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至极!
可笑可叹她林家满门忠烈,一生为国,到死却背上了叛臣的名号,可怜可悲她也曾与帝王新婚燕尔,也曾举案齐眉,最后却逃不过一场来自帝王的算计,亲手将她从高高在上的皇后推向了无底深渊!
“衍儿,林家只剩你了。”林念画很用力很用力的攥紧了小皇子的手,因为用力就连指关节都是骇人的森白,像是死死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目光流露出惊人的恨意,紧紧盯着墨离衍,声声泣血哀痛:“林家只剩你了……”
墨离衍被掐的很疼,但是他没有说话,任由林念画掐着,安静垂着长睫,投落下细碎的晦暗的影子。
一盏烛火明灭闪烁,将小皇子的神情也勾勒的明明灭灭。
“衍儿,你要记住了,你是我林家的血脉,你是林家的后人!”林念画双手把住了小少年的肩,狠狠攥着,被迫着墨离衍直视着她,字字凄厉绝望,又满怀怨恨,是惊心动魄的泣血情绪:“你要为林家报仇!你要活着!”
“衍儿,你记住了,不管你以后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你都要给我活下去!你要为林家报仇血恨!你要为林家洗脱冤屈!”
“你要活着,你要恨,你要报仇,明白吗?!!”
她剧烈摇晃着墨离衍的肩膀,极致疯狂的,语无伦次又反反复复念叨重复着这几句话,似乎是想要给墨离衍刻在骨子里,让他永生永世不得走出来。
“你的外公,你的外婆,你的所有亲人,都是被他墨擎苍害死的!”
“衍儿,你必须得不惜一切代价的报仇!”
“你明白吗!”
小皇子哑声平静答,眼角寸寸碾红,冰冷又阴郁:“明白。”
林念画怔怔的看了看眼前年幼的孩子,忽然之间像是短时间的清醒过来,温柔又怜爱的将人抱在了怀中,像是很小的时候一样,小心翼翼的拍着小少年紧绷笔直的背脊,喃喃自语:“别恨母妃,母妃只是想让你记住。血海深仇,绝不能忘,不得不报。”
“衍儿,母妃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她忽地又哭了,泪如雨下,死死的抱住了墨离衍,感受着这世间最后一丝温度。
她猛地想到了什么,推开了小皇子,按着他的肩,撞上那双墨染般深邃的眼瞳,用生命的燃烧和凄绝的过往来警告墨离衍。
“永远!永远也不要爱上一个人!”
“不要像母妃一样,相信了所谓爱情……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永远不要同母妃一样重蹈覆辙!!”
这是墨离衍,听到的属于林念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道声音。
没有温柔,没有爱怜。
存在的,只有无尽的尖锐和凄厉,如同利刃般狠狠划过耳畔,重重敲击在心里。
墨离衍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林念画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踉踉跄跄的爬到了那个血红托盘面前,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一把匕首对准着自己的心脏,一刀刺了下去!
林念画一点后路也没有给自己留,那一刀捅的正中心脏,而且极深,她缓缓跪倒在地上,不堪重负的倒了下来,心口的位置蔓延出了一朵惊心动魄的血红玫瑰,就那么蜿蜒呀蜿蜒,汇聚成了大片大片殷红的血液。
她临死前,还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墨离衍的方向。
死不瞑目。
少年眼底倒映了属于血色的烙印。
在短短一天之内,
他亲眼目睹了林家四百余口人在行刑场血溅楚京城血流成河的画面。
也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亲手拿着一把匕首当着他的面狠狠捅进心脏,血液喷溅。
用这样决绝又惨烈的死亡方式来让墨离衍铭记一生。
不要爱。
要恨。
要报仇。
墨离衍很平静的看着这么一幕,气质冰冷又阴郁,有种说不出来的深沉戾气。
他缓步走过去,跪在了那一具尸体面前,淡淡端详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来,替林念画阖上了一双瞪大的眼睛。
曾经冠绝满京城,风华倾天下的林家嫡长女。
曾经戎马当歌,征战沙场逍遥行的少女将军。
曾经满心欢喜,雍容华贵,一舞惊天子的一国皇后。
如今这样的狼狈,这样的不堪,以这样的死亡来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墨离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某种疼痛,蚀骨般的疼,如影随形,细细密密的占据了心脏的位置,连带着每一次的心跳,每一次的呼吸,都是锥心刺骨的剧痛。
那个也曾笑着哄他入睡,温柔给他做玫瑰酥的女人死了。
那个一生戎马,高风亮节,总是扬言要带着他去上战场的外公死了。
那个嚣张的会带他去爬树,带他去射箭,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的舅舅也死了。
林家的好多好多人啊,好多他熟悉的人,
都死了。
无一幸免。
最后,
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小皇子独自站在昏暗明灭的房间中,神情始终是平静又沉郁的,他眼底光影缭乱,浮浮沉沉,如同冰冰凉凉的碎光坠入了万丈深渊。
原来这就是君臣之别,这就是帝王之权。
关于林念画最后说话的,墨离衍感觉是可笑至极的。
自古帝王最无情,
生在帝王家,哪里来的情爱?
那从来都是不可奢望的东西。
为帝者,
从不需要真心。
他自然也不会,
重蹈覆辙。
【璞噗的万赏加更】
第2904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44)
从回忆中抽出神来,瑾王眯了下凌狭丹凤眼,眼底是不蕴含任何情感的,望向画舫窗外的雨。
还真像啊。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就这样一直下,一直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凭借着记忆中那人抚琴的画面,墨离衍轻轻的拨弄了下一根琴弦,垂眸漠然想,
权力啊,
可真是令人追逐又厌恶的东西。
那他呢?
他想要的,
是什么。
他独自背对着一船灯火辉煌,背影勾勒的孤挺冷傲。
·
端午已过,
本该是祥和平乐的气氛,
谁知京城却毫无预兆的闹出了一件人命关天的事情。
礼部尚书赵炯死了。
死在自己家里。
堂堂六部尚书之一,身居高位。
竟然就这么被人杀死,家丁还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这么一件事情,当时瞬间吓得屁滚尿流。
当今圣上得知此事,龙颜震怒,下令大理寺定要将此事彻查。
但死人终究是死人,
这礼部尚书的位置空了,总要有一个新的人来接替。
于是这么一份好官职经过朝堂其他大臣亲自举荐,就落在了礼部侍郎孙允的身上。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孙允近些日子可是不少忙碌。
在距离墨烨磊所在太子府举办宴会的前一天,
瑾王府,
染白被初七请到了书房当中,
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灯盏微暗,熏香袅袅。
年轻皇子靠在书房正座上,看起来冷贵疏离,浅浅的光雾晕染在他眉眼如画间,跳跃在长睫上。
书房不只有墨离衍一个人,
还有两个,染白并不熟悉。
不过其中一个她到是在宴会上见过,大楚的大将军魏行烈。
至于另外一个青年,染白并不认识,也不感兴趣。
魏行烈端坐在座位上,看着走进来的少女,眼底划过了一抹异色。
刚刚大人说等一个人来,难不成……
等的就是这个人?
而楚青与原本在那喝着茶,忽然之间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他动了动鼻子,像是在嗅着什么,忽然毫无预兆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接瞪向书房门口的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画面,往染白方向跑了过去。
染白面无表情。
站在那。
楚青与围着少女转了好几圈,错愕的瞪大了眼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到最后不得不接受事实,一手捂着心口的位置,一手指着染白,一副沉痛的表情:“我好不容易研制出来的东西,怎么在你身上!!”
染白完全忽略了楚青与,径直走了过去。
楚青与这是第二次被人这么忽略,第一次是墨离衍……
他直勾勾的盯着少女笔直清隽的背影,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跑到墨离衍面前,不可思议的问:“大人,您别告诉我,你把那东西用在她身上了?!”
“有问题?”墨离衍显然对于楚青与一惊一乍的性子习惯了,他对面前的人视而不见,只是淡声反问了一句。
“就她?!”楚青与瞬间炸了,“那是我好不容易调制出来的啊!!”
“大人你就算是为情所困,想要强硬夺爱,也不至于如此吧。”楚青与口吻悲伤:“我一直以为大人你是要用在哪个顽固不灵,位高权重的人身上。”
“果然是情爱误事。”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墨离衍:“……”
他淡冷掀了掀眼,语气丝毫不讲情面的:“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丢嘉怡江去喂鱼。”
楚青与:“……”他太难了。
墨离衍见人来了,遂直接不温不凉的说正事,他一边低眸翻看着卷宗,一边问染白。
“听说那日墨烨磊邀你去太子府?”
他问的平淡。
染白也应的坦荡。
如果墨离衍不提,染白是根本不打算去的,只不过现在……
她拉开一把椅子堂而皇之的坐下来,清冷看他:“你想让我去?”
墨离衍不紧不慢的拿出一封烫金请柬来,屈指在上面一敲,那上面太子府的落款十分明显,“明日你与本王同去。”
染白说好。
“早听你说想要帮本王,如今正好有个任务。”他翻看完那卷宗的记载,白皙指尖轻轻抵着卷宗边缘,推到了少女的面前。
染白拿起来,
潦草看了几眼。
那上面记载着的是一个人的生平。
孙允。
她幽幽看了两秒。
这个孙允正是礼部新上任不久的尚书。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一边看一边问,即使语气没有半分好奇。
“他是太子的人。”墨离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染白点头,表示知道,“然后?”
“孙允背后的家世不简单,孙家在京都占一席之地。”墨离衍风轻云淡的说:“但孙家起初是中立派,后来才暗中归顺于太子。这一次孙允能顺利当上礼部尚书的位置,也是太子门客在朝堂上的举荐。”
“你知道他为什么归顺太子吗?”墨离衍颇有兴味的问,薄唇勾起的一抹邪惑弧度流转着冷冷的玩味。
染白屏蔽忽略到旁边某个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幽怨目光,大略看了那卷宗上所详细记载着的信息之后,停顿了两秒,“因为墨烨磊手中有孙家把柄?”
“聪明。”墨离衍并没有掩饰的赞赏,音色交织出慵懒冷淡的感觉,即使他赞赏的时候眼底并没有丝毫的笑意,一如既往的薄情。
“这个把柄,在太子府里。你要借着明天的宴会机会上得把它拿到,明白吗?”
很明确的命令。
旁边,
魏行烈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少女的身影。
这个泠白本来就是墨烨磊的刺客,如今大人却这般指令,当真是信得过泠白?
染白是不在意的:“有线索吗?”
墨离衍听着这样的问话,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侧着脸望向窗外,书房中从灯盏中氤氲开来的光雾有些朦胧,映着他眸中的光影忽明忽灭,只听他用再平静不过的声音说。
“很有可能在书房,应该有暗格来隐藏,触动机关在书架或者字画上。”
“明白。”染白淡淡说了两个字,态度看不出来有多认真或者是郑重,但是她应下的这件事情,绝对不会食言。
墨离衍并不在意少女是怎样的态度,他的命令已经说出来,那就容不得人反抗。
“初七,给她介绍下。”
“泠白小姐。”仍旧是一身黑衣抱剑的暗卫冲着她点了点头,随即硬邦邦的给染白介绍道:“这位是当朝大将军魏行烈,行军打仗战功赫赫。”
“这位是……当今鬼医楚青与,医毒双绝。”初七用很委婉的话提醒了下染白,免得以后这位姑娘也会遭遇楚青与的毒手:“他特别爱毒,比较喜欢用毒玩人。”
楚青与勉强冲染白挤出来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介绍也只不过是打个照面,走了流程。
第2905章步步惊鸿:自古薄情帝王家(45)
染白见没有其他事情,也懒得再在书房待着,转身离开。
在那下一秒——
有个东西直接向她背后扔了过来,在空气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抛越线,泛着淡淡的芒,隐约透出了血腥气!
速度极快,伴随着力道。
墨离衍是用了力的,瓷瓶冲击力极强的砸向那个身影,没有丝毫缓冲,有破空声响起!
只是单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瓷瓶,在他手中却像是能化成锋利的利刃,寒光凛然。
染白瞬间转身,敏捷利落的一手接住,修长苍白的手指攥紧了那个瓷瓶,骨节隐约泛着白,她稳稳站在那,一动不动。
墨离衍如同旁观者般冷眼看着这么一幕,眼底在恍然间似乎还噙着邪肆的笑意,有种高高在上的漠不关心。
果然……
身手不错么。
染白缓缓松开了手,摊开手心,看了一眼。
白皙纤长的手中安静躺着一个碧绿瓷瓶,
不知里面装着什么,散发出淡淡血味,像是侵染了鲜血般。
不祥的意味。
她用另一只手拿了起来,方才攥瓷瓶的那一只手因为猛烈的冲击力,手心泛起了深深的红,隐约青紫,有种蔓延到骨节的钻心疼痛。
由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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