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上前,却又无端的不敢上前。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很紧,手心是细细密密的冷汗,指节骇白。
时清词走出来之后,一抬眸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少年,他垂眸,眸色幽暗,摘下了口罩,露出医生那张清隽的容颜。
主动开口:“手术成功。”
江予言很轻的眨了下眼,反反复复回想着这么一句话,终于确认了事实,一直紧绷着的心脏终于放松下来。
时清词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顿了好一会儿。
昏暗的灯光下,走廊中只站着他们两个人。
年轻医生的神情笼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一句话从喉咙中滚动良久,最后低沉的说出口:“谢谢。”
江予言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声嗤笑,没什么情绪:“我救的是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时清词淡淡道:“你救的是她,就和我有关系。”
江予言懒得搭理这人,转身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时清词在原地站了会,轻轻眯起眸子,那双宛若墨染般的眼瞳酝酿着的情绪起起伏伏,幽沉不明。
重症监护室是无菌的,并不能进人。
江予言只能站在外面,透过那一小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身影。
他轻轻抬起了手,冰凉指尖抵着玻璃窗。
少年微微抿了抿唇角,就那样靠着门。
在这里守了一夜。
没有阖眼。
赵昭听到消息后闻声赶来,冲到医院之后,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么一幕。
脚步下意识的停顿了下,随即赶紧走了上去。
“江予言!”赵昭皱了皱眉,喊了一声。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赵昭下意识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人难道真受到惊吓了?
第3108章再生缘:你是我的心跳(59)
不能啊。
就凭借着江予言以前不要命的玩法,在赛道上灵魂漂移的架势,简直就是和死神打招呼,应该不至于害怕一个沉船吧?
赵昭走到少年身旁,见他只穿着雪色T恤和黑色长裤,衬着修长的身形,还泛着湿意,“江予言,你这做什么?”
“我可听说了你的英雄事迹啊,竟然救了一姑娘,江予言难得你还有点良心,我还以为就你这性子会见死不救呢。”他吊儿郎当的说了一句。
江予言开口跟赵昭说了第一句话,低沉而哑,很冷:“别喊。”
赵昭皱眉。
他看了一眼这重症监护室,“你没事闲的你守在这里做什么啊?”赵昭往里瞅了瞅,只看到一个姑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孩子。
女、女的?
江予言守着一个女的?
赵昭结巴道:“江、予言……这就是你救的那个?”
江予言眸光沉冷,往那一站,一身压迫感:“你走。”
赵昭:“……”
“不是,你这样有意思吗?”赵昭连扯带拽哥俩好似的勾住少年,忽然发现手下的温度不太对劲,愣了一下之后,卧槽了一声。
“江予言你发烧了你他妈不知道啊?!”
那温度烫的惊人。
不是。
江予言怎么还能够做到完全无动于衷的站在这里?
赵昭就搞不明白了。
少年微微蹙了蹙眉梢,漆黑幽深的眸光始终盯着重症监护室里的人。
赵昭:???
赵昭气得不行:“江予言你赶紧跟我找医生,站这做什么?!”
“你先走吧。”江予言神情淡冷,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我在这守着。”
“等她醒?!”赵昭喃喃了一句,不可置信,这还是他认识的江予言吗?
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完了……江予言你完了。”
赵昭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是。
他完了。
彻彻底底的栽在这姑娘身上了。
少年身上风轻云淡的漠然感微敛,眸色意味不明。
赵昭要死要活的要拽着江予言走。
最后还是凭借着一句话劝动了少年。
“江予言我告诉你啊,你这样没用,等她醒了之后你高烧昏迷,就算是不昏迷你也见不了她,还是说你想把一身病气再传染给这女孩?”
江予言动作微顿,轻缓抬起眸来,因为一夜未睡,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瞳有些红血丝,隐隐染着点红,蛊惑又危险。
在沉默了少顷之后,
江予言侧眸看了看那重症监护室内始终不醒的女孩子,最终面无表情的径直走了过去。
赵昭松了一口气。
云漫和鞠世昌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匆忙订了第一时间的飞机票连夜赶回了国。
等来到医院的时候,莫约是早上七、八点钟的模样了。
正好匆匆与修长少年擦肩而过,轻风带去少年一截衣摆,冷酷又禁欲。
在江予言离开的五分钟后,
重症监护室。
女孩垂在身侧,打着针的手指若有若无的动了动。
在重症监护室待了24小时之后,转到普通病房中。
…
眼前是重重叠叠的昏影,灯光在晃来晃去,世界仿佛在摇晃。
染白睁开眼的那一刻,眼底冷冽而寂然,仿佛蕴含了一汪深潭。
分外清醒。
因为期间并不允许家属进去探视,所以只能在外守着。
云漫一颗心仿佛在烧灼中煎熬,此刻看到女孩子醒了过来,如释重负,一惯强势的作风在瞬间消失,紧张不安的看着女孩子,声线克制着颤抖和激动:“白白……你醒了!”
旁边鞠世昌的表现比云漫好一定,强撑稳住,微微皱着眉,上前一步:“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染白平静的盯着天花板,眸色是波澜不惊的浅淡,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她唇瓣轻轻动了动,开口说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声线哑的不成样子,偏生又冷的过分。
她问:“江予言呢?”
听到这个问题,鞠世昌和云漫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也基本了解了这件事情,知道是那位江家的少爷把他们女儿救下来的,云漫十分感激。
她真的不敢相信,如果只有她女儿一个人,还身患心脏病,在那样的情况下到底应该怎么办。
云漫也想去感谢人家,但是那位江少高烧不醒,暂处于昏迷状态,她也只能先行作罢。
云漫自然而然的把染白的话理解为对救命恩人的担心,安慰道:“他在另外一个病房呢,没有生命危险,白白你别担心,等你好了以后,我们再去感谢他。”
染白默不作声的侧过眸,神情冷漠到难以复加,没有说话。
染白醒过来的那时候,时清词正在手术室中给一位患者做手术,在两个小时后结束。
年轻医生摘下了医用手套,换下手术服,第一时间往染白病房走去。
鞠世昌点了点头:“时医生!”
时清词一步步走向病床旁,长身玉立在那里,那双清透冰雪般的眼眸映着染白的影子。
“醒了。”时清词微微弯了下薄唇,一瞬间淡去了许些凉薄,仿佛冰雪初融,淡然的说了一声,显得那么行如流水,又令人心安。
染白指尖轻动,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嗯。”
时清词看着女孩子苍白若雪般的脸色,视线又滑落在那脆弱的黛青色血管上,眼底深处沉沉浮浮的酿着幽暗的情绪,可嗓音却清透如轻风:“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时清词公事公办的问了染白几个关于病情的问题,有种淡然而冰冷的程序感,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缱绻。
“时医生,这些天真的麻烦你了。”鞠世昌真诚的道谢。
年轻医生清雅的颔首,绅士矜贵,风度翩翩,说:“应该的。”
云漫纳闷。
应该什么?
大概只是客气一下。
云漫盯着那滴水的药袋看了看,确认都滴完了之后,准备按铃叫护士过来拔针。
“我来就好。”清冽好听的嗓音打断了云漫的动作,年轻医生平静的说了一句,然后微微俯身,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女孩手上,冰凉指尖轻缓撕开白条,可以很明显的看得到女孩手背上残留下来的红痕,在半透明的冷白肌肤上格外突兀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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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9章再生缘:你是我的心跳(60)
时清词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给染白拔针。
女孩子躺在那里,微微侧着眸,精致侧颜贴着绵软枕头,可以看得到医生的动作。
是不同于高冷外表下的温柔。
还可以看的清楚根根分明纤长的睫毛。
时清词白皙指尖虚虚按在女孩手背针头的位置,另一只手按着针,在一个瞬间拔了出来,指尖也按着打针的位置,防止出血。
通常的情况下……
医生拔完了针,就是自己按着伤口的。
但是染白没想到时清词没有收手,反而还按着,导致她落下的指尖就按在了医生手指上。
染白一边收回了手指,一边问:“不松手?”
时清词不容拒绝,温柔而强势:“一会而已,我来。”
云漫在旁边看着这么一幕,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主治医生还会纡尊降贵亲自给病患拔针,问题是还一直给病患按着?
云漫微不可察的蹙了下来,又想起刚刚时清词回应鞠世昌的话。
她重新审视着那个贵族般的青年,清雅矜贵。
心底隐约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直到确认时间够了,不会出血之后,时清词才松开了手,重新直起身来。
之后,
鞠世昌又和时清词出去谈了几句关于女孩的身体问题。
“一年。”医生侧着眸,看了一眼病房中的清瘦身影,跟鞠世昌说,清贵又淡漠,眼底神色不明,“她现在身体很弱,尤其是经历过这一次沉船之后,加快了心脏衰竭速度。”
“一年之内换心,对她最好。”
鞠世昌脸色随着医生的每一句话,一点点难看阴沉了下来。
如果能换心。
又何苦等了这么多年。
偏偏……鞠白是熊猫血。
熊猫血有多珍贵?谁都知道。
这也是多年来一直找不到心脏来源的重要原因。
完全不是可以用钱能够解决的事情。
饶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鞠家,也无能为力。
鞠世昌艰难的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这些年她一直用药物来休养,如今药物起到的作用已经一次次减弱。”时清词淡声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换心。”
鞠世昌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头疼欲裂。
明明他的女儿才十八岁的年纪……却要面对这样的事情。
鞠世昌不甘。
又无可奈何。
“我会尽力帮她找到心源。”时清词说,语气清冷:“也麻烦鞠先生多留意。”
不管怎么样,这一份心意是极其值得感激的,“谢谢时医生。”
鞠世昌和时清词的交谈,染白并不知道。
不过她现在作为这一具身体的主人,多半也可以猜得到。
不过自从染白清醒之后,却一直没有见到过江予言。
见女孩子可以行动自如,云漫想了想,又买来一些东西,让染白给人家送过去。
毕竟这可是救命之恩。
染白:“……”
她看着云漫递给她的那些礼品,默默想到了上次原本要送给江予言,结果被她几乎吃了个干净的礼品。
云漫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染白伸手接过了礼品,冷冰冰的答:“没有。”
云漫点了点头,随后又笑道:“说起来也很巧,他病房就在你对面呢~”
染白:“……”
云漫又笑眯眯道:“等同于串个门。”
…
江予言倒是想见染白,但他还是感觉赵昭那句人话说的对,自己发着烧,而且还没退。
在这时间见人还是算了吧。
修长少年靠着病床,意兴阑珊的把玩着那把匕首,一刀又一刀慢条斯理的削着苹果。
敲门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一共三声,平缓又淡然,不轻不重,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
江予言仍旧垂着眸,专注削着那一颗苹果,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进,声线慵懒冷淡。
染白推门进去,然后……
就看到了那个俊美冷情的少年,以及——
一颗苹果。
染白:“……”
她的步伐顿在了那里。
开始思考江予言这家伙不会又闲的拿苹果砸她吧。
上一次的经历着实不太美妙。
最后的发展也无法控制。
染白真的不想再进一次警察局。
伴随着门推开的声音,江予言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收敛了原本懒洋洋的神情,抬起那双狭长的眸来。
视线撞上染白。
女孩子穿着一身单薄的病号服,衬着肤色白皙,身形很直,纤细的很,那张山水般干净的容颜绝色十分,一双桃花眸潋滟。
两个人站在那里对视了莫约三、四秒。
江予言下意识的起身,手中还拿着那一把刀和苹果:“你怎么过来了。”
染白象征性的扬了扬手拎着的礼品。
似曾相识的画面。
江予言静了一秒,看了看染白,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苹果。
然后他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去。
江予言感觉自己有必要跟染白解释一下,挽救挽救以前自己在女孩心中的形象。
少年想了想,坦白直言:“其实……上次我砸的不是你。”
“我原本要砸的是江深,谁知道你忽然来了。”
染白嗯了一声,信了。
少年微微勾了勾嫣红蛊惑的薄唇,那双丹凤眼微微挑起,不笑的时候冷冽又凉薄,可笑的时候又邪惑而风流,撩的要命。
“这回,给我的?”
染白应了下来,说:“给你的。”
江予言笑得更蛊惑了。
像是个摄人心魄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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