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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魂消魄散。
那其余不足十万的人中，有大概一百多人与叶清欢同样的状况，被人陷害，灵魂圈禁到了虚拟世界，只留下一个无知无觉的躯体在外面，很多人因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骨肉分离。
搜集的数据越多，真相越触目惊心。
当这些证据红果果的摆在初梦面前时，初梦的面容终于有一丝动容。
“我很抱歉！”
“你知道自己造成的这些恶果吗？”柏郁如鹰隼一般的目光直射初梦的内心。
初梦笑了笑。“能猜到一些，不过，我很抱歉！”
“不！我从你的眼神中看不出来一点儿抱歉。”柏郁薄唇轻启，揭穿了隐藏在初梦面具下的真相。“你觉得他们既然并不尊重生命，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不如用于科研，为开发你的虚拟世界做一些贡献，你是一个相当冷酷的利己主义者。”
“抱歉，被你发现了！的确是这样。”初梦露出一个被发现的笑容，有些抱歉的看着柏郁，目光却饶有兴味。
柏郁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初梦的冷静让他有一种正在和非人类交流的错觉。
初梦微微侧首，仿佛陷入回忆，她轻声道：“其实，我也并不想这样，毕竟是同类啊，同类相残并不好。刚开始看到那篇计算机抽离灵魂的论文的时候，我们也想过用动物做实验，但是，你也知道，动物的思维意识和人类并不相同，它们也并不会操控电脑，偶尔会有抽取成功的例子，但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柏郁眼眸微缩，大概明白了初梦的意思，他眸光一沉。
果然，初梦笑道：“你也猜到了，人和动物毕竟是不一样的，适用于动物的实验，并不一定适应人类，这样只是增加了科研费用，我那时候正好很穷，只能精打细算。”
柏郁沉默了半晌，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懑，他薄唇轻启，缓缓说出沉重的一句。
“如果从科研角度，我很佩服你，但是从人性的角度，你是一个刽子手。”
“抱歉！”初梦抱着双腿将自己蜷缩起来，如果光看画面，而不了解事情经过，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需要保护的女人。
不过，柏郁知道她看起来软弱的外表下，是隐藏了怎样冰冷坚硬的心。
“不要说抱歉，没有歉意的抱歉，是对生命的侮辱，你没有资格说抱歉！”
柏郁冷冷的说了一句，便转身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下来。
“这个游戏为什么叫做纸片人？”
初梦从膝盖上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看着柏郁，笑道：“网络世界是零维世界，也是无穷维世界，从一个三维世界中抽离出灵魂，再把它重新塑造成人，就好像树到纸，是一个重新塑造的过程，所以叫做纸片人，另外，他们也像一张白纸，随便在上面画什么都可以。”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纸片人儿（84）
初梦回答的已经够详细了。
柏郁亲身体会过虚拟世界，明白他们进入虚拟世界后，记忆，性别，相貌特征，任何东西都可以随意篡改，的确如一张白纸，想在上面画什么，就画什么。
偏偏作画的人是一个疯子。
柏郁心情复杂，这个女人疯狂也冷静，是一个矛盾的混合体，很难定义，她或许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不过却挑战了整个世界。
这样的人，不是伟人，就是疯子。
不过，如果是他选择，他不想成为伟人，也不想成为疯子，他只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守护自己该守护的，活的平淡认真，而不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目的牺牲另一个性命。
对他来说，每一个性命都很珍贵。
初梦看着柏郁的背影，又开口道：“其实，我很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造物主，如果有的话，它该长成什么样子？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不可以是我这个样子？”
柏郁脚步顿了顿，回过神，犀利的目光如利剑般看向了初梦，然后，坚定的关上了门。
“你不会成为造物主，主之所以被成为主，是因为创造，而不是掠夺。”
柏郁不想和初梦争辩了，他和初梦永远不可能互相理解。
在门彻底闭合前，他听到了初梦说的最后一句话。“柏郁，你对纸片人世界的研究很深，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那些被改造过的人，还是人吗？就像树变成了纸，还是树吗？”
这是一个深奥的问题。
曾经身为其中的一员，柏郁知道那是人，却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人，很难描述。
那一夜，柏郁失眠了。
失眠中，他给令狐兰打了电话。
彼时的令狐兰正睡眼惺忪，看到柏郁的电话立刻清醒了过来。
柏郁对着电话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觉得我们在虚拟世界中的人生真实存在吗？很多时候，我觉得那是一个梦，就像我经常梦见自己当了皇帝，当了总裁……”
柏郁静静的说着，令狐兰静静的听着，她很少出声打扰，就让柏郁一个人静静的发泄着情绪。
十五万人死亡，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很多参与调查的人，因为目睹了太多残忍的画面，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症，情绪低落，饱受折磨，因此离开了自己喜爱的岗位。
这段经历会影响所有人一生，扛过去了，将会迎来新生，抗不过去，则有可能陷入低落情绪无法自拔。
柏郁作为主要的负责人，这段时间一定很不容易。
柏郁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末了，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令狐兰想了想轻声道：“柏郁，我爱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你，我都爱。”
电话的那一头，柏郁泪流满面，心中的伤痛难过，终于缓解了一些，似乎只有搂着令狐兰温热的身体才能让他彻底平静下来。
所以，他要结婚！他要合法搂着！
柏郁：“我们，结婚吧！”
令狐兰：“好！什么时候？”
“这个月？”
“好！”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纸片人儿（85）
两人要结婚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通知双方父母，订婚宴，买东西，柏郁全程一手操办，那种急切地模样，让叶均和房美纯都惊掉了下巴，恨嫁很常见，恨娶倒是第一次见。
令狐兰当了甩手掌柜，任由柏郁在布置婚仪中发泄情绪。
有一天，两人试穿完婚纱，柏郁看了看手头价值不菲的婚纱，又看了看令狐兰，猛地皱起了眉。
“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婚纱配不上你。”
令狐兰露出蜜汁自信的微笑，这样的小情话给我来一卡车。
柏郁看了令狐兰得意洋洋的笑容，微微一笑。“这个世界上能配得上你的只有我了。”
令狐兰：“……后面这句是不是才是重点？”
“前面那句也挺重要的。”
“呵呵！”你个自恋的小妖精，姐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物？你分明就是想夸自己。
逗逗闹闹中，结婚的日子就这样到来了。
柏郁和令狐兰的婚礼举行的非常盛大。
叶均和房美纯为了弥补这么多年的过失，把所有曾经亏欠叶清欢的通过这场婚礼弥补了回来。
婚礼的豪奢震惊了所有来宾，一度登上了各大媒体的热门，并不是因为令狐兰和柏郁多有名，主要是因为，太土豪了！！！
叶均和房美纯在令狐兰的婚礼后没多久，就宣布将公司交给令狐兰打理，令狐兰拒绝了，问叶均要了一百万自己创业，让叶均把公司交给职业的经理人打理。
叶均当时很诧异，上一次他和令狐兰谈过心，令狐兰虽然说得坚决，但他却觉得那是当时环境下，一个比较草率的决定。
不过，那样一番谈心反而让他坚定了把所有财产都给令狐兰的决心，他一直为此筹备着，准备在令狐兰的婚礼后，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令狐兰给了他一个惊吓。
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女儿竟然真的肯放弃继承权，只要一百万。
一百万相对于他庞大的资产来说，只是毛毛雨，根本算不上什么，没想到令狐兰竟然愿意，还让他以后把其余的钱捐出去。
叶均的心情只能用一串省略号来形容。
他再一次佩服起令狐兰来，更懊悔自己有眼无珠，以前把一腔慈爱之心用错了地方。
他痛快的给了令狐兰一百万让他创业，只是，他对令狐兰创业并不放心，暗搓搓的注意着令狐兰的动向，随时准备着伸出救援之手。
然而，他终究是失望了。
他亲眼看着令狐兰经商有道，比他这个经商几十年的人看起来更加老练，靠自己的双手打出了一片天下，创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成了国内有名的女强人。
而他自己的公司，在很多年后的一次金融危机中差点儿濒临倒闭，还是令狐兰伸出了援助之手，将他的公司从破产的边缘挽救回来。
等到后来，他临死之时，令狐兰的财产比他还多，根本不需要继承，他也只好遗憾的把所有的财产捐赠了出去。
这是后话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纸片人儿（86）
随着案子的调查结束，关于初梦的审判也下来了。
初梦被判处了死刑。
在等待行刑期间，她终于见到了从医院出来的初醒。
四目相对，接着便是冗长的沉默。
还是初梦先问了一句：“你还好吗？”才打破了沉默。
我还好吗？
初醒眼眸微黯，早已没了当初在虚拟世界里阳光灿烂张扬自信的样子，而是沉沉暮气的沉重。
他嘴唇微动。“还好吧！”
他刚醒来时，便陷入了严重的昏迷，被放在初梦建立的一个实验室中照料。
初梦被抓后，警察搜查实验室时发现了他，将他送往医院。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后，又被发现患有重度抑郁症，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抗抑郁治疗，他的情绪才能渐渐从崩溃中平缓下来。
那段时间称不上好，称不上不好，反正就是老样子吧。
初梦神色复杂，看着初醒抑郁的面容，低声道：“你恨我吗？”
恨？
初醒睁大了眼睛，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答道：“不恨！我是自愿的，如果没有那个虚拟世界，我也会自杀，我知道你是在救我。”
当初初梦的虚拟世界需要灵魂测试，初醒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便主动要求贡献自己的灵魂。
那个时候的初醒，一直饱受抑郁症的困扰，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这个灵魂测试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兴趣。
对他来说，反正都是要死，死在哪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如果能帮到姐姐，那更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其实，在他醒来的这段时间，他很多次都怀疑，初梦研发这个虚拟世界，其实就是为了帮助治疗他的抑郁症，毕竟在虚拟世界里，他活的张扬自信，快乐无比，从来没有受到过抑郁症的困扰。
这么久以来，初梦第一次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她更咽的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一次是真的对不起。
研发游戏最初是为了治疗初醒的抑郁症，只是后来，一切的发展并不可控制。
当你有了一个世界之后，就忍不住的想在里面种花种草种太阳，把它打扮的漂漂亮亮，就好像一个人有了新房子，总要装修，买家具，买自己喜欢的玩具小熊。
她就是这样。
在这个灵魂抽离实验成功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失去了初心。
用初醒做了灵魂抽离实验后，一切看起来顺顺利利，灵魂抽离很成功，灵魂回到现实世界也很顺利。
只是，回到现实世界没有多久的初醒，大脑仿佛受到了刺激，抑郁症更加严重，并有人格分裂的趋势。
她知道，是抽离过程不完美，出现了偏差。
那段时间，初醒的状态很不好，她只能将初醒送入虚拟世界，设置他喜欢的身份，让他在虚拟世界里活下去。
可是，测验需要更多的灵魂，需要更多的志愿者，一个初醒根本应付不了庞大的测试需求，一番筹谋之下，我们都是纸片人的死亡游戏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纸片人儿（87）
她获得了大量的灵魂，抽离技术也越来越娴准确。
等到终于可以完美抽离灵魂时，初醒也被放回到了现实世界。
初醒醒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她的眼神却有了古怪。
初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虚拟世界里的那些突然多出来的人，让初醒以为她是一个刽子手。
事实上。
她也的确是一个刽子手。
她无法辩驳。
曾经亲密到可以灵魂互换的两姐弟，就这样成了陌生人。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初醒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过。
再一次，初醒自杀被救时，他只说了一句话：“让我死，或者让我再也不要醒来。”
病床前。
他们的老父亲并没有听懂这一句话，可是初梦却听明白了。
那一天，她泪流满面。
造恶者必先自食恶果，她其实早已尝到了恶果。
“对不起！”那一天，在病床前，她也这样对初醒说。
几年后的今天，她也只能对这样对初醒说。
她能做的，也只是不停的对出初醒说对不起。
后来，她按照初醒的要求，亲手将初醒送进了虚拟世界，每隔一段时间，便个初醒重新给一个新的身份，免得他对里面的生活也感到厌倦。
就这样从初醒第三次进去到最后一次自己走出来，他其实已经将许多职业都尝试了个遍，当过司机，当过总裁，当过酒保，也当过阔少，当过警察，也当过小偷。
最后一次给初醒更换身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