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轮廓,他手中摇晃着的高脚杯盛着殷红的液体,似鲜血般碰撞,上演着一场死亡华美的艺术,衬着那双修长而分明的手更加白皙,宛若艺术品。
在听到那样一句火气冲天的称呼时,温大少爷慢条斯理的眯起深邃的眸,眸光轻描淡写的看向了不远处的温晨,他神色有些淡,丝毫不恼。
“你是不是故意不救我?!”温晨刚刚在被嫌疑犯劫持的时候,曾有一瞬间撞上温珩的眼睛。
那样的目光太淡了,好像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眼瞳深而漆黑,似是深渊般。
毫无波动。
“你就是想见死不救是不是?!”温晨感觉自己知道温珩的心思,因此愈发愤怒。
在质问的时候,温晨忽然听到面前的人很忽然的笑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亦或者说是看到搞笑的戏剧表演。
“怎么。”温珩慢悠悠的开了口,带着点痞里痞气的矜贵,无形之中压迫感十足,那双黑眸笑意未达眼底,似笑非笑的嘲:“你想我怎么救你,嗯?”
他尾音很漫不经心的挑了下,慵懒懒的,那一身斯文温润的气质也带出来点邪气,令人捉摸不透,更加危险。
不知为何。
温晨忽然之间感觉心底有点发冷,他撞上男人那双即使光源摄入依旧深沉的眸,心中有一种很荒诞而可怕的想法。
如果真的有救他的机会摆在温珩眼前……
那温珩一定会不屑一顾,漠然置之的忽视。
温珩不会救他。
…
夜色已经深了,天地暗沉下来。
警局,
秦罗翔被捕,现在扣押在审讯室中。
沉溺了十八年的悬案……也许到今日才真正揭开了其中一角的阴暗。
警方已经将秦罗翔的身份调查的清清楚楚。
也怪不得十八年来一直找不到当年的凶手,这些年来秦罗翔几乎是到处躲躲藏藏,走走停停,行踪不定身份成谜,伪造的假身份证不下数个。
秦罗翔。
本地人,年龄五十一岁,无业游民。
是秦锐启的亲生小叔,更是十八年前一朝公司倒闭的秦家股东之一。
虽然现在秦罗翔被捕,但却丝毫没有配合调查的意思,无论警方问什么问题始终以沉默的态度面对,一个字也不曾说过。
也是。
就他做的那些事。
说和不说,都逃不过死刑。
法医平静看着审讯室中苍白阴沉的中年男人,只说了一句话:“我和他单独谈谈。”
徐泽霖有些担心的看了染白一眼,眼神复杂,说好。
发生在宋白身上的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何其残忍。
年幼时父母双亡,家大业大的宋家被亲戚扫荡一空。
独自一人撑起一个家还要照顾年幼不谙世事的妹妹。
——那也许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童年阴影。
而今再度牵扯到十八年前的悬案,直面杀人凶手。
甚至险些被杀害,在这样的情况下却还要面对冷冰冰的案件,强撑着所有后怕和崩溃保持理智辨别抓捕嫌疑犯。
这些事情……
远远不是一个人可以轻易承受的。
宋白的心理素质让徐泽霖震惊。
而染白并不知道徐泽霖所想,也没兴趣思考,她眼神淡冷,平平静静的看了一眼秦罗翔,径直走进了审讯室。
默默知道了徐泽霖所想的封落:“……”
#我家宿主理智程度你永远想象不到#
审讯室中,
灯光打在秦罗翔过分苍白病态的脸上,他看到染白进来,那双黑沉沉的眸划过一丝嘲讽的恨意,什么也没说。
法医坐在了椅子上,一身清冷矜贵,音色如冬月:“介意听个故事吗?”
秦罗翔愣了愣,皱眉盯着染白。
“十八年前。”染白完全不介意秦罗翔的目光,她轻扯了下薄唇,没什么情绪的开口。
仅仅四个字,
就让秦罗翔的脸色微变。
“秦家公司在商业上竞争失败,偏偏后来又雪上加霜的被爆出偷税漏税等事情,最终导致公司破产,秦锐启父亲绝望跳楼的结果。竞争方是宋家。”
听着法医平铺直叙的没有丝毫波澜起伏的言语,秦罗翔放在桌面上的手无声攥紧,用了力道。
“你心性扭曲,或许常年患有心理疾病。因为此事怀恨在心。”染白深邃的眸,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落在秦罗翔身上,窥不见其中情绪,更让人心惊,“但单凭秦家之事,并不足以让你如此疯狂以残忍手段杀害他们,所以还有另外的原因。也许你私人和宋家存在某一方面的过节。”
第3356章法医大人,请逮捕(37)
“在不正常的心理下,曾经的仇恨和秦家的败落使你心中扭曲,最终丧失理智选择谋杀。”
染白那一番话,不疾不徐,不轻不重,甚至其中没有糅杂任何的私人情绪,理智冷静到冷血的程度,一针见血,锐而锋利。
听在秦罗翔耳边,直接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
这一切都是真的!!
宋白怎么可能知道?!
“可在疯狂之后,你却不得不面对警方的逮捕。隐名埋姓躲躲藏藏十八年感觉如何?”法医说:“在这十八年,你不但没有悔过,反而更加怨恨宋家,盲目认为宋家害你沦落至此。”
“所以在十八年后,你看不得宋家二女在世上活的安好,再动杀心。”
“你闭嘴!”秦罗翔双目赤红,双手握紧成拳,青筋暴起,甚至在不住的颤抖,他控制不住自己,激动嘶吼道:“别说了!!”
一字一顿。
砸在秦罗翔心上。
像是将所有见不得人的阴暗全部暴露在阳光下,像是见不得光的阴沟中的老鼠被生生扒下了最后一层体面的伪装。
鲜血淋漓。
面对秦罗翔过于失控的情绪,法医仍旧彬彬有礼,不像是个当事人,更像是个看客。
她修长冷白的手指抬起,轻抵着自己淡色薄唇,做出了一个噤声的举动,不急不慌的沉稳淡然:“别急,故事还没讲完。”
“秦锐启和宋妙云从来不是意外,是秦锐启处心积虑的接近。秦锐启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并不干净。”
“胡说!”秦罗翔一时激动中下,破罐子摔碎了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和秦锐启有什么关系?!”
“是啊,是你直接导致的。”法医很有耐心,如同引诱着猎物一步步跌入深渊中蛰伏已久的猎人:“他是帮凶而已。”
“只可惜,你们并没有想到。一次关于十八年前的争吵竟意外被一个公司的员工撞上,还听到了不少。”
“这可怎么办?十八年前的烂事一旦曝光出去,你们还能活吗?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位员工在公司杀害,凭借着秦锐启是公司老板的身份充分掩护,而后转移到河边抛尸。那位员工,是何莹。”
“更不巧的是,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何莹一个人听到,当时何莹还在跟人通着电话。为了不将事情闹大,你们并没有选择杀害电话对面的人。”
秦罗翔听得浑身发冷,血液倒流,一股子寒气不知从哪里来席卷全身,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边是你狠辣血腥的威胁她,一边是秦锐启温柔攻势的许诺。所以她选择隐瞒,可惜后来她还是说了,但是出于私心,并没有将秦锐启故意让她隐瞒的事情交代出来。但你们不放心,你们害怕她会暴露锐启,所以选择等待时机杀害她。她一死,关于何莹的案件断了线索,你们也没有后顾之忧。”
“可她在警方保护中,你们便通过宋妙云来转移警方注意力,从而对她出手。不过,计策被识破了。她是孙鹿。”
“再后来,你破釜沉舟,想杀我。”法医风轻云淡:“真遗憾,失败了。”
秦罗翔死死盯着染白,试图从女子身上找出来一丁点的波澜起伏。
但是,
并没有。
秦罗翔心中清清楚楚的知道。
染白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一字不假。
她完美的叙述出所有真相。
缜密近妖的推导。
秦罗翔忽然之间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张苍白消瘦的容颜因笑意而扭曲、狰狞、癫狂。
“你说的不错,但那又如何?!”秦罗翔深知自己这一次被捕,逃不了一死,他笑的越发痴狂,“早知当初,我就应该在十八年前杀了你!”
谁能想得到。
谁能想得到。
他蛰伏十八年。
最后竟是败在了宋白手上。
一败涂地!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秦罗翔好忽然之间收敛了笑意,一笑不笑的,直勾勾盯着染白,那样的目光如同伺机而动的黏腻毒蛇,令人背脊发寒:“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秦锐启有什么关系?”
法医面对秦罗翔阴冷狠厉的目光,从容不迫的拍手,像极了贵族纡尊降贵的鼓掌:“叔侄情深。”她慢条斯理的吐出一句话来:“令人动容。”
话虽如此。
可是单看染白,却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动容的痕迹。
秦罗翔神情僵硬下来。
半晌后,他忽然古怪而诡异的笑了笑,“宋白……你纵然推测出来这些又如何?你永远不会知道十八年前还发生了什么!”
秦罗翔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出这么一句话来,用尽全力。
笑意张狂挑衅,暗藏了所有恶臭腐烂。
“你的母亲!!她该死!”
这也许是当年秦罗翔为何会残忍杀害宋家夫妇的第二个原因。
秦罗翔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染白面色平静的听着秦罗翔的话,并没有在秦罗翔想象中流露出愤怒或者疑惑的情绪,反之,冷淡无欲的很,甚至语气是客观而清醒的。
“抱歉。我认为,你最该死。”
秦罗翔脸色阴沉又古怪,他始终盯着染白,舔了舔嘴唇:“我不信你不好奇你的母亲。宋白,你接着装。”
“你放心,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说完之后,他再度猖狂大笑。
“如果你试图激怒我,那不必如此。”染白神色依旧冷静,完全没有被影响到。
“之前一直跟踪我的人是你吧。”法医道:“挺无聊的。”
“不过——”她平平淡淡道:“我有一份惊喜,要送给您。”
法医很绅士,清贵有礼,风度翩翩:“这应是在您死前最后一份惊喜,还望喜欢。”
秦罗翔:“……”
他可不感觉宋白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当初绑架宋妙云,原是破釜沉舟前最后一根稻草。”她问:“你们为何不杀她?”
为何不杀……
秦罗翔瞳孔一震。
凭借着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杀!
可当初秦锐启却千般阻止,几次说服。
他也就放弃了杀了宋妙云的念头。
在脑海中划过那些念头的同时,耳边落下了染白的话,隐隐昭示着什么……
第3357章法医大人,请逮捕(38)
“不是你不想杀,是秦锐启不想杀。”
秦罗翔听到法医从容说:“是不想,同样也是——”稍微顿了下之后,法医语气绅士:“舍不得。”
“不可能!!”秦罗翔只觉得荒唐,秦锐启会舍不得宋妙云,怎么可能?!根本是宋白在一派胡言!
染白并不在意秦罗翔的反驳,只是款款道:“您的侄子同宋家之女,并非一厢情愿,而是两情相悦。”
法医很有耐心的询问:
“惊喜吗。”
也许这份喜欢过于微小,不易察觉。
但秦锐启迟早会明白。
秦罗翔不惜舍弃自己也要保住秦锐启,一方面是因为秦锐启是他的侄子,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秦锐启可以替他杀了宋家女。
可秦罗翔不会想到更不能接受的是——
秦锐启会喜欢宋妙云。
秦罗翔神情恍惚了几分,口中不住喃喃自语,极力否认:“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太荒唐了。
根本不可能。
该说的,全部都已经说了。
染白没有再留下来浪费时间的必要。
她垂眸看了一眼扣在白皙手腕上的腕表,银白精致的腕表折射出微冷的蓝光,投射在她眼瞳中,依旧深若寒潭。
“望您喜欢这个故事。”她从容不迫的站起身来,一身清冷矜贵的气质,宛若雪松冬柏。
话音落下,法医淡漠着侧颜,转身离开,背脊笔直冷傲,永远严正。
审讯室中,
只剩下了秦罗翔一个人,痴痴狂狂,疯癫不清。
染白在从审讯室中走出来之后,走过警局冷冰冰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刚刚推门进去,意外看到眼前画面,稍微停顿了下。
冷色调的肃穆办公室中,灯光不知被谁打开,暖色光线笼罩着室内,投射着静谧的光影,在原本严谨而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办公室中平添三分暖意,与窗外深寒夜色格格不入。
而干净整洁的办公桌上,正中央的位置摆放了一盒甜品,精致又梦幻的包装,像极了唯美的童话,隐隐几份甜意弥漫在空气中。
法医眯了眯眸,面对这意外又反常的一幕,也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淡漠走了过去,停在了办公桌前。
她眼眸微垂,不温不淡的看了那一盒甜品。
W.R.童话的标志在其中。
染白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猜到了出自谁人之手。
毕竟除了那个人,还没谁做的出来。
她顿了下,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中灯光照耀。
衬着法医渐行渐远的背影,清瘦却孤高。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因为案件的缘故,警局一直在加班。
夜风飒飒,枝叶在深夜中左右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幽暗夜色弥漫开来。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懒懒靠在树干下,斑驳错落投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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