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那双原本漂亮的杏眸像是下了一季江南淅淅沥沥的杏花春雨。
她克己复礼,咬字清晰,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抱歉……”
拒绝的话尚且未曾说完整,凤箫了然,轻描淡写的打断,“我与周老将军有些交情,本想今日拜访周府,总归要送礼的。”
他似笑非笑,邪肆又佞然的腹黑:“公主不收,总要代周老将军收下吧。”
周老将军是宁予安的外公。
女孩子看着面前的青年,短暂迟疑了下,微微颔首。
“予安替外公先谢过公子。”
“不必如此生疏。”凤箫漫不经心的走近,暗袖划过空气的弧度似风,“凤某素来听闻九公主之名。”
他勾起纤薄嫣然的薄唇,斯文又雅致:“今日一见,荣幸之至。”
宁予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也没听过那样一副好嗓子,说出来的一个字又磁又撩,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夏夜贪吃不小心偷饮了一壶酒,醉得朦胧懵懂,连心跳也加快上几分。
“宁予安。”姑娘向来是个矜持含蓄的姑娘,对待外人从来克己复礼,疏离有度,这是她第一次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鬼使神差如此认真的说自己的名字。
女孩子那双清澈琉璃眸倒映着君的影子,眉眼温润绝美,纤软唇瓣一张一合间,严肃无比又郑重其事的,带着不自知的奶萌,“予你心安的予安。”
“寓意真好。”青年轻眯着深邃潋滟的丹凤眼,轻笑:“凤箫。”
他说:“凤凰于飞的凤,执一人吹箫的箫。”
凤箫。
定远侯府世子。
最尊贵的嫡长子。
宁予安微微退后了一步,白皙耳垂氤氲着漂亮绯红,温度微烫。
“我先走了。”她低声,很轻:“世子再见。”
凤箫眼角眉梢勾着清冽邪异的弧度,说了两个字:“再会。”
直到看着女孩子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不见,凤箫才收回了目光。
他眉目清隽斯文,糅杂了点星辰的邪,轻轻叹了一口气,如落叶归根般的缱绻呢喃:“真可爱。”
月亮掉到他怀里了,坠着皎皎温柔的清光。
是他的幸运。
沉寂数年的心跳因为长安十里长街灯火辉煌,女孩跌在他怀里那一瞬间如枯木逢春的剧烈跳动从来骗不了人。
他会留下他的月亮,拥抱她。
旁边的下人心中默默压着惊悚的感觉,他们世子竟然夸一个女孩子可爱!
远离了女孩子这种生物数年,甚至厌恶到因为曾单单被触碰衣角直接扔了整件衣服的人竟然夸一个女孩子!
下人咽了咽口水。
忽然觉得他们未来世子妃有望。
凤箫沉吟了下,淡声下令:“去拜访将军府。”
他看中的姑娘是大家闺秀,优雅矜持。
需要徐徐图之。
…
公主府,
梨阁。
只少年一人,白衣如雪,飘渺的不真实。
那人寄来的信件,锦尧之前不曾理会。
只是现在……
锦尧抬头看向书架上他已经翻阅无数遍的兵法典籍,得益于若干年前一次偶遇馈赠。
他知道他的情感很淡薄,没什么喜欢的。
世人皆知他钟情梨花,其实并非。
只是一种习惯罢了。
不管是古琴还是兵法,也一样,养成了习惯,便没有再戒掉。
只是在遇到了公主之后,
一切都变得更加索然无味。
他的世界只有她。
所以她想要的。
他给。
天际又见夕阳,暮色渐重。
他垂眸看完了信件,漠然着精致眉眼,将那一封信折叠起来,然后放在烛台旁,看着雪白信纸被一点火苗吞噬殆尽。
锦尧从前不是梦浮生的琴师。
第3293章心上神明:公主的病娇琴师(43)
如果一个人自出生时便可以选择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那没有人愿意跌落在万丈深渊中挣扎,吗深陷于肮脏泥潭中打滚,于黑暗中求生。
他曾经是锦府的庶子。
未曾入家谱,不曾被赐名。
通常来讲没什么庶子会像他幼年时的地步,被侮辱、被虐待、被践踏、在偌大丞相府中轻贱到甚至比不上一根草。
包括锦尧现在看似风光霁月,芝兰玉树,可在那一身白衣之下却藏着无数伤痕。
没有人会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许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也应该烂透了,开到荼蘼的花,有什么资格渴望救赎。
可他偏偏贪恋他的光,不择手段抓住也好,倾尽一切留下也罢。
染白回来的时候,最先迎来的便是少年的拥抱。
“殿下。”雪衣少年斯文淡雅的拥住她,软乎乎像是讨好般的轻咬了咬女孩下颌,动作缠绵黏人的很,“我想你了。”
一回来自己家养的小公子就这么黏,染白笑了一下。
公主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少年的长指,指尖下的骨节冷硬分明,碰起来的时候很是舒服。
“你不是喜欢古琴吗,本殿今天在拍卖行上看到,正好送你。”
锦尧任由着公主把玩着自己的手,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在静了少顷的气氛中,清雅低声:“殿下,我会去军营。”
很突兀的一句话,甚至是毫无预兆。
引得公主的动作一顿,抬眸瞥了他一眼,那样的目光很淡,看不出什么神情。
“为什么。”染白语气问的平平淡淡。
参军?
锦尧以前从来没跟她提过。
“如果是这样,殿下会有用到锦尧的不是吗。”少年弯了弯眸:“军营中有我恰好认识的将领,不需要劳烦殿下。”
公主静了两秒:“你不必如此。”
“可锦尧想为殿下做一切殿下需要的事情。”少年笑意清浅雅致,那双眼睛比常人漆黑三分,原是透着锋利的锐,可是在公主面前却收敛的干净,只显得格外乖巧。
染白看着他,目光很深,一贯窥不见情绪,并没有说话。
“殿下是清冷天上月,熠熠生辉星。”锦尧眸中一泓月色清浅,倒映着公主的模样,似是碎成了无数温柔的影子,压抑着最深处黑暗而病态的痴迷,偏执到扭曲的戾,不让染白看到丝毫,“殿下是神明。”
永远刻在心上三寸的神邸,永恒不灭。
“公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染白轻轻笑了一声,不蕴含什么温度,那样的语气平静,是高高在上的矜贵和掌控一切的风轻云淡:“当你把一个人当作全部的时候,是走向毁灭的开始。”
“那便彻底毁灭吧。”他说:“是我心甘情愿。”涅槃重生是想要的伊始。
公主白皙冰冷的指尖轻扣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模样冷静,深不可测,“你给本殿一个同意你入军营的理由。”
他一字一顿,病态的虔诚:“锦尧愿成为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刀,为殿下所向披靡。”
“这是我的理由。”少年轻笑,纤软薄唇落在女孩耳侧一个轻吻,似一片梨花轻落:“殿下觉得,够吗。”
染白指尖微用了许些力道,扣住他手腕,直接送上沉默也冷戾的吻,在血腥味弥漫的深吻间,公主只说了一个字,是一个答复。
“够。”
…
信上是关于京城皇权纷争的动向。
锦尧数年来处心积虑的活着,从不是白活。
他曾救过一名军将,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另一条路。
锦尧曾经认为,退路从来不会只有一条。
可从病态而偏执的爱上公主的那一刻起,
他知道,
不会再有任何退路可言,
他亲手将自己推上了一条绝路。
他知道她的野心和抱负,她想要,那他给。
——他愿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为她所向披靡。
皇宫。
女孩子纤秀白皙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支着弧线漂亮的下颌,长睫半遮住清软眸光,几次瞥向那一盏始终安然摆放的琉璃灯,微微鼓了鼓脸颊,指尖安静点着香囊。
“这灯有那么好看?”清冽磁性的少年音由远及近的落下,挟裹着几分似是而非的笑意。
宁梏之下巴点了点琉璃灯的方向,啧了一声,也没看出来什么神奇之处,也不知道他家宁予安到底喜欢这一盏灯什么,那么宝贝。
宁予安避重就轻,没有回答刚刚的问题,她眨巴下细密眼睫,“最近上朝还是那件事?”
宁梏之垂眸扯了下领口,慵懒懒靠在旁侧的软榻上,嗯了一声,回想着朝上的一幕,眯了下眼眸,“已经定了,短时间内没什么事。”
宁予安有注意到短时间那三个字。
大抵以后有的折腾。
…
五月初五。
端午节。
吃粽子赛龙舟成了这个节日中最热闹的事情。
宁予安一早便拉着侍女罗澜兴致勃勃的从皇宫中出去,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长安城内乱逛。
属于盛世的繁华绚烂在这个京都中一览无余。
“公主,前面是望月湖,有关于赛龙舟的比赛。”侍女小声说。
女孩子眨巴下眼睛,兴致很高:“看看去。”
宁予安来到望月湖畔,可以看得到周围装饰的繁荣热闹的一幕幕,锣鼓冲天。
赛龙舟的比赛还没有开始,不过负责举办赛龙舟的人率先说明赢了是有礼品相送的。
是一个很好看的小物件。
宁予安盯了盯,没移开目光。
望月湖旁是一家酒楼,因为今日是端午的缘故,生意格外火爆,包厢已经没有多余的了,这还是提前预定的结果。
修长高挑的青年懒懒斜靠在窗旁,矜贵又禁欲的很,不经意间的垂眸,刚好可以看得到望月湖畔旁站着的那纤秀漂亮的身影,软萌得不行。
凤箫指尖微微一顿。
小姑娘侧对着他,刚好可以看得到白皙侧颜,线条优美分明,目光盯在那赛龙舟的奖品上,看样子很喜欢。
他轻轻笑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音色又苏又磁。
“夜拂。”凤箫眸色深了些,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漾开细碎的微光笑意,仿佛沉溺在星河之中,口吻淡漠的吩咐:“你带夜临他们去参加赛龙舟的比赛。”
第3294章心上神明:公主的病娇琴师(44)
夜字开头。
是定远侯府世子的暗卫队,最冷血无情,阴暗肃杀的队伍。
什么阴谋诡计,腥风血雨都是他们去闯,但凡是主上下达的命令,必将义不容辞。
只是现在……
赛龙舟???
夜拂听到世子的命令,一脸懵逼,甚至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凤箫,茫然的不真实,木头脸出现一丝裂痕,试探地问:“赛龙舟……?”
“把那个奖品赢过来。”凤箫慵懒往后一靠,侧眸的时候眸光深邃寒凉,气场强的很,“拿不到第一别回来。”
夜拂:“……”
他在风中凌乱,艰难的顺着开着的窗户往外一看,刚好可以看得到那展示出来的赛龙舟的礼品,是一个很精致很小巧的物件。
但是——
那不应该是女孩子喜欢的吗?!!
他们向来玩世不恭,杀伐果断的世子什么时候也会……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了。
夜佛紧绷着脸,眼神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然后匆匆离开召集暗卫队,准备争分夺秒的参加赛龙舟。
“夜拂你说什么?!塞龙舟?”其中一个抱着剑的黑衣暗卫听完夜拂说的话之后,直接跳了起来,夜临嗤笑,冷漠脸:“别耍我。”
“就是,塞龙舟是个什么鬼?”
“仿佛在开玩笑。”
“我不信。”
“老大你认真点行么。”
被集体攻击的夜拂黑着脸,“不信你们自己去问世子!”就看有没有那个胆子去问了。
夜拂这一句话落下,气氛静了一两秒,其他暗卫看了看夜拂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情,集体陷入了微妙的静默之中。
“不是,世子这要是说个什么惩奸除恶也就得了,赛龙舟?”夜临声音错愕。
夜拂高冷脸:“世子兴趣爱好多变,正常。”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
最后,
一齐黑衣暗卫气势汹汹的走到赛龙舟报名的地方,那副模样子像极了砸场子……
负责报名的老人冷不丁看到那一齐黑衣人,吓了一跳,哆哆嗦嗦:“你、你们要干什么?!”
他已经准备下一秒就喊救命了!
“报名!”夜拂冷着脸,硬邦邦吐出两个字,极其别扭。
当暗卫十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之事。
老人:“……”
报个名整的像是砸场子似的?!
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白花花的胡子一颤一颤,气呼呼地道:“报名刚刚结束了。”
夜拂静了一瞬间,思考了下世子下的死命令。
“啪——”的一声。
老人虎躯一震,胡子一颤一颤,差点没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
然后他在下一秒看到了被扔到桌面上的一袋子银子。
“报名。”夜拂冷冰冰的再次重复了这两个字。
老人:“……”
他目光诡异而复杂的看了看面前这一帮人,怎么看……怎么一副黑帮匪首的样子。
“好说好说。”老人绝不含糊的收下了银子,笑得脸上几乎开出了一朵花来。
赛龙舟比赛开始的时候,
宁予安在另外一家茶馆中看着,那双清澈眼瞳如琉璃珠般,倒映着繁华一幕。
伴随着一声令下,
在望月湖畔停留的所有赛龙舟在同一时间发动。
“老大,这个怎么划?!”
“它为什么会晃!”
“夜夜夜夜拂,啊这怎么搞?”
“别摇了等会翻船怎么办!”
其中一只龙舟画风奇特,始终在一个圈子里摇摇晃晃,缓慢前进。
暗卫团平日来刺杀劫打要多阴狠有多狠厉的事情干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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