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如刺在她心上。
她知道那是在挑拨离间,挑拨她和萧陵的关系,只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却又极难。
萧陵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沉默了半晌,缓缓道:
“若殿下疑我,侍身宁愿此刻便死在殿下面前。”
姜昕薇嚯的睁开了眼。
“你为何如此待我?我已经是一介庶人,本想登基为帝,封你为凤后,此生怕是要食言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千金之子(28)
萧陵将脸缓缓挨在她脸上。
“不管殿下如何,侍身只记得殿下带我离开了那农庄,侍身此生只追随殿下。”
那一刻。
姜昕薇是动容的。
巫水国大将军带来的那点儿不快统统散了去。
她紧紧握住萧陵的手,一言不发。
在村舍歇了三日。
有探子来报,说前方有禹国兵马搜寻过来。
巫水国大将军急忙下令前进,一行人又匆匆上路,化妆成各色人物混入人群中进安靖城。
进城后,办了通关手续,便可在接受盘查后出关。
姜昕薇和萧陵化作一对公子小姐。
路过一处茶馆时,她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萧陵面色一变,道:“家主,咱们走吧!”
姜昕薇手一挥,并不理会。
巫水国大将军冷笑一声,索性扯了一张凳子,叫道:“上茶!”
“来啦!”
店小二欢快的上了茶。
茶博士说书的声音传来出来。
“方才我们讲到那庶人姜昕薇勾搭京城四公子之一的丰元公子不成,一怒之下,钩织罪名,将那丰元公子下了大牢,丰元公子何等人物?乃是天地间一等一坚贞不屈的人物……”
姜昕薇长眉斜挑,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发作出来。
“姜允贱妇……”
萧陵却硬生生将她嘴捂住,附耳低声道:
“殿下,活着才能报仇雪恨!这是姜允的诡计。”
书馆中说书先生说的三殿下的罪过,逃亡的这些时日,萧陵已经听得多了。
每走到一处,都会听到,他早就麻木了。
在这城中,本来只是逗留片刻,万万没想到,竟会碰巧让三殿下听到。
姜昕薇满腔怒气憋在胸中发泄不出来,实在恼恨。
她推开萧陵,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巫水国大将军,后者丝毫不惧的看着她。
她目中含恨,冷笑一声,大踏步扬长而去。
世人都轻我贱我,想让我死。
总有一日,我要灭了这世间所有不遂我心意之人。
那一刻的姜昕薇满怀被恨意填满,冷漠,麻木,恼恨,嫉妒种种情绪在她胸怀荡来荡去。
萧陵也是从那一天起,发现姜昕薇变得不一样了。
更奋发图强,也更冷漠淡然。
终于。
有一日。
他们遮遮掩掩顺利出了关。
即便战时。
巫水国和禹国之间也是有商队来往的。
他们混入商队,顺利踏上了巫水国国境。
走在了完全不同于禹国的国土,看到了大漠衰草连天的风景。
巫水国大将军,早就发出了讯号。
又过了几日,快到一处城市时,远远看到了战马飞奔而来。
“来者何人?”
马上一女将提刀傲然问道。
她是巫水国国主二皇女,她如今领兵在巫水国边境。
巫水国大将军立刻跪拜道:“末将参见二殿下!末将从禹国回来了!”
其余诸人齐刷刷跟着拜下。
“参见二殿下!”
人群中立刻只有姜昕薇和萧陵站着,一下子显得突兀。
二皇女神色间有些了然,依旧傲然道:“这是何人?为何不跪拜本殿!”
“此乃禹国三皇女姜昕薇!”
姜昕薇这些时日早已想的通透,漠然拱手道:“见过二殿下!”
第六百七十章千金之子(29)
二皇女冷笑一声。
“败军之将,为何不跪拜本殿!”
姜昕薇面上有薄怒一闪而过,她还不及说什么,萧陵拉了拉她衣袖,款款拜了下去。
“禹国萧陵拜见二殿下!”
“你是何人?有何资格拜见本殿?”
这是明知故问。
“本以为二殿下是如何了不起的任务,原来消息如此闭塞!”
二皇女有些薄怒,正欲开口驳斥。
从人群中出来一人,讶然道:“咦?这人是哪里来的?面貌与我巫水国人不同,难道是禹国人?”
“末将拜见七皇子!”
七皇子看着姜昕薇盈盈一笑。
姜昕薇从容镇定,并不理会。
二皇女冷笑道:“此人号称禹国三皇女,谁知是不是冒牌货!七弟你以为呢?”
“皇姐,你又在作弄人,小心母皇罚你!三殿下,远道而来,请城中略用些薄酒,再去望都拜见母皇吧!”
姜昕薇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一个正常的了。
她点了点头,跟随在七皇子身侧。
“三殿下一路舟车劳顿,想来辛苦!”
“尚可,七皇子客气了。”
二皇女冷哼一声,未再言语,七皇子虽是皇子,却是母皇最心爱的凤君所出,她也不敢得罪。
一行人顺顺利利进了城。
萧陵从地上起来,跟在后面,却在进城时被拦住了。
“七皇子有令,除了禹国三皇女,其余禹国人不得入城!”
萧陵心中愤怒,却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客气道:
“我是三皇女的侍君,麻烦大姐高抬贵手,日后定然相报。”
那守城门将嘿然一笑,伸手摸上了萧陵脸蛋。
“三皇女的侍君?哈哈哈哈,三皇女到了我巫水国,自然有别人伺候,恐怕用不到你了,若还不走,信不信我们享用了你?”
萧陵怒极,却不敢再纠缠。
重新朝着来路走去,在来时发现的一处废物中暂且安顿了下来。
他每日都在城门附近晃悠,希望姜昕薇能来找他,或者打听到姜昕薇何时动身到望都,他好随后跟上。
没多久,真的被他打探出来了消息。
禹国三皇女姜昕薇将迎娶巫水国七皇子精乌帝卿为正夫……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连日来衣食不周,水米不继的萧陵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是谁,说此生此世永不相负,转眼,便娶他人为夫?
心凉了!
……
禹国皇宫。
令狐兰看到郭峰折子上所奏,姜昕薇娶亲的消息,心中有一万头草原马奔腾而过。
厉害了,女主大人。
不仅活了下来,还娶上了别国皇子。
这运气,也是没sei了。
不过,萧陵呢?
“萧陵在哪里?”
奔波千里送信来的士兵一愣,忙道:
“启禀摄政王,萧陵到了巫水国,仿佛就再也没有出现,怕是与姜昕薇走散了。”
令狐兰抬起头,语气不容置疑。
“准备人手,追查萧陵下落!”
“遵命!”
处理完萧陵的事。
令狐兰又埋头案牍中去。
没多久,一条政令从皇宫中发出,简单概括便是:
摄政王要发行国债,愿意借钱给国库者,可领取相应数目的债券,凭此债券一年可领取一笔利息,三年后连同本息一起返还,债券最低限额十两银子,天下万民,皆可购买。
此政令一出,举国上下沸腾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千金之子(30)
国家问百姓借钱,这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不仅仅借钱,还给利息,更是千古奇闻。
朝廷,民间,街头,巷尾纷纷议论起来。
“听闻摄政王要向百姓借钱?国库难道空虚至此?”
“摄政王辅佐新皇登基,接连平息内乱,就算先皇在位,只怕国库也是空的。”
“那到底借不借?”
“十两银子,可是寻常百姓一年的收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摄政王给的利息只有一钱银子,国库空虚,如何兑现利息?”
“说的不错,只怕是变着法儿收税罢了!”
“言之有理,我不买那个劳什子国债,还能好好活几年,就怕买了之后,日夜操心,彻夜难眠啊。”
“谁说不是这个理呢,咱们本就小本生意,哪里来钱支援朝廷打仗呢?”
“就是,反正朝廷是皇帝的,跟咱们百姓有何相干!”
“这国呀姓姜,谁来当皇帝不都一样?”
“此言差矣,若都不掏钱,仗如何打?巫水国当真打了进来,苦的还不是咱们。”
“目光短浅,无国何来家?国破则家亡,先前内乱时候的景象,难道你们都忘了?”
“不错,小的还是信得过摄政王的,先前诗文大赛,写废皇子姜昕薇的过错,摄政王说只要写了便有钱拿,那一次,你们可都是领了银子的,可见摄政王不会言而无信。”
“买也可以,不过少买一些,有利息拿固然好,无利息拿也亏不了多少,大不了就当那钱打了水漂罢了!”
“正是!”
“正是!”
这样的思想在禹国各地都能听到,表达的担忧大同小异。
反应在账目上,便是国债发行之日,门可罗雀。
达官贵人,侯门巨富并无多少人来买,即便来买也不过二三百两,四五百两的银子凑个数目,免得摄政王面前说不过去。
各地的银两汇聚到朝廷来,举国上下收了不过二十万两银子。
令狐兰看着户部递来的账目,忍不住笑了。
这些银两看起来不少,实际上却只够二十万兵马一个月的饷银,连买粮食,运送武器的钱都不够,如何打仗?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少,但是也未曾想过如此少,看来非得上硬的不可。
户部的官员是个忠勇老臣,带头买了一万两银子,她颇为感慨道:
“启禀陛下,启禀摄政王,国债发行之日,收到最大数目的银两,是一个老人家,拿出毕生积蓄五百两买了国债,其余人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看来天下糊涂之人不少。”
令狐兰点了点头,开口道:“以朝廷之名,赐那老丈一块匾额,就写忠勇报国四字,此外,赐银五百两,债券仍旧归他,三年后连本带息的还给他!”
“臣遵命!”户部官员应下,声音里透着庄重。
另一名官员道:“启禀摄政王,如今国债发行不利,这打仗的银子从何处而来?”
令狐兰笑了笑。
“既然借不来,那便抄家!”
户部官员心中一凛,暗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是!”
第六百七十二章千金之子(31)
第二天。
朝廷里又颁发了一条政令:近日,接到前方线报,朝中有巫水国奸细,意图乱我朝政,如今战时,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特准允朝中上下可风闻而奏,若有异动,可直接上折子启奏摄政王,一经查实,重重有赏。
一下子,朝臣们都慌了。
“风闻而奏,这不是捕风捉影吗?”
“不错,风闻而奏便可不讲求真凭实据,哪怕凭空听来一句话也可以上奏摄政王,这是要弄得朝廷上下不得安生。”
“正是,若有宿仇,岂不是正好可以挟私报复?”
“哎呀!朝廷要乱了!”
“摄政王怎会行如此荒唐之事?难道是因为国债时咱们买的少了?”
“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个,不过,买的多了,岂不是显得咱们贪得多。”
“就是,这度也太不好拿捏了!”
“不怕,只要咱们一条心,不相信摄政王能从咱们这里撬出来银子。”
“咱们还是互相知会下彼此的门人,乡党,绝不能上摄政王的当!”
那一日。
散了朝之后。
朝臣们活动的分外的频繁,走动的格外勤快,哪怕是平日里的仇敌,也都说的上几句话。
众朝臣们达到了空前的和谐团结。
……
皇宫中。
令狐兰和姜无疆躺在榻上歇着。
几个宫女轻轻的为两人捶着腿。
一个女官声音清晰的说道:
“启禀陛下,启禀摄政王,下朝之后敖太师去了邹司空府上,约莫一个时辰才出来,之后,邹司空府上的门客又拿着几封书信分别去了吏部林尚书和工部陈尚书府上,这是侍卫从林尚书府上翻来的书信。”
“上面写什么?”
“臣不敢念!”
“直说无妨,又不是你写的!”
“书信中,邹司空让林尚书和陈尚书管好各自下面的官员,不许向摄政王上折子风闻奏事,还暗示,若管不好下面的官员,这尚书也不用再当了,看样子,似乎林尚书和陈尚书有把柄落在邹司空和敖太师手中。”
“嗯!好!折子都备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
“退下吧!”
“遵命,臣告退!”
女官退了出去。
姜无疆气恼的睁大了眼睛。
“皇姨奶,他们实在欺人太甚。”
“所以,你懂得君弱臣强,国之将亡的道理了吗?臣子联合起来是一条心,皇帝便被架空了,平日里看不出来,只有这关键时候,才能看出来,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姜无疆低了头,认真思量这话。
半晌,才道:“做皇帝,太难了!”
“做百姓,做官员,也不容易,世上没有容易走的道路。”
夜深沉。
姜无疆有些发愣,她小小年纪,还想不来这样深刻的道理。
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领悟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那一刻,心灵是通透的。
第二天,上朝。
文武百官依旧分两列站好。
姜无疆从高高的宝座上望下去,看到的是两列面无表情的面容。
她忽然间就明白了,以后,自己要做的就是从这两列面无表情的人中,分辨出来谁是忠,谁是奸。
谁能唱红脸,谁能唱白脸!
明白了这一点,她心里就安稳了许多。
听到宫人洪亮的声音喊道:
“上朝!”
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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