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衍,身后是愈演愈烈,熊熊燃烧着的火海作为背景,而她一袭红衣,冷艳矜贵,可气质却寒冽冰戾。
明明人影就站在眼前,可是墨离衍不管怎么也看不清面前的人,仿佛染白被这火海连天一同吞噬了。
他的视线似乎完全被火焰灼伤占据,自后背剑伤的疼痛席卷全身,连带着眼睛都泛起了细细密密的刺痛。
就那样孑然一身的站在火海中,随时都可以被倾覆其中,那巨大的爆炸声响和凛冽风声撕裂耳膜,眼前是茫茫的一片,四面八方都变得黑暗,仿佛是哪一条路都是绝境,没有退路了。
“你给我滚出去。”她薄唇轻启,仿佛染了血色的绯,字字无情,随即一眼也不看墨离衍,完全没看到他身上的伤,径直漠然凌厉的从瑾王身边擦肩而过。
墨离衍那双一贯深邃薄凉的眼眸此刻像是落上了一层灰暗,仿佛被滚滚烈焰湮灭,看不到任何的光泽色彩,也没有任何焦距,却落在了染白的方向。
背后的剑伤血肉外翻,鲜血直流,很快染深了衣裳,肩上被横木砸中而骨裂触感逐步蔓延,所有的疼痛糅杂在一起,侵占了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锥心刺骨。
第2976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16)
瑾王脸色苍白的不正常,冷汗涔涔,他看不清染白了,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连带着火焰都失去了色彩,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沉,黑暗,他只能依靠着那熟悉的好闻的蔷薇香来辨别自己此时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在哪里。
“本王……”墨离衍伸出了指尖,处于本能的,很用力、很用力的扯住了染白的衣袖,指节在颤抖,泛起了森冷的白,怎么也不松手,像是在黑暗世界中抓住唯一的光,他舌尖却用力抵着上颚,强迫自己逐字逐句艰难发出音节。
他想说的是,
他看不见她了。
带他走。
但是他刚刚一字一顿的艰涩吐出两个字,每一次轻启薄唇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鲜血淋漓的字眼,寸寸擦过刀尖,沙哑干涩的不可思议。
可是,
染白毫不犹豫的狠狠甩开了墨离衍的手,红色衣袖在空气中划过了凌厉的弧度,象征着一切无情,那红绸滑过了手指,如同利刃般擦过,连指尖因为摩擦都泛起生生的疼,好像不管他怎么抓也抓不住。
那道身影很快从面前走过,衣袖凛冽拂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的温度。
而墨离衍的指尖还僵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想要抓住染白,跟着她一起走,可最终徒劳无功,非要抓住人的手被染白狠狠甩开,就那样停在了空中,指尖不停的颤,不知所措,鲜血自上滴落。
他什么也看不见,甚至不知道那人究竟去了哪里,只是感觉到唯一熟悉且心安的浅浅蔷薇花香消散在了空气中,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的话,就已经没有任何必要说出来了,墨离衍滚动了下喉结,像是生生吞咽下最锋利的利刃,贯穿了那一颗心脏,摧毁了他一切意识,仿佛要让他锥心剜骨,痛不欲生。
在那一刻,
他彻底沉坠在了万丈深渊当中,被人狠狠摧毁,无情抛弃,不能呼吸,不能求救,不能挣扎。
这样一颗真心,就在这狂风暴雪,烈烈火海中被烧灼,被倾覆,生生剖开在染白面前,冰凉颤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墨离衍身处于火海中,熊熊燃烧蔓延着的火浪逐渐蔓延,他随时都可能被倾覆其中。
而他忽然听到那个已经走远了的人开口在喊,冷冽的声音划破了深夜烈火,很遥远的传来,他虽然不能视物,却听的却无比的清晰,重重砸在他耳畔。
一声声。
“谢锦书!”
“谢锦书!”
她并没有选择离开离开。
她在找人。
找的却不是他。
墨离衍如置冰窟,像是被倾覆拉扯在深海中,而他沉溺其中。
僵在半空中的那一只手,始终没有收回来,任由鲜血淋漓的停在那里,抱着最后一丝奢望,等着那个人回来,带他走。
但是没有。
“大人!”惊恐万分的声音由远即近,楚青与几乎是神情惊骇,步伐踉跄的跑了过来,目光颤抖碎裂到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我、带你出去!”
墨离衍并没有动。
他垂下了长睫,眼眸色泽灰暗空洞,是很空茫的样子,失去了所有摄人心魄的色彩,宛若镶嵌着的两颗冰冷的琉璃珠,没有丝毫活气。
用很平静的语气跟楚青与一字一顿的说,声线沙哑的不成样子,每一字都很低,被寒风烈焰碾碎了,仿佛随时会湮灭。
“去找泠白。”
“她还在里面。”一颗心被人硬生生剜了出来的疼痛,几乎血涌骨裂,可墨离衍还是淡漠又固执的说:“你护她周全。”
楚青与不可置信的瞪着面前的瑾王,气急败坏,怒极攻心,咬着牙:“大人?!那你呢!你怎么办?”
墨离衍闭着眼睛,凭借着那微弱的方向感一步步踉跄的往前走,以命令的口吻:“去护她。”
楚青与死死盯着墨离衍的步伐,只见瑾王殿下在下一秒就要直接撞上前方坍塌的木架,一股火气在胸腔中不断翻滚着,最后被他压了下来,手背青筋暴起,跟上了墨离衍,“我先送大人平安出去,否则,我死也不可能去找泠白。”
墨离衍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开口说话了,浑身是烧灼般的疼痛,尤其是眼睛更甚,他在炙热灼烫的火光中一步步踏出去,背脊绷的僵硬的笔直,孤挺又冷傲。
·
而酒楼中另外一处,
染白走远了,冷着脸狠狠踹开阻碍物,心情冰冷。
她这边的刺客都已经解决完了,谢锦书那边情况不知道怎么样,她必须得抓个刺客回来,但愿谢锦书别给全杀了,但问题是现在谢锦书在哪?
染白眼底倒影出两个麻烦的大字,不耐烦的继续找人。
这样一座酒楼,随时处于爆炸坍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在其中的人,
都仿佛深处于悬崖峭壁的边缘处,不知何时会粉身碎骨跌落其中。
“公主。”
一声轻唤。
身后,
白衣公子世无双,对她笑。
“我在这里。”
在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在那深夜中摇摇欲坠的酒楼,终于彻底倾塌,重重砸在了一侧的街道上!
一切都落幕了。
又像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那一场大火,
墨离衍出来以后,就站在酒楼外的不远处,不顾身负重伤,不顾眼睛不能视物,就那样等着染白出来。
只有确认染白出来,
他才安心。
墨离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漫天的大雪下啊下,仿佛要埋没世间一切黑暗,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霜雪落了满身,而他纹丝不动。
后来,
他还是强撑着意识,等到了染白出来,他能感觉得到那个人走出来的声音,和……谈话声。
染白出来了。
只不过是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出来的。
仅此而已。
是染白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在随时面临爆炸倾覆的酒楼中寻找的人。
而他在其中,
究竟算什么?
很像是一个笑话。
接下来的事情,
墨离衍记不太真切了。
只是他从楚青与口中听说,他昏迷了将近三天了,才醒过来。
像是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当墨离衍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的黑暗,深不见底,永无边境的黑暗。
第2977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17)
年轻瑾王在寝宫中,随意靠着梨花木床,只穿着一身宽松精致的雪白里衣,淡银线流云纹游走,衬着他愈发单薄削冷了,浑身都是冷淡平静的气质,透凉如冬夜冰水。
三千墨发如瀑披散在身后,肤色是半透明的冷白,那张俊美到勾魂摄魄的容颜,鸦青色的长睫垂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如寒潭般死寂空冷的眼眸。
“主子,你醒了!”初七当时就激动的猛地窜了起来,声线颤抖:“主子你、你有没有没感觉什么?哪里疼?主子……”
初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墨离衍淡淡打断了,他稍微偏了下眸,用一种很淡雅矜贵又平淡的语气问,如同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初七,现在几时了?”
初七对上了瑾王殿下那一双凤目,是生的很好看很动人魂魄的眼睛,平生十有八九尽是凌厉冷漠,只是现在……却深不见底,又空茫死寂,没有任何色彩,单调的漆黑空洞,一眼看去,很想是在凝视着深渊。
初七心中一酸,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不能呼吸,“辰时三刻了。”
“辰时。”墨离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态度一直都是说不出来的平淡,“白日啊。”
他指尖随意敲了敲,重新闭上了眼睛,再一句话没有说,有些病恹恹的慵倦,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
“属下……属下去叫楚先生过来。”初七语气艰涩,忽然重重跪了下来,“楚先生医术高明,一定可以治好主子眼睛的!”
墨离衍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抬了下手,指骨冷肃修长,示意初七出去。
初七遵命,匆忙离开寝宫去找楚青与了。
偌大低奢的寝宫中,只剩下了墨离衍一个人,显得格外清冷。
墨离衍平平睁开了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莫约静了良久之后,他沉默着抬起手来,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又很快收了回来,情绪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波动。
年轻瑾王忽然掀开了被子,赤着脚起身,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按照着记忆一步步摸索着。
虽然是白日,
大雪初霁,柔和浅白的光晕从半开的窗棂中照射进来,落在了那修长孤挺的身影上,勾勒着他干净分明的侧颜轮廓,睫毛很长。
神情疏冷淡漠。
楚青与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了那么一副画面,是可以让他瞬间窒息的画面。
楚青与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样的场景了。
寝宫中梨花木衣架不知怎的砸到在了地面上,桌面上水壶洒了一地,连带着瓷杯也摔在地面四分五裂,场面看起来很是狼藉。
素来高高在上,骄傲自负的瑾王殿下,穿着雪白里衣,松松散散的披了一件冰冷单调的黑色锦袍,整个人都显得很单薄。
他站在了桌面旁,并没有穿鞋,随着他移动的动作,就生生踩在了碎裂的尖锐瓷片上,很快侵染出了殷红血迹来,但他自己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也没有痛感一样,还可以若无其事的撑着桌子往前走。
楚青与愣愣的看着那副画面,只感觉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生硬的疼痛,好像无数根针倾轧在心脏上,烦闷又窒息的感觉。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下就阴沉了脸,快步走了上去,将药箱放到了旁边。
楚青与给自己良久的时间才做好了心理建设,尽量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来跟墨离衍说话:“大人,你先上榻,我再给你看看。”
年轻瑾王听到楚青与的声音,也并未说些什么,只是神情淡淡的微微颔首,又步伐轻缓平稳的走向了软榻的方向。
只是那一步步,连楚青与都不禁为墨离衍捏了一把汗,视线死死盯着瑾王的步伐,不敢离开半分,生怕下一秒面前的人就直接撞上什么。
但墨离衍却没有这个自知之明,好在还是有惊无险的走了回去。
楚青与先是把寝宫整理好,这才拎着搁在旁边的药箱走向了墨离衍。
其实一切情况他在墨离衍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检查无数遍了,但是现在墨离衍醒了,他还是要再看看。
楚青与温和道:“大人,把手伸出来。”
墨离衍疏凉垂下长睫,一直都很配合,但与其说是配合,倒不如是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楚青与将手搭了上去,他的一番言论在腹部中翻来倒去了很久,怎么斟酌也觉得不妥当,竟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半开的窗棂中日光缓缓氤氲开来,晕染出浅白淡金的颜色,在大雪初霁后显得格外干净温柔,就那样跃至在墨离衍垂下的长睫上,洒碎了很漂亮的光晕,却映不亮他的眼眸,侧颜线条是干净分明的凌厉,像极了九重天上的神明。
“你不用顾及本王,想说什么就说。”墨离衍终于开了口,这时他醒来之后第一次跟楚青与说话,因为昏迷了近三天不说话的缘故,一向冷冽的嗓音微微有些哑,不蕴含丝毫情感,他垂着眸,冷静感受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
楚青与神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和苦涩,迫使着自己发出声音。
“大人可以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他斟酌着,逐字逐句的跟墨离衍说:“大人身上的伤我已经处理了,毒性是从剑伤开始蔓延的,此刻全部凝聚在眼睛中,这才导致了失明。”
“这个毒,它、它很复杂,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了解,在这之前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可能导致这人的一双眼睛彻底毁了,楚青与是万万不敢动手的,“请您信我,给我一定的时间,解药必定调制的出来。”
墨离衍冷淡从容的收回了手,只说好。
见那靠在软榻上看似冷漠文雅又拒人千里之外的瑾王殿下没再说话,已经无声的下了逐客令,楚青与眸底涌动着某些说不出来的情绪,他咬了咬牙,连舌尖都咬出了血,最后忽然之间后退了好几步,“砰!”的一声,重重笔直跪在了地上。
第2978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118)
听到那声音,墨离衍仍旧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楚青与深深凝视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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