈渡:“……嗯。”
系统瞅瞅宿主淡定的模样,对他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看看,要不人家是任务者,自己是个统呢。这不动安如山的样子,真不是盖的!
其实沈渡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已是一片倾倒的波浪海洋。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主角攻竟然有着七绕八弯的血缘关系,而且这血缘关系还不浅。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翻出一个红包。这是他本来准备给自己那位沈家旁系,给沈老头做手术的医生的,不过没关系,他身上还有点,等下再给就行了。
沈渡递过去红包,神色不冷不淡的样子,很具有迷惑性。
他点头应声:“嗯,你乖。”
薛彦表情稍稍扭曲:“……”
江嫣拍拍儿子,又把红包推了回去:“他多少岁,小海你多少岁。薛彦他都工作赚钱好几年了,不需要这个。小海你还在读书,用钱大,听姐姐的,自己收着用啊。”
薛彦:“……”还有天理没有?他难道是捡来的吗?
江嫣哪还有闲心搭理自己的儿子,她现在满眼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小弟。
想起资料里对方一贫如洗的家境,后面还得勤工俭学读大学,江嫣都快心疼坏了,恨不得立即告诉弟弟说江家薛家都很有钱,不差这么点,又怕他听了伤心。
江嫣硬塞回红包,眼眶又红了:“妈她年龄大了,最近又生了一场病,不能长途跋涉,不然是一定要亲自来的。”
沈渡点点头,说:“我知道的,姐你别哭了。”
江嫣眼眸温和得不行,瞧她弟弟,瞧她江家的人,就算是从小没在身边长大,也依旧这么懂事体贴又善良。
她还想再说什么,沈渡的手机却嗡嗡响了起来。
沈渡拿起手机,一看屏幕,眉宇间是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柔软。
姜遂生的声音依旧清脆动听,只是细听之下尾音有些颤抖,似乎是有些忐忑和担忧。
他问:“沈渡,你到家了吗?家里人的手术怎么样,我这边又好几个认识的外科医生,等一下推给你。”
他的一个个问题,让沈渡稍稍眯了眯眼睛。
这家伙,是想了好久才打来的语音吧?不知不觉间,沈渡已经扣准了姜遂生的内心。
他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回复:“到家好久了,手术很成功,不用担心。”
姜遂生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要不要我去接你?”
江嫣和薛彦被他打语音的声音所吸引,不由得看了过来。
两人都以为电话那头是沈渡的女朋友查岗,江嫣是眼巴巴看着,怕太过冒犯,还不敢问。
薛彦则是忍不住腹诽,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小舅舅还是有些人味的,怎么对着自己就摆出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乖,听话。”沈渡轻笑一声,“不用接,我们周六见,”
感受到了来自一旁的目光,沈渡不着痕迹安抚后电话那头有些焦躁的某人,很快挂断了语音通话。
而另一边,原本犹豫了许久鼓起勇气,最终拨出语音邀请的姜遂生当即乐开了花,完全看不出刚才坐在吧台前愁眉苦脸的样子。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淮城人的夜生活还没开始,酒吧立空空荡荡,只有小猫三两只。
戚学林轻咳一声,凑了过来,试探性的出声:“三儿,你听说没,薛彦他舅舅找着了。”
姜遂生瞧着手机屏幕,眼睛都不带眨的,还在回味着刚才与沈渡之间的暧昧氛围。
听到熟悉的名字,神情一滞,若无其事的接过话:“哦,那真是恭喜他了。”
随后眼瞅着好友凑了过来,探头探脑,他打开了某宝。
戚学林:“又在和沈渡聊天?”他斟酌着要怎么和姜遂生开口,沈渡他其实不能是森*晚*整*理姜遂生的crush,得叫叔才对。
姜遂生浏览屏幕片刻,桃花眼一挑,推开戚学林凑过来的脸,目露不满:“你别挡着我看手机。”
他得准备一身低调中又带点暗骚的打扮。
姜遂生其实隐隐察觉到了小年轻的性|癖。
那天他清洗身体时,身上痕迹最多的就是锁骨,腰还有小腿。
想到两人初遇那次,姜遂生的心神荡漾了一下,挡都挡不住,根本没心思搭理戚学林。
戚学林欲言又止:“……”
姜遂生眉心轻颦,目光在一件黑色纯欲睡衣上滑过。脸蛋通红,这也未免太过火辣了吧!
他飞快点击了收藏,又做贼心虚般迅速滑过,一阵脸红心跳。
戚学林不经意瞥见,顿时陷入了绝望。
算了,要死就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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