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眸色微沉,低低飚出一个靠字,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染白房间门前,抬手用力敲了敲门。
但愿这家伙别在里面,而是已经跑了出去。
但是江予言又担心染白还在。
在敲了几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修长少年面无表情,往后退了几步,那张俊美精致的容颜没什么情绪的漠然,黑色长款风衣在刚刚被雨水打湿,滑落一滴晶莹水珠,气质锋利而冷血。
随后——
他竟然抬腿,一脚狠重踹开了门!
染白听到那么一声极其接近的巨响:“……”
谁这时候过来踹门?有病。
门板应声而倒,江予言走进来,视线冰冷而沉郁,看到了那个抵着床沿,单膝半靠在地面的身影。
他跑过去,俊颜微沉,单膝半跪在地面上,能看得到女孩不正常的苍白脸色以及细微发颤的肩胛骨起伏弧度。
“鞠白。”江予言盯了两秒,薄唇轻启,叫了一声,他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平静,也不知为什么,声线是极度不平稳的,“你带药了吗?”
染白才闻到干净的熟悉冷香时,就已经知道了是谁。
江予言。
是江予言。
江予言为什么要过来,
染白昏沉的想,单手死死抵着床头柜,用力到指尖泛起了森冷的骇人的白,微微咬着牙,吐字:“风衣。”
原主先天性的心脏病,随时都会带药,防止意外情况。
但是……
就这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几率,能直接让她给撞上。
身体的硬件问题和那颗心完全承受不了现在邮轮剧烈的摇晃和刺激。
心跳的力道忽轻忽重,几乎要炸掉。
江予言在听到染白的话之后,立刻起身去找女孩的风衣外套,险些撞上柜子,反应到之后,又匆匆绕过,从风衣口袋中翻出来了那一瓶药。
在递给染白的时候,少年指尖在颤,不受控制的颤。
染白克制住意识昏沉的欲望,勉强吞咽下去,这才稍微好些。
她指尖发软,用不上任何力气,侧颜过分的削冷苍白,借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天色以及那狂风暴雨,眼瞳漆黑的可以将万物吞噬。
染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平静的哑声催促:“江予言,你快走。”
江予言听到这句话,几乎气笑了。
“我走,你呢?”
“谢谢你来,你没必要管我。”染白一如既往的平淡冰冷,手指按压着床头柜试图起身。
江予言静了一瞬间,怒极反笑,“我真谢谢你!”说完之后,他二话不说,双手绕过女孩腿弯,一个利落的直接一个打横将人抱了起来,将那一瓶药也仔细收好,一声冷笑:“今天爷还真管定了。”
染白猝不及防被直接抱了起来,身体瞬间的失重和悬空感来袭,心脏跳动的力度愈发缓沉,她手指微微收拢,攥的越来越紧。
连说话的声音也很难找得到。
但是她可以听得到少年一声又一声的心跳,是距离她最近的位置。
声声沉稳有力,隔着炽热的温度。
血液仿佛在沸腾。
那干净清冽的冷香铺天盖地的笼罩着,让昏沉的意识难得清明了些。
江予言抱紧了染白,往外走去,看着外面的情况。
尽可能的找到邮轮上安全的地方,不断躲闪着侵袭的暴雨和海水。
台风大作,暴雨汹涌,席卷了大海,那一艘邮轮在海面上几乎沉沉浮浮,支离破碎,倾斜的弧度越来越明显,船头不断下沉,沉进冰冷的海底,船尾翘出了一个绝对的高度。
邮轮中电路已断,四周被台风海浪侵袭的一片破碎狼藉。
仅有的救生筏早已在争夺中被人占有,现在在船上的人,没有任何的求生工具。
只能等待着救援。
可沉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邮轮的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海水中。
压抑的惊慌,窒息的绝望,死亡的阴影。
第3104章再生缘:你是我的心跳(55)
一切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的人尖叫求救,有的人疯狂咒骂,有的人默默不语。
明明只是乘坐一次邮轮,谁也不会想到,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步步被逼至绝境,黑衣修长的少年抱着女孩,站在船头最高的位置,在猛烈摇晃的船身上,依旧沉稳。
外衣完全被打湿,在狂风暴雨中,他神情笼罩在昏暗中,墨色碎发凌乱的遮住了眼,侧颜轮廓深邃分明,又是锋芒的凌厉。
江予言舔了舔薄唇唇角,舌尖勾去了一滴晶莹冰凉的雨水,狠狠抵着上颚,忽然笑出了声,眉眼愈发恣意邪肆。
他笑着问,语气很轻:“鞠白,你怕死吗?”
染白尽力调整了呼吸的频率,压抑着心跳力度,她侧颜抵着少年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可以听得到心跳的声音,不知何时,在这样的情况下,竟成了染白最为安心的声音。
女孩闭着眼睛,苍白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的情绪,单手死死攥着少年的风衣衣领,又平又哑:“死有何惧。”
她平生,
最不怕的,死亡是其一。
“好巧。”江予言说:“我也是。”
邮轮倾斜后又开始倾覆,就这样困在邮轮中完全等同于等死,所以江予言站在邮轮外的最高处,任由台风骤雨狠狠灌击着后背,他站的笔直,半个身形几乎侵染在水中,一手抱着染白,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来一把匕首,开始用力的砸划木板。
心脏病这种东西真的完全控制不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无法控制,身体硬件情况没办法。
染白对比了下情况局势,还是感觉江予言一个人好好活着更划算点,而且这身体她真不能确定能坚持多久,自己也没什么求生欲望,她不感觉她什么必要,一定活在这个小世界,除了江予言一意孤行带她走的那一刻外,心情始终很平静。
所以她垂了垂眸,勉强用起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去掰开江予言抱住她的手,一寸寸用力。
江予言察觉到染白的动作时,拿匕首划木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做什么?”
“放开我。”染白平铺直叙的说。
她自己一个人也未必一定活不了,适应了独来独往,自己承担,忽然多了一个人在这样危机性命的时候闯入自己的世界,染白反而不习惯。
染白按手按着心脏,压制住不舒服的感觉,给江予言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声线虽然是无法压制的发颤,可语气却冷静:“你看,现在风,阻力……”
总而言之,
综合多重因素,不管从哪一个方面考虑。
江予言放弃她,对他本身的利益价值会提升。
她一字一顿,颇为认真的架势。
“闭嘴!”江予言完全没有心情听染白说这些,他舌尖抵了抵上颚,拿着匕首的手指泛着深冷的白,长睫被打湿,瞳孔深邃幽暗。
他冷笑:“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要放弃生命的人。”
染白低眸,平静的说:“谁都应该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选择。”
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这个事实。
亲身经历过,总是不一样。
她不怨,她不恨。
她理解,她明白。
她觉得,没有错。
“那你错了。”江予言这样告诉她,少年抬手擦了擦脸上滑落的雨水,海水慢慢蔓延在身上,身体冷的有些僵硬,“就你现在这样,也别跟我争。”
最后一刀。
木板应声而断。
邮轮彻底沉没。
四周是不断涌来,无边无际的海水,台风凶猛而剧烈的掀起了层层海浪扑打着,暴风雨猛烈的下。
视线在渐渐模糊。
仿佛逐渐沉没在一个密闭的幽静的空间。
耳边是幽幽的扭曲的水声。
染白听到了在她沉入海水中前的最后一句话。
一字一顿,声声入耳。
“你若想死,除非我死。”
就是这简单的八个字,纠缠了他们的一生。
至死,
不休。
在彻底淹没其中的那一刻,江予言用尽全力抱住了少女,保证染白能在半昏迷的状态下不受控制的沉下去。
他抱着少女,往海面上游去,指尖按住了那一块他生生拿匕首划下来的木板。
几乎是拼尽平生的执念和力气,才能在这样几乎濒临绝境的情况下找到一条生路。
江予言咬着牙,为了保持清醒,舌尖咬出了血,将女孩推到了木板上,重重松了一口气,少年脸色发白,长睫如枯翼,细微的颤,唇也失了血色,全身几乎无力,在风雨海浪,深海漩涡中,不受控制的想要下沉。
可他的手被人牢牢攥住。
染白呛了好些海水,咳的撕心裂肺,心脏隐隐作痛,跳动愈发缓沉,她的手,始终死死握住了少年白皙削冷的手腕。
是出于本能。
本能到让染白感觉陌生和茫然。
可却又坚定。
染白沉默,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
就是那样一个动作,让江予言下沉的身体停顿了一瞬间,也让他意识分外清醒。
少年单手用力按住了木板,修长指尖抵着泛白,那张容颜在风雨阴影中看不真切,还有心情跟染白开玩笑,声音哑的很:“舍不得我死?”
染白冷冷瞥了江予言一眼,只是缄默不语的攥着少年冰冷到毫无温度的手腕,一刻也不松手。
嗯……
也不抵触。
真的很奇怪。
女孩垂着眸,长睫遮住眸底茫然。
染白一直感觉自己是非常严重的,讨厌江予言。
毕竟她始终这样觉得。
可是现在这个认知似乎被推翻了。
在这暴风雨的深海上,
邮轮已经沉没,四周看不到任何人,只有无休止的风浪,黑沉沉的。
一块大小只能单容纳一人的木板漂浮在海面上,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惊涛骇浪起伏不断,无数次险些被冲走。
江予言几乎半个身子都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他用尽全力抓住了木板,不让其被海浪掀翻冲走。
而染白攥着他的手。
明明不到几个小时前,还是灯火辉煌的景象,可现在,面对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深海。
这一切的决定,
拱手送命。
奇妙的是江予言并不后悔,一点也不。
第3105章再生缘:你是我的心跳(56)
奇妙的是江予言并不后悔,一点也不。
如果再发生无数次这样的事情,他依旧会选择这样的决定。
“江予言。”
染白唤他的名字,空冷无波的嗓音在台风中几乎破碎,仿佛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你要是信我,往东南方向游。”
江予言在无休止的风声中真真切切的听到了染白在说什么。
深海一片黑暗,他什么也没有问,而是立刻按着木板,用力调转了方向,轻笑着说了一声好,在这个浩荡的、无情的风雨劫难中,带着女孩举步维艰的往东南方向而去。
江予言没有问。
染白也没有解释。
她指尖抵着手腕,若隐若现的暗红印记妖凉又邪异。
微抿着唇角,长睫遮住了眼底的眸色,一闪而逝的血色摄人心魄,又深不见底。
染白看了一眼江予言,深远而幽暗的眼眸倒映着少年的影子。
最后在意识中平平静静的传递了一个命令:“暗血,护其周全。”
在她的记忆中,
她使用暗血屠过天下,杀尽数人,却从未用暗血来救人。
江予言是例外。
也是唯一。
那复古而邪异的血色印记隐隐灼烫,颜色愈发纯粹而浓郁。
一丝血雾悄无声息弥漫在深海中。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在深海上自成一方天地。
风雨一次又一次的扑打着身体,仿佛身处冰火两重天,愈演愈烈,意识也陷入了模糊当中。
染白半睁着眼,隐约看着那远处尽头海天连成一线的阴暗天空,心底在想。
就这先天性严重心脏病的身体怕不是还没撑到,就先自我了断的了吧?
少年全身已经僵硬了,但他还是尽力维持着身体的灵活性,懒洋洋的开口,谈笑风声:“大小姐,我们这算不算是二人世界?”
染白从唇齿间又轻又低的吐出了一句模糊的回应:“那你的品味挺独特……”
“其实我眼光也很独特。”江予言半勾着唇角,声线却沙哑:“你知道吗?我发现一个宝贝。”
“嗯。”
“你知道那个宝贝是什么吗?”
“不知道。”
“等这一次我们活着回去,以后有机会告诉你好不好?”
“好。”
“不准反悔。”
“嗯。”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敷衍。”
“没有。”
“你有。”
“……你幼稚。”
江予言几乎不停的在说着话,没有什么停顿,只有这破碎在寒风中的话语才证明了彼此的存在,而不是天地间只余孤身一人。
他更不敢停顿。
他真的害怕染白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这么睡过去。
只能靠着一句又一句的对话汲取着染白存在的温度。
染白也清楚江予言的用意,起初她回应的还比较频繁,可是到了后期,几乎一直都是江予言在说,她偶尔勉强应下一声,强撑着意识指明方向。
说不出来的慌萦绕着心脏,茫茫天地间,江予言强迫着自己不停的跟染白说话。
“你说你出去的第一件事情是做什么?”
“现实点,应该是在医院。”
“你怎么就先天性心脏病。”
“真可怜。”
“不过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
“鞠白,你听到没有。”
染白脑袋昏昏沉沉的,心脏跳动的频率轻微又缓慢,听不清楚江予言在说些什么,只是朦胧又模糊的发出了一个鼻音,嗯了一声。
台风凛冽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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