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飒飒,一时间静若秋谷,那偌大的地方除了花草树木、琼楼玉宇,竟无一个生人,冷清的没有半分人情味。
直到染白听到一道琴声。
闻琴声听人。
似乎能看得到琴弦被那人轻轻波动所发出的弧度,指尖倾泻下古琴声音悠久不绝,自有清风朗月、高山流水之意,似悲悯天下又似漠然世间,如似那九重天上的神明拨弄了首仙曲。
染白听到琴声,眯起眸来,在那琴声响起的一瞬间,抬眸看去。
不远处,
山峰之上。
那人白衣似雪,如冬夜孤月霜华。
那看起来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
他的面前,是一把精致古琴。
年轻仙君长身玉立,他单手负后,严正孤高,神色冰冷漠然。
那身白衣在仙雾中缥缈出尘,不似人间。
此刻在高处俯视着人,极具压迫感,生生令人觉得隔着冰峰雪川的距离。
仙君的目光温凉幽邃的瞥过少女拿着的那一把剑,没什么血色的薄软唇瓣轻启,语气冷淡锋利。
“断渊峰内,禁猎杀生灵。”
他在高处,声线冷峭。
红衣少女慵懒站在那,恣意疏狂的笑着,挺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那只雪白的兔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仙峰之中。
“真不好意思。”她开了口,说说的话挺好,可是从语气中听着却毫无歉意:“第一次,不知道这规矩。”
仙君微垂着眸,那双深黑眼眸宛若深潭,寒气缭绕,蕴含着世间万物,他静静凝视了染白一眼,不温不淡的视线,却似穿过暮雪冰川,郁尘很快收回目光,语气严正淡漠:“念在初犯,此事作罢。”
染白弯了弯唇,那双桃花眸上调的时候泛起风流浪荡情,却又格外的有距离感,笑意深溺其中,她一字一顿,意有所指的:“这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区区几天而已……”
染白刻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条斯理的道:“仙君何必装作不认识我。”
“断渊峰禁生人擅闯。”仙君冰冷声音落下,波澜不惊。
少女语气懒散:“这也算是第二次见面了,起码不算生人吧。”
她听得到仙君语气中的冷意,不过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冷,也分辨不出他到底动没动怒。
第3427章徒儿总想欺师怎么办(13)
“我这两次还真不是有意找你。”魔族少女低笑一声:“没想到最后还是碰上了。一个词怎么说,缘分?”
“你们修道之人不是最重机缘吗。”魔修很不正经:“不如我和仙君来聊聊缘?”
“你不是?”郁尘凝视着她,白衣孤高又冷漠,好好的一个问题生生被他念成陈述句,连语调也始终维持在一个平度上。
静了少顷。
她还真不是。
不得不说这位仙君真的很敏锐,连话语中再随意不过的一个称呼也会捕捉。
“我也没说我不是。”
她看着那人站在高处的模样,白衣霜华,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白衣穿成如此模样,严正肃然几乎刻板的锋利,好似生来就应该如此,只让人感觉他应该永远高高在上在神坛,不容丝毫亵渎。
但是染白不一样。
她比较喜欢把人拉下神坛。
少女歪了下头,一声轻笑,在下一秒陡然凌空一跃,飞向郁尘所在的方向,轻易落在仙君身后。
在那一瞬间,凌厉风声飒飒,银白剑鞘直接抵住她脖颈,只距离一寸。
冰凉气息如同霜雪,染白没避开,这剑未出鞘,她顺着那剑鞘看到了仙君白皙修长的手指,然后笑了一下,伸出手按在那剑鞘上,推远了一点,慢慢的说:“仙君阵法不太行。”
郁尘单手持剑,在停了两秒之后,冷淡收回雪霁,他并没有说她是唯一一个破了他设的阵的人,只是冷声道:“离开。”
“那真遗憾。”染白想了一下,诚然道:“最近玄清宗拜门大典,说不定以后仙君天天能看到我。”
仙君淡声,只言一句:“你不适合。”
“仙君怎么知道我不适合。”魔修懒洋洋的半勾着唇,“说不定断渊峰就缺我这样的人。”
郁尘不曾回应,他神色冷漠,单手负后,往前走去。
染白跟着仙君走,有点懒懒散散的乖张,她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扯了下走在前面的仙君衣袖,那雪色袖口绣着银白纹路,“听说郁尘仙君从不收徒,不如考虑一下?”
郁尘身形停顿了顿,他冷淡抽出衣袖,只吐出两个字:“不收。”
染白哦了一声,然后一语惊人:“那收师尊吗。”
“……”
郁尘不说话,染白也不意外。
她就是没打算走,好不容易破了阵见到人,那走了太亏。
在断渊峰上,染白还从来没有见过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的第三个活人。
她懒懒道:“仙君一个人?”
郁尘静默,并未理会。
他走向的是相反的一方,染白并不知道郁尘要去哪,知道在一刻钟之后看到了那空远肃静的竹林,远离了琼楼玉宇,别样的悠远意境。
染白能看得出来竹林中隐着的是一个传送阵,她嗤笑一声,扯了下唇,唇角勾着似是而非的弧度:“刚来仙君就赶我走?”
“你本是擅闯。”白衣仙君身形笔挺肃穆,一手负后,单手持剑,宛若青松孤傲。
魔族少女莫名盯了他两秒,仙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精致骨相冷峻,只是世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往往不是他的容貌,而是那永远严正肃然,高高在上的气场。
蕴含着大道威压。
他倒是一点也没有计较之前在桃林中发生的事情,也只字未提。
“仙君挺大度。”少女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话。
染白不知郁尘听没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只是仙君神色无波无澜。
断渊峰后山处有几只生了灵识的兔子,雪白的像是一只球,就在两人周围。
其中一只兔子歪着兔耳朵,那双红眼睛懵懂的看着染白,是染白之前追的那一只。
郁尘心念微动,那竹林中瞬间撕裂了空间,呈现出混沌之色,像是宇宙深处的漩涡,星芒旋转间深不可测。
他平淡道:“它会把你传送到闯入断渊峰前的位置。”
那空间传送的地方距离染白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她意味不明的喔了一声,附身捞起来一只兔子直接抱在怀里,那兔子有灵识,在察觉到面前的人无危险意图也不怕生,懵懵懂懂的趴在了少女臂弯中。
“仙君——”染白叫了一声,她语调一拖一拽,神情一贯似笑非笑,显得有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感,就挺散漫的嚣张。
郁尘看她。
染白对仙君弯起眉眼,然后忽然将怀中的兔子扔给郁尘!
毫无预兆的动作,事先一点意图都没有。
郁尘在猝不及防平稳接住兔子的那一瞬间,一段红绫不知何时出现,直接缠绕在仙君的手腕上,那血红的颜色衬着他冷白肤色,禁欲感的漂亮,而染白手中则是勾着红绫的另一端,她用力一扯,随后飞快往后退了一步,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在郁尘微顿时直接勾住了仙君的雪白腰封,带着人一同向后跌去!
那空间撕裂的传送洞吞噬了两个人的身影,星芒逐渐虚化,两人在一个瞬间消失不见,竹林中空无一人,唯有风声和落叶的声响,而刚刚他们站着的位置空荡荡的,那旋转着星芒的传送洞逐渐虚化,最后碎成无数流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而试炼镜像所在地中,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又有人破三年前试炼记录了!”弟子很兴奋的看着镜像,他下一秒起身,“我去接下人。”
只是他刚刚站起来,却又被一双修长的手搭在肩上,双手按了下去。
弟子:???
就挺茫然。
转到一看那只手的主人就更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喊了一声:“师兄?”
暮辞压着男生的肩没让他动,把人按在座位上,然后拿起一旁的剑直起身来,他身高颀长,很给人压迫感,虽然是笑着,也透着点距离感。
“师兄去就行。”他说的轻描淡写,“不劳烦师弟。”
弟子说:“不麻烦的啊……”
暮辞很有耐心,慢条斯理的道:“麻烦。”
弟子:“……”
如果不是暮辞修为很高,他恐怕怀疑今天的师兄可能被邪祟附身了,为什么这么莫名其妙?
到最后还是暮辞去的。
景沫踩上最后一结玉石到了山上,她眉目冷然,眼瞳漆黑,那身白衣更将身上清冷的气质诠释的淋漓尽致。
第3428章徒儿总想欺师怎么办(14)
站在原地安静淡漠的等着人。
暮辞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么一道身影了,那种感觉和在镜像中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心底不知为何像是被猫爪子轻轻的挠了一下。不疼,就是有些细微的痒。
他这次倒是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师弟之前说过的话。
不能给人留下过于散漫的印象。
第一次见面,不太好。
嗯。
是有点道理。
暮辞想了一下,他平时看着那些玄清宗的弟子一身温润如玉的模样,此刻端起来还真有几分那样的味道,就是微微上调的丹凤眼破坏了温良的无害,看起来就有点儿不好招惹的邪气。
“师妹。”
他走上前,笑着叫了一句,很自然的,毫不生硬。
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一声师妹,景沫微怔,她看了一眼来者,是之前宣读规矩结果却只说了几句话的那位师兄。
她不太关注外界,
能有印象也是仅仅是因为暮辞那种和其他玄清宗弟子格格不入的气质。
女孩穿着白衣,又清冷又淡漠,那张脸很好看,宛若水墨画般,一身矜贵气质。
她顿了顿之后,微微颔首。
心想,
一见面叫师妹,
到底是玄清宗的弟子自来熟,还是这位师兄单纯的自来熟?
暮辞近距离的看到女孩之后,他压下心里不太正常的想法,面上不动神色,端的是温正:“恭喜师妹。”
“第一场试炼感觉怎么样。”暮辞问的温和:“有没有难度?”
如果有人看到此刻的暮辞,明天会认为师兄一定是被人穿了或者是活久见。
毕竟让暮辞端着温润模样跟人说话……
不太现实,准确的说是很不现实。
景沫回答的言简意赅:“还好。”
暮辞还没怎么主动跟人搭过话,沉吟了一两秒钟后,又问道:“有什么心得吗。”
景沫微静,“试炼需要写心得?”
女孩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清泠泠的好听,像是山涧溪水。
“不需要。”暮辞说的很快,眼中擒着笑:“随便问问。”
“那没有。”
暮辞带着景沫往客房的方向走,他舌尖舔了舔薄唇,压低着声音:“师妹……在玄清宗有没有什么想拜入门下的仙君?”
“没有。”景沫来玄清宗不为其他只为求仙问道,对其他事情并没有怎么关注。
暮辞喔了一声,他唇角弧度深了许些,“如果以后有这个打算,可以考虑下穆岳峰。”
原来玄清宗的师兄不仅自来熟,还很热情。
景沫从小话少,不善言辞,她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
“这几天在玄清宗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暮辞笑的挺撩,就带着点不定性的坏,其他弟子都觉得平常暮辞跟女弟子说话得板着一张脸,不然容易带坏人家,他给这一行为找了一套合理的措辞,“我是负责你们试炼的师兄,有必要对师妹的负责。”
“谢谢。”女孩子话少,性格也冷。
暮辞面不改色的应下,“不客气,师妹。”
一口一个师妹就叫的挺好。
“忘记了问,师妹叫什么名字。”暮辞淡笑,很自然的说:“认识一下,我是暮辞。朝暮的暮,辞别的辞。”
残阳没落地平线,最后的淡金余晖落在了他带着笑意的眼眸中,像是镀上了一层浅浅的亮色。
那张脸就是容易让人失神,女孩侧了下眸,淡声道,声线清冽:“景沫。”
…
山林中偌大而空荡,偶尔有鸟鸣声响起,阳光稀稀疏疏的落在枝叶缝隙上,一切都显得平和清静。
几秒过后——
破空之声陡然响起!
空间在瞬息间裂开,凭空直接出现两个人!
因为传送时染白是向后仰去的姿势,导致她在拽住郁尘,重新回到最初的地方时,也是这幅模样。
红衣少女衣袂飘飘,自半空中落在那古树树梢上,半靠在那里,而年轻仙君压在她的身上,那一身白衣如同霜雪。
两人一同跌在树上。
染白懒洋洋的靠着树,就那么看着身上的仙君,她一手勾着红绫,一手扯住了郁尘的腰封,迫使着人俯身,然后笑的放肆又挑衅,很没诚意的道歉:“抱歉,手滑。”
细碎的阳光洒在树林中,落在树梢上,跳跃着斑驳的光影,枝叶交错投落的阴影将他们覆盖,影影绰绰有漏下来的光。
骤然变化,如此亲密的姿势。
完全破了仙君修道数年的戒律。
他身形僵了一瞬间,撑在女孩的身上,雪色衣袂如流月霜华般垂下,腰封被染白半扯着,有些松松散散,那冷硬白皙的手腕缠绕着一截红色绫缎,放在他的身上,色泽冲击力很强,竟隐隐生出不合时宜的隐秘荒唐的暧昧。
与仙君一贯肃然静穆的形象截然相反。
而那少女只笑着看他,邪佞的像是蛊惑人心的魔。
树梢终于不堪重负,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而断裂。
伴随着一声碎裂的响,两人陡然向下坠去!
郁尘手腕翻转,用了一个法决,两人在半空中分开,下降的速度变得平稳,直到安然无恙的坠地。
他距离染白几步之遥的位置,那腕上红绫竟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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