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襟上淡香打落下来,桃花眸中兴味十足,轻飘飘的呢喃,又糅杂着几分暧昧不清的危险:“你说,我是砍了,还是连人一起杀了?”
她果然知道。
顾惊羡并不意外。
“夜深了,大人回吧。”他眉目平静,唇角还带着伤,嗓音不温不淡。
染白漫不经心的挑了一下眉梢,俯身狠狠在顾惊羡颈侧咬出了血,新的痕迹叠着残留的青紫,在那修长白皙的颈项上透着凌虐的美感。
不过几秒间,她又直起身,指腹随意抹了下唇,指尖沾了点血,随后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丝毫看不出刚刚做了那样的事情。
房间中只剩下了顾惊羡一个人。
死一般的安静。
窗外北风凛冽,窗内红烛摇曳。
那墙上贴着的喜字以及挂着的红绸在这满堂寂静中显出刺目的违和感。
染白在离开之后,直接去了书房。
于是在这天晚上过去之后,很快有一个消息迅速席卷了将军府的后院。
听说夜半时将军直接从顾惊羡房中离开了,这还是洞房花烛夜,却只留下顾惊羡一个人,而将军还去了书房。
无疑说明了这位新入府的侍君讨不了将军欢心,更何况在新婚之夜就被抛下的人,能有多喜欢?
还是敌国的战俘,只怕已经被人厌弃了。
将军府的后院美人众多,不少人想尽办法讨好染白,最多的便是送美人,但凡是相貌佳的,她向来来者不拒,只不过有没有命能活下去,就是另一说了。
有人坐立难安了一晚上,闻风而动,在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直接去了偏殿。
“……侍君正在用膳,没有时间见两位侧君。”在偏殿外的就看到那两道身影结伴走了过来,颇有些气势汹汹的意味,他硬着头皮道。
其中一个粉衣娇俏的男子抬了抬下巴,冷笑:“没时间?我倒要看看他哪里没时间!”
旁边的男子也摇着扇子附和,他一身白衣,眉眼温润,带了几分浅笑,如同神普照众生。
下人也不敢阻拦,榕翘又向来嚣张跋扈,除了在将军面前乖得不像话以外,其他人面前都盛气凌人的很。
在榕翘闯进去之后,白衣男子一甩折扇,慢悠悠的走进去。
第3731章君宠:金丝雀(15)
正厅,
顾惊羡坐在轮椅上,蓝衣清俊,在日光下难得多了几分清朗感,香烟袅袅,古朴雅致,只是这宁静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从正厅外传来的吵闹声越来越近。
不曾见人,便先听到了尖锐又傲慢的声音。
“他顾惊羡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阶下囚,大人怜惜他才会让他进了将军府,只可惜他新婚夜连人都没留住,还有脸用膳?”
榕翘是西域进献的美人,模样生的混血,黏人撒娇,平日确实很得宠,而且将军对待这顾惊羡的态度也让府内的下人琢磨不透,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再难听的话顾惊羡也听过了,他神色淡漠,若无旁人的继续用膳。
榕翘在闯进来之后,目光就直接锁定在正厅中央的人身上。
那人半边身形陷入日光中,模糊了轮廓,却没有丝毫暖意,那种沉在骨子里的冰冷杀伐的气质,无声令人压迫。
榕翘眼中划过一抹厌恶,抬起下巴,冷笑:“你就是顾惊羡?也不怎么样。”
顾惊羡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只不过榕翘却不想善罢甘休,西域原本隶属于西濬,只不过后来西域王起兵造反自立门户,从此和西濬结仇,他的父亲就是死在了顾惊羡手里,如今仇人沦落到这种地步,他当然畅快,更想要报当年的仇。
“堂堂顾大将军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屈居人下吧?”一想到往事,榕翘心里恨的很,一时间连规矩都抛到脑后了,“你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如今报应终于来了。我看顾将军还是应该好好学学怎么取悦大人,可别在洞房花烛夜被大人扔下独守空房啊,多可笑。”
“报应?那你说说,这报应什么时候能来到我身上。”
在榕翘说完话之后,短暂寂静了两三秒的时间,慵懒又冰凉的嗓音从堂外传外,在榕翘的身后逐渐逼近。
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很。
周围的下人脸色具是一变,直接跪在了地上!
榕翘在那瞬间意识到什么,身形一晃,脸色惨白,他赶紧转过身来,在见到来者之后,小脸更白了,跌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大人……”
完全看不出刚刚那一副嚣张的模样。
顾惊羡恍若未闻,自顾自的用早膳。
将军走起来,神色很淡,瞥了眼大厅中的人,从顾惊羡身上掠过。
站在一侧的公子白衣墨发,端的是芝兰玉树之姿,一手摇着折扇,除却温润外生出了几分风流,对她微微一笑,缓缓行了个礼。
染白眯了下眸,然后随意坐在一张梨花木椅上,恰好就是顾惊羡旁边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件黑色长袍,镶绣着金线繁琐的云纹,阴郁又摄人,此刻那么慵懒靠着椅子,长腿嚣张又散漫的搭在一起的模样,矜贵到了极致,却也令人恐惧。
榕翘连忙从地上爬过去,跪在了染白面前,却没有触碰她衣角,颤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看不下去顾惊羡如此嚣张,想给他个教训罢了,绝无此意啊大人!”
她瞳孔又高又深,色泽像是泼了世间最浓的夜色,带着天生高高在上的薄凉感,那么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会令人心底觉得发寒。
脸上不见情绪,若有所思。
几秒后才懒散轻笑了声,随后轻描淡写的抬起腿,黑色靴尖慢慢抵住榕翘的下巴,挑了起来。
榕翘抬起头来,颈线的弧度拉伸的漂亮,脸色煞白,眼中含泪,到是让人生出了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
“这么好看的脸……”将军殷红薄唇挑起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笑,语气似有遗憾:“可惜了。”
榕翘不住摇头,哽咽道:“不是的大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大人你放过我吧。”
“顾惊羡再怎么嚣张,也是我惯的。”那人居高临下。“我还没开口,你拿什么教训我的人,嗯?”
榕翘明白了什么,连滚打爬的蹭到了顾惊羡身边,跪在顾惊羡脚下,不过是将军风轻云淡的几句话,就让他狼狈的像条狗,明明在一刻钟前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足以见出染白在东崚的积威深重。
“是我一时糊涂刚刚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您别跟我计较了顾将军,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有意的。”说着,榕翘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顾惊羡放下了筷子,平静看向染白。
染白长腿交叠,轻狂又邪肆,此刻饶有兴致的含笑支额,看着他的方向。
“不必与我说。”一路来顾惊羡听过无数嘲讽他的话,比起那些要他命的,着实算不上什么,他犯不上每个人都要计较。
榕翘看向染白,目露哀求之色。
“看我做什么。”染白端起了放在旁边的一杯茶,刚刚被人用过,茶杯上还残留着许些温度,没有完全冷却,她指尖摩挲了两下,刚要递到唇边,手却被人按住。
顾惊羡目光沉沉,宛若深潭。
在那样的对视沉凝了一两秒之后,还维持着那般的姿势。
顾惊羡缓缓松开了按住染白手腕的手,顺势从她手中拿出了那一杯茶,染白力道也是松的很,“我给大人倒茶。”
下人看着都忍不住心惊,暗道这顾将军居然如此大胆,他们大人平生最不喜的就是旁人触碰,这顾惊羡怕是要惨啊。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
染白面上看起来全无不悦之意,似笑非笑,“怎么,不过一杯茶,我还不能喝了?”
顾惊羡总不好说他用过,昨夜唇齿残留的淡香到现在还若有若无的萦绕着,连带着舌尖被咬破的地方发麻发疼,在这之前他从未与人有过这般接触,谈不上有多反感,却也接受不了。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将手中的那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重新拿起另外一个并未动过的茶杯给染白倒茶,端向染白面前。
染白神色浅淡,看着顾惊羡端茶的动作,视线扫过那双搭在茶杯上的修长手指,没有伸手去接。
气氛一时间有些无声的压迫。
这个位面,有随机惊喜人物掉落ing.
第3732章君宠:金丝雀(16)
“大人,请用茶。”顾惊羡双手捧茶,低眸平声。
那人扯了下唇角,直到顾惊羡再向前递过一寸,才纡尊降贵般接了过来,懒洋洋的喝了一口。
顾惊羡左手用不上力,稍微举那么一会儿就是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他不动神色的将左手掩在宽大衣袖下,淡漠看着面前那一杯空了的茶杯。
“我们顾将军口上说着不计较,你真当他不计较?”染白把玩着手中瓷器,“倘若今天他为你开口求情,这件事就算过去。若是没有……”
她之后的话没有再说,更是因为没有说,才更令人觉得恐惧。
榕翘吓的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就是想报复下顾惊羡,却被染白撞上,一想到那些死在将军府的人,他什么也顾不得了,慌乱哀声乞求着顾惊羡,道歉都几乎语无伦次。
顾惊羡眉目漠然。
染白要让他开口求她。
可一个榕翘,一条人命。
不够格。
顾惊羡虽不在意,可在战场上征战九年三个月,剑下亡魂早已数不清多少,哪来多余的慈心为旁人请求。
“大人定夺便是。”
榕翘目露绝望,还有几分遮掩不住的怨恨。
“拖出去。”将军靠着椅子,漫不经心,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也一贯无所谓,闭了下眼睛,那双狭长桃花眸妖冶又锐利,手指轻扣着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落在了人的心上,像是夜里死神的期限,她笑,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句话,风轻云淡间生杀予夺:“杖毙。”
榕翘瞪大了眼睛,瞳孔紧缩,才刚刚尖锐的喊出来一个字,却直接被两个侍卫上前捂住嘴拖走。
将军府的人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毕竟大人的性子谁不知道,还敢有人招惹,落得这个下场谁也救不了。
顾惊羡听着那么一句话,眼波也没有动一下。
染白睁开眼的时候,眼底一片暗沉的冷血,没看顾惊羡一眼,直起身来,黑色长袍衬着她修长又病态,每走一步都令人胆战心惊。
榕翘在拖出去之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是什么结果,所有人心知肚明。
一时间大厅中寂静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那人的脚步声,缓缓走到了一个人面前。
闹出这般的事情,其余的人早已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那个自始至终都在站着的人便分外醒目。
白衣胜雪,容貌俊美。
染白从他手中抽走了那一把木质折扇,动作冰凉又轻慢,随后刷的一下合拢折扇挑起了男子下巴。
男子笑着看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跟我走。”
将军只说了三个字,随后将折扇一抛,扔给了男子。
在染白走了之后,大厅中的人渐渐都退下来了。
只剩下了原本在大厅伺候的下人。
其中一个下人不过十七八岁大,还是少年模样,生的乖巧可爱,嘴也甜:“大人这可是特意过来给侍君撑腰的呢,连榕翘都被处置了,往后将军府肯定无人敢对侍君不敬。”
染白是不是特意过来顾惊羡并不在意。
这一切确实巧合的过分。
他淡淡看着少年一眼,“都撤了。”
“好。”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他只觉得这位新入门的侍君冷的很,从来没见其笑过,可是大人就喜欢这样的。
从偏殿到书房的距离很近。
“这么久没见,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凶啊?”陌临折扇轻摇,笑道。
染白不咸不淡:“这么久没见,你挑个身份也能挑到这来。”
陌临面不改色,“这不是想你了么,大人。”
最后那两个字,他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无端多出几分缱绻,只可惜全是假象。
染白眯了下眸子,没说话。
“在想什么?”
“把你赶出府。”
“……大可不必。”陌临叹了口气,“别这样啊003,我真妨碍不到你。”
他想到什么,挑眉:“我可记得这个世界反派和顾惊羡没什么交集,你倒是直接把人娶到府里了,还那么给人撑腰……”
“看上他了?”陌临调侃道。
“看上又怎样。”染白:“想娶就娶了,有些人也该清理,和他无关。”
“是吗。”陌临不太信,不过003看上去确是不是耽于美色的人,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玩玩也就罢了,要是真动了真心,太难收场,他幽幽道:“我这么放在你面前你都看不上,真让人伤心。”
“先把你的心给我看看。”
“别这么凶残了啊大人。”
就在陌临那句话说完之后,一个侍卫上前,低声禀告了一句:“大人,余姑娘送来了消息。”
染白挑起眉梢。
陌临一听就知道了,“看来是没时间叙旧了。”
“改日见吧。”他笑的风流:“记得宠幸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寂寞的很呢。”
染白扬了下手,让陌临滚。
侍卫权当没有听到那对话。
天子脚下,长街繁荣。
弦月坊。
听起来像是个乐坊的名字,可惜并不是,这是京城中最大的青楼,每个走投无路的男子若到了一定地步,都会来到这里。
这还是白日,
可弦月坊中的欢声笑语就没有断过,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即使是在外面,也能听得到里面悠扬传来的奏乐声响。
染白走进去的时候,
几乎整个一楼都安静了下来,没人敢说话。
只不过染白也没有过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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