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白舌尖抵了抵隐约露出的两颗小尖牙,嗓音软软反问,眉眼间笑也无害,眼底的阴骘褪的一干二净,让人寻不到痕迹:“不过不要太久,我实在是太介意了。”
小孩看起来还有些乖,像是想借着这件事情讨好他。
顾惊羡抿了下薄唇,直起身来,刚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意识昏沉,身体微微摇晃,染白脸色一白,飞快上前扶住他,动作小心珍视。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小气的不得了,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她替他理了理领口,手指不经意划过顾惊羡颈项的血管,在看到那上面的伤口时,幽暗眸光又变得温软,心疼的替他吹了吹伤口。
在染白冰凉的毫无温度的指尖有意无意的划过颈侧的时候,一阵莫名的战栗泛开,连背脊都窜上寒意,顾惊羡默然片刻。
“只有这一次,要早点回来哦。”她笑的越甜,面上看起来毫无芥蒂的对顾惊羡撒娇。
不会有下次了。
见最后一面。
让那个人留下遗言。
她想,
她应该大度一点。
不要太生气。
会把人吓跑。
呵……
小狼崽有病。
是真有病。
小顾太难了一个个哄,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第3790章君宠重生篇:饲狼(23)
顾惊羡失神片刻,转身出去,步伐停顿了一瞬间。
染白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在克制住心底疯狂的尖叫和野草烈火疯涨的占有欲,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她喉咙滚动,咽下了涌出来的血,舔了下唇角,声音诡异到有些轻柔,莫名让人毛骨悚然,对暗中的人吩咐。
“准备弓箭手。”
管什么同一个人。
她不要公平也不要命,到了她手里的东西没道理让给别人。
这里是她的主场。
要死,也得是“她”死。
顾惊羡在出去后,单独面对几年都不曾见过的六年后喜怒莫测更加难惹的东崚战神,这个人给他的印象太深,好的、坏的,那些或明或暗的回忆刻在骨子里,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不敢忘却。
六年前的染白有顾惊羡,她不是一个人,在原本死寂难堪的绝望中,有了一簇火,这对于一个在寒冬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浪猫是据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只要有顾惊羡在,她就不是一个人,平日里手段也会因为顾惊羡温和几分,还会多几分随和。
六年后的染白不一样,她什么也没有,就连顾惊羡也是她强取豪夺抢过来的。在遇到顾惊羡前,她一无所有,是被所有人都能抛弃轻视的垃圾,没有人给过她希望,最难熬的日子都是一人咬牙挺过来的,硬生生凭着自己,孑然一身爬上来,脚下踩的是白骨森森,直到功成名就万人之上,也要了她半条命,从此更疯狂更绝望,也更暴虐。
顾惊羡追着染白,走在繁荣街道上,清冷眉目也被映出几分不真实的迷离,直到来到一家客栈,小二热情的问他住不住店。
“我和刚刚的人一道。”顾惊羡压下心跳,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向沉静的心此刻怎么也安静不下,这荒诞又诡异的一切,他找不到答案,也不放心染白这么来到以前的世界,“她在哪一间?”
小二看了看顾惊羡,似乎是在辨别说的真假,最后还是告诉了顾惊羡。
他上了二楼,走到靠近深处的一间房间。
心跳声愈发剧烈。
犹豫片刻后,他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客栈的三楼房间中光线昏暗,烛火也没有点燃,和窗外那繁盛灯景格格不入,一道修长身影靠在床榻上,长腿曲起,单脚踩着床沿,神情也隐没在阴影中,隔得远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骇人的慵戾。
顾惊羡静静看着她的侧脸,一步步走过去,他知晓这样的情况跟染白解释什么都没有用,帝王此时盛怒,绝非因为诡异重回到六年前,而是因为六年前的她。
“我错了。”顾惊羡别无他法,也知道染白听不进去任何话,他缓缓停到了染白面前,长睫轻颤,嗓音微哑。
那人闭着眼睛,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眉眼喜怒难辨。
顾惊羡平静的换了一种更肯定的语气再次逐字重复:“我错了。”
夜里不知何时飘了细碎的雪花,原本露出一角的月亮怯怯躲在了云层后,不见踪影,天空是灰暗的,人间灯火盏盏。
顾惊羡笔直站在那人面前。
“滚。”
冷冷一个字,不沾染温度,诡异的不带任何情绪。
顾惊羡却没有动,不能走也不敢走。
气氛一时间僵持凝结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寒意无声爬入心底。
过了好半晌,似是察觉到顾惊羡还在,染白慢慢睁开了眼,那双桃花眸如淬了寒意的刀刃,她从喉咙中溢出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呵笑,模样看起来竟也不动怒,淡淡侧了下眸,风轻云淡的打量着眼前的人,那样的目光不像是在看着曾经朝夕相处明媒正娶的枕边人,反倒是跟衡量着一个死物没什么区别,眼底状似平静下能涌出来什么。
短促的笑声消散在一片黑暗的沉寂中,耐人寻味。
“你。”一个称呼在唇舌间绕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了嘲弄的低讽:“怎么还敢过来,不哄新欢了?”
在这样的注视下,顾惊羡背脊寸寸冷僵,半张身形都笼罩在阴暗的网中,他和染白的目光撞上,谁也没有先移开,明明顾惊羡应该算是俯视的角度,可当帝王薄凉眸光瞥过来的时候,倨傲的杀意全在眼角眉梢,他竟控制不住的想要跪下。
“她是……”尚未说完的一句话,被人粗暴打断,其中压抑着的暴怒扑面而来,能将她撕碎。
“孤不是她!”帝王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眼底殷红残忍,发了狠的冷笑盛怒:“孤六年前没有顾惊羡,你知不知道?!”
顾惊羡怔住了,一时间失神,不知该如何作答,涌入喉间的是阵阵发紧的干涩。
他没想过染白会这么这个问题。
其实在他眼里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从未将两人分开看待过。
顾惊羡也能猜到几分,
染白动怒不仅是因为这件事情,更是因为顾惊羡当时没走向她,反倒是一再违背,这已经挑战了帝王容忍的极度底线。
可是当时哪种情况,他无法做选择。
顾惊羡背脊僵直,却也没有退后一步,承受着帝王怒火,淡冷脸色在昏暗中有些发白,唇色也浅了几分,茫然又无措。
最后只能低声道。
“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
“跪下。”
染白语气发寒,顾惊羡平静应下,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修长身影依旧挺直,仰眸看着她,从下颚骨到颈项拉伸出的弧度清冷又漂亮,在昏暗中有脆弱的蛊惑感。
染白垂着眸,居高临下的淡淡看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像是囚着深渊中的凶兽,她伸出手,冰凉指尖漫不经心的挑起顾惊羡的下巴,打量着那张脸。
顾惊羡温顺的配合着帝王的动作。
“还找她吗。”染白摩挲着轻抚的动作一时间竟有些温柔,凝视着跪在她面前的人,指尖沿着顾惊羡的侧脸线条滑落,落在了颈间。
顾惊羡薄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在染白的注视下,那般的温柔都是平静下的假象,只要他说错一句话,随时都会撕碎。
可他不想骗她。
不回答,
已经是一种回答。
“很好。”染白瞳孔深的发沉,吐出两个字,语气压抑着森冷的诡谲,手指漫不经心的滑落到顾惊羡领口的位置,然后在那人僵硬下,轻挑开他的衣领。
第3791章君宠重生篇:饲狼(24)
隐隐能窥到若隐若现的红痕,染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上力道发重,粗暴撕开了他领口,蓝色外衣被撕碎,连带着中衣也滑落至肩,清晰露出还未褪散的吻痕,以及那明显青紫的掐痕。
气氛寂静无声。
顾惊羡闭了闭眼,睫毛发颤。
染白在看到之后,不怒反笑,眼底映着那样刺眼的一幕,隐隐有风暴凝聚,殷红薄唇却勾起温柔弧度,指尖落在顾惊羡锁骨上,不轻不重的摩挲着上面的红痕,在一片无声中,指下的力道逐渐加重,狠重碾压着那痕迹,像是能搓掉一层皮下来,连带着顾惊羡锁骨周围的肌肤都泛了红,隐约青紫。
顾惊羡忍着疼,一言不发。
“她碰过你了?”染白笑了一声,气息划过他的耳,耳鬓厮磨间,仿佛情人呢喃:“顾将军爽不爽?”
暧昧到近乎羞辱的话,让顾惊羡面色苍白,声音也发颤:“大人……”
“这就受不住了?”染白唇角笑意敛去,收回了手,没多看他一眼,嗓音冷漠:“那你滚,找她去。”
“受得住。”顾惊羡抓住了帝王的手,跪的挺直:“别赶我走。”
染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顾惊羡对她露出了一个清冷又乖巧的笑,带着服软又惶恐的讨好。
他在怕她。
怕什么呢。
这个认知让染白扯了下唇角,漫不经心的掰开顾惊羡的手指,在他不安的目光下,慢慢掐住顾惊羡的颈项,动作轻缓又轻淡,那脆弱的血管在她手上突起。
她的。
别人也敢伤。
呼吸在无形之中被掠夺,顾惊羡一动不动,直直看着染白。
“孤杀你,你心底可怨?”帝王眸色沉冷暴虐,映着顾惊羡颈项间刺眼到极致的吻痕,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语气平淡。
“不怨。”顾惊羡在窒息中直视她,一字一顿的吐出来,剧烈咳嗽了好几声,气息微乱,语气坚定:“我的命属于大人。”
“真听话啊。”染白似是感叹了句,嗓音很低,她俯身逼近顾惊羡,气息淡凉,压迫感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身后是无边昏暗,“可顾将军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她修长手指滑落在顾惊羡双腿上,意味不明:“好了伤疤,忘了疼……”
被帝王碰过的帝王沾染上的温度似乎滚烫,抵着地面的双膝泛起一阵烧灼般的疼痛,即使从没有过伤,在那人熟悉的气息逼近时,也会记得骨子里的疼。
不是生理,是心理。
“求大人处罚。”他知她心性,亦知她喜怒,绝不会这般善罢甘休,他唯一能做的,也只能尽力让帝王消气,顾惊羡压住骨子里的刺痛连绵,骨节泛白,仰眸看她,一字一顿。
“孤给你一次机会。”距离近在咫尺,染白冷冷盯着他,桃花眼中暗沉血色,深不见底:“你告诉孤,该怎么处置你才好。”
“打。”顾惊羡眉眼清冷,白着脸,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迟疑的吐出一个字。
“怎么打?”帝王似是被他的答案挑起兴致,唇角笑意不明,漫不经心的问他。
“往死里打。”他说:“直到大人消气为止。”
第3792章君宠重生篇:饲狼(25)
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染白淡淡看着他,神情喜怒难辨,良久,才忽然笑出声,眼底似有暴戾,不知在怒什么,嗓音却是暧昧暗哑的冷漠:“顾将军永远能让孤感到惊喜。”
“请大人动手。”顾惊羡睫毛也没颤一下,如青松冬柏不折,他解下系在腰间的长鞭,双手奉上,递给染白。
原是防身,但一直没用上,如今也算是派上用途。
帝王沉沉看着他,高高在上,最后伸手接过了鞭子,在手上捋直,五指收拢,慢慢攥紧了鞭子,指骨修长苍白。
“真的不恨?”
“不恨。”
“别动,跪好。”
“嗯。”
夜色渐沉,大雪纷飞,京城中三千盏长明灯映在雪光中。
房间一片黑暗。
顾惊羡自始至终跪的挺直,强忍着心底刺痛,睫毛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眼眶泛红,眸中始终清醒固执,静静等待着鞭子落下,帝王消怒。
都说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人的其他感觉会变得格外敏锐,他眼前是一片黑暗,却能在心底最深处想象出染白的影子来,那么高高在上,不容质疑。
风雪夜袭城,他听到长鞭划破空气的声音,几乎撕裂一切,携裹着劲风狠狠向他甩下。
顾惊羡没躲半分。
“啪——!”的一声。
贯穿耳膜。
却没有感到想象中的疼痛,反倒是耳边劲风急啸而过。
那一鞭子在帝王抬手间,重重抽在了顾惊羡的身侧,地面被抽过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裂痕,在这上等的客栈,足以间力道有多狠。
只差了一寸的距离。
就会落在顾惊羡身上。
能要半条命。
可是没有。
顾惊羡长睫微颤,慢慢睁开了眸,能看到在他眼前的那暗红衣摆,以及黑金色的鞋尖,凌厉又尊贵。他抬头仰视着她,那道身影修长,永远风轻云淡,令人琢磨不透,即使是此时此刻,一鞭子打偏,也不见她的脸上有任何情绪,甚至分不清有意无意,好似什么都没被她放在眼底。
面对这个人,顾惊羡不敢抱有她会心慈手软,手下留情的侥幸。
而染白对此什么也没说,把玩着手上的鞭子,随时都会落在顾惊羡身上,她凝视了他半晌,眸深如海。
忽然间,
帝王松了手,毫无预兆,也不需要理由,随意将鞭子扔在了在地上。
“以为孤会打你?”她拍了拍衣袖,漫不经心的俯身,眉眼没有丝毫温度,单膝曲起,一手随意搭在膝上,笑了笑:“顾惊羡。”
她叫他的名字,从唇齿间一字一顿萦绕而出,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听不出丝毫情意,然后平静的跟他说:“挺没劲的。”
“大人……”顾惊羡睫毛开始颤抖,心底莫名一空,让人难以适从的情绪从四肢百骸升起,逐渐汇聚在心脏,让人不安又窒息,他没办法适应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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