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格外张扬眨眼。
“荒唐!”仙君在反应过来之后,站在原地,背脊、肩线乃至下颌弧线绷出冷硬的僵,他死死持着剑,骨节冷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字一顿从薄唇中吐出,仿若擦过刀刃般的冷而锋利,其中蕴含的杀机似万丈深渊。
郁尘单手狠狠擦了一下薄唇,原本浅淡唇色泛着几分不正常的殷红,他低喝一声,言语冰冷,维持在一个平度上,却无端倾泻寒意:“雪霁。”
“铮——!”的一声,寒剑出鞘,直逼空中,竟有种扶摇直上九万里之势!
染白亲完了就跑,论轻功还没什么能追得上她,不然留那岂不是眼睁睁看着某位仙君清醒后的怒火。
但是……
也不至于追着她刺吧。
少女歪了下头,懒洋洋的看着那穷追不舍的上古神剑,所蕴含的冷意令人如坠冰窟,生生冰封。
她几次堪堪避开,见雪霁丝毫没有停下之势,她不想打,索性也不再去管,直接飞出了桃花林。
那锋芒剑刃横空扫下,将染白腰间坠着的一枚血玉直接斩下,红绳一端,血玉直接从半空中坠下!
那血玉……
染白盯了两眼,
也罢,
当个见面礼也还行。
在离开了那十里桃林之后,染白安然无恙的站在阵法之外,看着那场盛大桃花祭,却再不见雪霁踪影。
而彼时,
桃林深处。
年轻仙君身后是冷泉仙雾缭绕,万千桃花绯霞,春风十里,如诗如画的风景,却半分也不及他颜色,只可惜那一身压迫感冰冷而锋利,蕴含着天道法则,令人不敢有丝毫冒犯之情。
剑鸣声响,雪霁归鞘。
一枚血玉落在郁尘手中。
仙君微垂着眸,瞳色深如永夜,其中古井无波、静水流深,眼尾勾勒着日月轮回,见天地而不惊。
那一身白衣,在薄雾桃林中,愈发缥缈出尘。
染白离开桃林回到了木屋之后,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不过转瞬又释然。
万物皆有灵。
自生自灭吧。
封落:“……”
这是什么魔鬼道理?
不过好在某只寻宝鼠很是争气,它活着回来了!
在看到了染白的身影之后,还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兴奋在她面前蹦蹦跳跳,手舞足蹈,那一双金色的眼睛迸发出来极致的亮光。
染白沉默了一会。
“……羊癫疯?”
寻宝鼠:“……”
事实来讲,
染白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看到了木屋中多出来的东西时,得到了正式。
那魔兽兽角,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从兽角就可以看得出来魔兽的品级之高,别小看这兽角,既可以入药又可以炼器,其中蕴含着浓郁的属于高级魔兽的灵力,绝非凡品。
染白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凭借着寻宝鼠一己之力独挑魔兽而得到的。
当时在和仙君交锋的时候,寻宝鼠确实不在现场。
染白盯着那还封存着汹涌浓郁灵力的兽角,忽然感觉有点完。
这第一次见面,
她不仅擅闯了桃花林,还破坏了仙君布下的阵法,然后直接撞上仙君在冷泉沐浴的画面,极有可能在对方心中成为一个窥人沐浴之人。
然后这还不算结束。
她还对仙君吹口哨,拿剑跟人家打,扯开了仙君腰带直接抢走,临走之前还不慎吻了他。
最后,
这只小破鼠还趁着她和仙君交手的时候,自己一只悄咪咪把仙君斩下可能用来作为药引或炼器的兽角给抢了溜之大吉。
这一桩桩一件件数下来,
怎么看怎么没有和缓的余地。
她要是对方,下次见面可能用剑打招呼。
染白想了一下年轻仙君白衣似雪,严正禁欲的模样,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
毁灭吧。
烦了。
封落忍不住嘴贱道:“宿主你这大概就是调戏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然后封落换来了染白无情的一个字:“滚。”
寻宝鼠还不明所以,开心的站在原地转圈圈,心满意足的抱着兽角,愉悦的模样像是赚了人生第一桶金。
事实上也差不多。
两天后,
夕阳西下,黄昏的光影铺了半边天,那淡墨青山,遍野桃林似乎也晕上了浅浅的碎金,在半空中坠落的桃花花瓣似描上了一层金边,像是姑娘在铜镜前细细描眉,眼中藏着那一抹羞怯。
素净又简洁的木屋外,林林桃树。
红衣衣摆层叠坠下,飘逸又张扬。
魔族少女懒洋洋的靠着树干,长靴踩在那半空中桃树一节枝桠上,就半靠在桃树上,半边脸隐没在簇簇桃花的阴影下,半边脸静沐在阳光的余晖中。
一滴晶莹酒水沿着少女精致白皙的下颌弧线滑落。
染白饮完了最后一坛桃花酒,她倚靠着树干,长腿曲起,慵懒又放肆,垂眸擦拭着佩剑。
第3421章徒儿总想欺师怎么办(7)
修长干净的手指拿着一方雪白手帕,细细沿着锋利剑刃擦过,慢慢往下滑落时,停顿在了剑身最下方,薄若冰霜的剑面反射出冰冷的光,映出上面雕刻的两个字。
魂殇。
是剑之名。
那剑刃银白,剑柄却血红,飘逸又锐利的两个字雕刻在上面,在阳光下隐隐透出魔气来,仿佛剑锋饮过千人血,砍过万人骨,不祥征兆。
反射出的血红光芒投射在染白那双血瞳中,在其中湮灭。
在仔细擦拭之后,染白收了手帕,淡然又利落的直接从桃树上翻了下来,她薄唇勾着的笑带着几分嚣张意味。
“走。”她饶有兴致的看向远方,红衣猎猎,单手持剑,孤傲又邪肆:“下山玩玩。”
“啾啾啾!”
下山才能碰到更多的宝贝,寻宝鼠双手作揖,使劲点头,赞成到极致。
姑娘临走前只带了一把本命佩剑,她一步步往山下走,看起懒散又隐隐傲气,她的身后是桃林绯意,木屋古韵,再遥远的地方是淡墨青山,黄昏余晖,衬着姑娘的背影,只见一袭红衣一把剑,踏碎辉芒铺就的路,临着风,迎着光的方向。
旁边一只浅灰色的小不点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在视线中逐渐化为一点墨色。
山下人间多繁华,又是太平盛世,一片祥和。
染白入了宣城,不紧不慢的走过那喧嚣繁荣的街道,顺手从街边铺子上拎起一瓶酒往前走,衣袂飘飘,动作带风。
银子被她散漫往回扔在了那摊子上,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线,落下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找了个客栈,进门走到掌柜面前,扔下一把银子,言简意赅:“住店。”
“好嘞。”掌柜的看着那些银子,眼前一亮,“天字号上等房一间——”
客栈的一楼摆放着不少桌椅,在此用膳的人也不少。
其中有一桌莫约七八个人,全部穿着一身白衣,拿着一把银剑,看样子年纪轻轻,只有一位老者,一看便是这些人的长辈,一身仙风道骨,修为高深。
染白惯性不留痕迹的观察了下四周,然后拿着掌柜给的钥匙往楼上走去。
“离离,你在看什么呢?”
耳边落下的男声温润。
寇离离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收回了那落在了红衣少女身上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几分,面上依旧笑的天真烂漫,“没什么呀。”
那位男弟子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寇离离却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再抬头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得到那上了二楼楼梯转身的一抹身影,单手拿着一把剑,矜贵又嚣张。
然后在视线中消失。
寇离离抿了抿唇。
只觉得这个无意中撞入视线的人,竟有那么几分像是……
她打住了自己的思绪,不愿想起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被废了金丹,一剑穿心,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余地。
刚刚那个人也只不过有些相似而已,但是气质又格外不同。
寇离离失笑,只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上仙低咳了一声,绷着一张脸,面容很严肃:“这一次下山,既是对你们的历练,也是为了宣城捉妖。作为玄清宗的弟子,你们需一切小心,谨慎行事,不得挑衅滋事,惹是生非,平白败坏玄清宗的名声。”
一众弟子应了下来。
上仙脸色和缓了些,继而道:“这一次主要是因为宣城中有狐妖出没作乱,吸取他人精力灵识,你们……”
寇离离撇了撇嘴,听得不太用心,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下自己身上在成功换丹之后浑厚的灵力,唇角不易察觉的上扬了下。
“上仙你就别说啦,下山之前都已经说过了的,嘱咐好几遍了,我都能背下来了。”寇离离嘟囔着,笑嘻嘻的说:“不如上仙你给我们讲讲一些聊斋异事吧。”
上仙的话被打断,他无奈看了一眼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早就习惯了寇离离的性子,再加上这事他确实说过了数遍,于是稍微沉吟之后,道:“那我就跟你们说一些关于妖中狐族的故事。”
…
是夜,
客栈中不复白日的人声鼎沸,变得安静异常。
房间中熄了灯,一片昏暗。
染白懒懒躺在床上浅眠,长睫垂落下一片阴影,魂殇放在了旁边的桌面上。
一阵幽香悄然萦绕在房间中,若有若无,极为勾人,逐渐向少女的方向靠拢,那浮动人心的暗香在黑暗中愈发浓郁。
刹那间——
浅眠着的少女骤然睁眼,那双血红色眼瞳是魔族的标志,仿佛封存着深渊。
魂殇铮鸣一声,瞬间出鞘!
血剑在空中斩下。
空荡的房间中发出了一声惨叫。
紧接着,
一只狐狸的原型暴露在空气中,点点血迹溢出来。
那狐狸怨毒又惊恐的看了一眼染白,瞬间夺门而出,一溜烟的逃跑了。
“狐妖作怪找这来?”染白一人站在暗色中,神情不明,似笑非笑:“胆子不小。”
她持剑翻窗,直接干脆利落的落地,顺着那逃窜残余在空气中的妖气追去。
夜晚的宣城沉寂了下来,街道上空无一人,远方尽昏暗,仿佛蛰伏着的巨兽。
一抹红色在夜色中晃过,快到无法捕捉。
最终,
染白停到了一座宅院前。
那宅院修建的奢华至极,处处都透着富贵世家的味道。
而染白一路循着追来的妖气。
在这个地方愈发浓郁。
红衣少女眯起眸来,薄唇挑起的弧度似邪似冷,直接上前一步,长剑一挥。
那原本紧密的朱红宅门应声而开!
掀起一阵冷风,吹乱了少女发丝衣摆。
染白直接走了进去。
那宅院中笙歌喧嚣,不绝于耳。
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阵阵笑声如妖魅般落下,黏腻的像是带着蛊惑般,引诱着客官踏入。
一眼看去,
无数男女,推杯换盏,
颓靡又淫乐。
“姑娘,喝杯酒吗。”
风声带来阵阵幽香,那阴柔婉转的声音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咫尺,缥缈落在了染白耳边。
越来越近。
“姑娘……”
声声唤着。
染白眉梢泛着冷意,有种压不住的戾。
她突地一笑,说不出来的放肆意味,只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来。
“等到了黄泉,再说这话也不迟。”
第3422章徒儿总想欺师怎么办(8)
少女手腕翻转,血剑凌冽。
隐隐在半空中形成了一轮血月的虚影,毁天灭地的危险。
风声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
欢声阵阵的庭院不知何时消了音,无数男女妖魅,齐齐转过头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宅院门前的身影!
染白面无表情,
挥剑而下!
凄厉声响不绝于耳,回荡在空中。
似怨毒,似诅咒。
那些男男女女,竟在剑芒横扫的瞬间化成原型,竟全部都是狐妖!
染白眼前的画面换了一副又一副,浮生享乐,金碧辉煌。
幽香和笑声糅杂在一起,好似世间蛊惑。
是狐族最为擅长,迷惑人心的环境。
红衣少女站在幻境中,眼前翻天覆地,变化多端!
而她背脊挺直,衣袂生风。
那双血色眼眸几乎溢出来的魔气。
魂殇剑映着血月虚影,铺天盖地,剑刃毫不留情的斩下!
剑芒刺眼声猎猎。
眼前纸醉金迷,盛世宴会的场景,在顷刻间四分五裂,破碎的不成模样,最后在某一时刻戛然而止。
所有欢声笑语消失不见,耳边寂静的可怕。
染白面前是偌大却破旧的宅院,依稀可以看得到雕梁画栋的痕迹,却空了许久,无人居住,已经落了一层满满的灰,屋檐墙角处结了蜘蛛网,着实破败的残旧不堪。
夜风袭来,寒意凛冽。
庭院中空无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
沉浸在深夜中。
刚刚的一切不过一场幻影,醒来之后。
一切不复存在。
唯有少女红衣,持一把剑。
与此同时,
宣城某一寺庙中。
焚香禅意,木鱼声空。
竹林深处,
一局棋盘。
黑白两子纵横交错。
一个红衣男子慵懒倚靠在那里,衣衫薄若轻纱,胸膛微敞,若隐若现的风光极为勾人,锁骨凹陷的弧度性感迷人。
墨发披散在身后,仅仅用一根红绳束着,衬着红衣以及白皙肤色。
他长睫微垂,骨节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颗黑色旗子,懒懒看着那棋盘,似乎是在思忖如何落下。
忽然间,
男子的动作一顿,他缓缓直起身来,眉梢轻挑,似新奇似兴味,那双狐狸眼狭长又勾人,瞳孔深邃,似是含着千般情意,只微微一笑便让人深陷其中,稍微上调带出无限风流妖治,令人明知是陷阱也心甘情愿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