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
这个问题,
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自然也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过墨离衍也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不轻不重的推开了怀中的人,站在雨幕中理了理衣裳。
“把她关押昭云阁,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可踏出昭云阁半步。”墨离衍淡淡命令了一句,然后并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是留恋的离开了这里,从容又冷酷的,径直回了书房的方向。
控心蛊没有解药的压制,在十五发作一夜时,撕心裂肺,摘胆剜心之痛难比。
生不如死,真的会令人发疯。
这早已超过了五十鞭子所带来的疼痛,且是难以想象的切肤之痛。
若涟咬牙,胆战心惊的应了一声。
“小、小姐,我送你回去。”若涟愣了好久,她狠狠咬牙,走上了前,想要扶住染白,低声说道,即使见惯了腥风血雨,却依旧不敢直视少女现在浑身浴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哪都是伤。
只是若涟的手伸到了半空中,却已经被人避开,她怔怔的看着少女从她面前走过去,背脊孤挺笔直,线条凌厉,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
就这样径直走过去,一步又一步,消失遥远在视线当中。
若涟愣住了。
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雨依然在下,永不停息,一遍又一遍的冲刷了这时间一切不为人知的阴暗,仿佛是上天的恩赐和仁慈。
冰冷刺骨的雨水划作寸寸利刃,明明是如料峭冰雪般的温度,可是染白却感觉浑身都很热,如置冰火两重天中不能挣脱,步步沉坠下去,踩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却像是踩着飘渺无力的云,意识模糊又昏沉。
但是她背脊仍旧笔直,眼神冷的出奇,就那样一步又一步,极慢极缓极稳地走回去。
若涟犹豫了下,还是低头跟在少女身后,但却没能跟着染白进房间,被直接关在了外面。
窗户封严,门被关上,隔绝了天地,自成一方凄绝又冷寂的世界。
房间中没有任何的声响,安静的吓人,仿佛是没有活人存在般。
那烛台上的一剪烛火明明灭灭,左右摇晃着,投落下细微的昏暗的光。
染白有些冷淡的厌烦,轻缓又艰难的走过去,微微俯身,吹灭了那一截烛光。
角落中唯一残余的光线也消失了。
房间中陷入了真正的黑暗,窥不见丝毫的光影。
染白这才像是很满意般,孑然一人挺安静的靠在墙壁角落中坐下,她一只长腿微微屈起,单手就随意搭在了膝盖上,指尖还往下滴着血,鲜红如火的裙摆垂落在地面上。
在这样的死寂的黑暗中,
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染白逐渐有了某种安全感,像是就这样永远身处于如此深渊,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断的沉坠,再沉坠。
不会感觉到害怕,不会感觉到寂寥。
习惯孤独,习惯心安。
总是在人前孤挺又平静的少女,缓缓用双臂圈住了膝盖,冰凉前额轻轻抵在了上面,闭着眼睛,长睫如枯翼般垂落下一小片的阴影。
风很大,
雨声也很大。
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里,染白很平静的忍受着蛊毒发作时带来的锥心刺骨的剧痛感,疼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碎,四肢百骸不属于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死掉了。
可她却感觉心口的位置更疼。
是难以言喻,难以名状的疼痛感。
陌生又难以适从。
如同空气中蔓延开来,氤氲吞噬了所有不知所措的情绪,泛起最尖锐的无法控制的刺痛。
没有办法挣脱,也没有办法冷静。
甚至连努力摆脱的力气也完全丧失。
如同被拉扯冰封在深海风暴中,呼吸被掠夺,窒息感涌入,而自己无能为力。
染白有些茫然,又困惑,她左手抵在了心口的位置上,很用力、很用力的按了下去,指尖泛起苍白的色泽。
为什么,
心会疼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沉溺在黑暗中的绞痛以绝对强势又汹涌的姿态将人撕碎。
连呼吸在一定程度上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每一次心脏跳动的力度都是恩赐。
第2925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65)
反复沉坠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是什么样的感觉,触目皆是无边无际的黑,冰冷和死寂交织成最沉重的压抑,缓缓渗透五脏六腑,逼迫着去习惯孤独和黑暗。
直到有一天深渊的最深处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渗透了进来。
别去痴心妄想,因为光是抓不到的,光也会灼伤人。
光撕开了伪装,和黑暗也没什么两样。
可还是义无反顾的试图去触碰,试图去捕捉,试图永远攥在手中,最终被灼伤,被凌迟,被毁灭,从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出来的深渊边沿处再摔个粉身碎骨,得了个体无完肤,鲜血淋漓的结果,也只不过是自找的。
染白单手撑着身形,想要起身,却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膝盖骨硬生生嗑撞在冰凉的地板,发出尖锐的撞击声响。
她这么想着,咬紧了牙关,艰难的滚动了下喉咙,强咽下几乎涌出喉咙的鲜血,单膝半跪在地面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试图起身。
一次又一次的艰难起身,却又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跌跪在地上,沉默又固执,冰冷又尖锐。
刺痛如潮水般汹涌来袭,以完全不可忍受的姿态铺天盖地的淹没她。
染白能感觉得到膝盖骨像碎裂的剧痛,她漆黑眼瞳涣散的落在某一处,没有任何焦距,像是一摊死水,狂风巨浪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很好。
足够安静。
足够清醒。
难受三秒就可以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打一架也不错。
染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咀嚼了遍,碾碎了告诉自己。
她死死按住眼眸,遮住了眼,仰直了脖颈,在黑暗中遮住了一切再也控制不住的缭乱的,撕心裂肺的情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染白从抽屉中无所顾忌的翻乱了很多东西,最后找出了平时备用着的匕首,还有两个药瓶,攥在了手中。
眸色阴暗诡谲的透过房间盯向某一处遥远的地方。
她的眸底深处,
翻滚着一次又一次宛若深渊般的诡异和危险,酝酿着冲天的邪气,那一双瞳孔深邃的透不出光来,在黑暗中湮灭。
一刻钟后,
瑾王府,
主阁寝宫中。
墨离衍眯着眼眸,笔挺站立在窗户旁边,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眼毫无预兆出现在房间中的身影,并没有惊讶染白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是随意将手中的卷宗放到了旁边,语气冷淡。
“你想做什么。”
染白并没有处理身上的伤口,也不在乎蛊毒的发作,她很仔细地盯着那一道修长如竹的身影。
看得出来,年轻瑾王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因为要入睡的缘故,身上着了件雪白的中衣,穿了黑衫,衣袖上的纹路凌冽又漂亮,难以言喻的尊贵感,又多了几分慵懒的漫然。
少女那一双潋滟桃花眼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诡美又惊艳的。
“我想给瑾王一份礼物。”
她开口,嗓音轻而哑。
缓缓走近了,停在墨离衍面前,距离近在咫尺。
是只要伸手就可以触碰的距离,却又永远无法走入的深渊。
她是站在料峭悬崖边上的人,只要再往前踏上一步就会迎着万丈深渊沉坠而落,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那一步,直到真正摔得鲜血淋漓的时候方知错。
很显眼的是,
墨离衍并不是太喜欢这样的近距离,他垂了下眸,伸出手来,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抵在了少女左肩的位置,将人往远处推。
可谁知道,
这一次,
染白却直接攥住了男人的手,冰凉的温度如寒冰般传递。
墨离衍冷了脸,“松手。”
“说松就松,这怎么行?”染白轻声反问,得寸进尺的倾身靠近墨离衍,将人压在了墙壁旁,两个人的衣摆垂落交织。
这显眼超过了墨离衍的预料程度,他神情寒戾,冰冷又不耐,直接运力,想要将人推开。
而在这样行动的下一秒。
墨离衍就已经发现了异常。
他没办法运功,更能感觉得到力气一点又一点流逝的程度。
墨离衍停顿了下,那双深邃黑眸骤然凌厉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如同利刃般凌迟着少女,森然开口,字字冰戾:“你给本王下药?”
“瑾王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得到。”对上男人阴冷寒意的神情,染白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还在勾着唇笑,喃喃自语,像是在跟墨离衍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这份礼物很特殊,恐怕瑾王在正常状态下是不愿意接受的,我也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用毒。
她很擅长。
“泠——白。”墨离衍的眸光仿佛淬了冰,寒意丝丝缕缕萦绕出绝对的戾气,一字一顿喊她的名字,“滚出去!”
染白眼睛一眨也不眨,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她睁着桃花眼,眸光病态的暗沉,指尖微凉的温度划过墨离衍的侧颜轮廓,隐隐有黑雾从眼底溢开,偏执的愉悦色彩。
“瑾王尽管放心,一会就好了。”
她将墨离衍放在了旁边的软榻上,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着一个易碎的瓷品。
但是墨离衍并没有从染白身上感觉到真正纯粹的珍爱,反而有一种只是在乎属于自己的作品会不会损坏。
墨离衍被迫靠在软榻上,他冷眼瞧着面前的少女,能看得出来她苍白的不正常的脸色和身体发颤的力度,也能感受的到她可以隐忍克制的呼吸声。
控心蛊的每一次毒发会比上一次更加剧痛难忍。
而泠白没有解药,
她只能忍。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悄无声息的闯入瑾王府不惊动任何一个人,甚至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了药。
墨离衍扯了下薄唇,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或多或少有三分轻嘲的冷讽存在其中。
说到底还是他大意了。
若是换做旁人,他根本就不会给能近他身的机会。
但是染白是个意外。
那一瞬间的毫无防备以至于被算计,连墨离衍都不清楚自己会对这样一个人失于戒备。
蛊毒确实还在发作,
甚至于染白没有过任何处理自己身上伤口的念想,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少女从左腰间抽出来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在手中把玩了两圈,目光幽沉诡谲的盯着面前的修长冷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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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6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66)
深夜。
窗外刀风剑雨,雷声滚滚。
窗内匕首寒光,冷凝压抑。
骤雨夹杂着猛烈的疾风拍打着窗户,室内青灯照壁,光线昏暗,没有半分暖意存在。
又是一声“轰隆——!”的雷声炸开,猝不及防的撞击在耳膜上,像是撞击在心底,带着令人心悸的声响。
面对自己现在这样的处境,
墨离衍完全没有任何慌乱的存在,冷淡平静的靠在那,看着染白的动作,唇畔掠上嘲讽的弧度,“怎么,想杀本王?”
这是说的过去的,
他那么折辱她,她想报复他。
很天经地义的事情。
年轻皇子就连说着事关自己生死的事情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有种目空一切的冷傲感。
即使受制于人,那一身冷戾锋芒却不减半分。
“不杀你。”匕首翻转着的银光闪烁在少女的眼底,她淡笑着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并没有什么遮掩或者恼恨的语气,“都说了,给你个礼物。”
染白一只手拿着匕首,而另一只手撑着年轻皇子身侧,俯身靠近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玄衣冷漠的身影,和那一双深邃凌厉的眸光对上。
静了少顷之后,
她款款用匕首,以一种很慢条斯理的姿态挑开了男人冰稠黑色衣裳的领口,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染白安静看着,手上的动作不停,漠然又雅致的用匕首挑开外衣褪到肩侧,又很利落的匕首割破了雪白中衣的扣子。
墨离衍神情笼罩在了阴影当中,眸色晦暝的盯着上方的少女,垂在身侧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试图用力,就连指节都泛开了骇人的森白,却依旧难以控制力道。
完全没有任何力气。
但是,
染白此刻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触及到了墨离衍的底线。
“泠白。”墨离衍声线倾泻出万里寒意,隐隐透出森戾,无情冷漠至极,又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矜贵,“别逼本王杀你。”
她今日若真敢对他做什么,
就踏不出瑾王府半步。
“没关系。”染白很无所谓地对他轻声说:“瑾王想杀便杀吧。”
“你现在威胁我,是害怕了吗?”少女歪了下眸,眉眼弯弯的模样,清冷又病态的愉悦感,尽管她并没有从墨离衍神情中分辨出半分慌乱的情绪。
墨离衍:“呵。”
染白没再说话,只是用匕首挑破了墨离衍的衣裳,半褪在肩侧,将年轻皇子双肩锁骨尽数露了出来。
他生的好看,敛尽了风华,无一不是的完美,是天生的艺术品。
冰稠黑色的衣裳和他白皙清透的肤色相映衬,有种冷然的禁欲感,惑人的美色。
锁骨的线条分明,精致又迷人,延伸在双肩两侧,肩线冷硬漂亮。
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微凉的触感,肌骨细密的颤栗。
墨离衍稍微眯了下眸,眸色阴沉冷戾的可怕,一次又一次的试图运功,有尖锐的刺痛感冲撞着经脉,引起五脏六腑的绞痛,他却无所顾忌,丝毫没有就这样束手就擒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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