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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染白摇了摇头，“只是有点意想不到。”
她当初见他的模样，是做绝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打算，只是现在……
染白不是不知道这三年君湛都在京城里做了什么，
这些事情，
若是换作寻常女孩来说，恐怕早就感动了。
可是她……
终归不是那些人。
染白承认这些事情固然是很打动人，但是，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染白静了静，她拿起旁边的茶杯，对君湛笑了笑，
下一刻，
却是直接松了手，茶杯瞬间脱手，砸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清脆的碎裂声响，就好像亦如那日玉雕碎裂在河畔的声音，异常刺耳。
染白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指着地上七零八碎的碎片，“你看，这茶杯碎了就是碎了，不可能复原的。”
“就算是复原了，也不过是一个充满裂痕的茶杯。”
染白说完，并没有去看君湛的神情，而是很认真的问：“公子你看，这满园的灵药，哪一样卖出去不是价值千金？只是千万种灵药，可有一种是后悔药？”
若是这样子就想后悔了，
这世间多少人都要渴望后悔药了。
君湛看着女孩干净澄澈的眼眸，即使他知道这个人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纯粹，不过至少某一些方面，她的确干净果断，纯粹至极。
“对不起。”他说。
染白是真的惊讶，“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和你说对不起了，只是一直都没说出口。”君湛垂眸，安静淡然，只是嗓音有些发涩：“如今算是对你说了吧，对不起。”
那时候往往叫住你之后，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再去说什么，胆怯至极。
“你对不起我什么？”染白问。
“曾经，很多。”他欠她的。
“就这样？”染白轻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君湛，你没做错，你也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这一句对不起，不属于我，我也不会接受。”
阳光下，
女孩一袭白色锦服坠地，雪色衬着人更加瓷白清冷，
她唇角轻轻扬着一抹笑，温和淡漠。
她说：“君湛，你没做错。”
君湛从来没想过，染白会这么说。
“当初选择喜欢你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也喜欢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对我有多好。说难听点，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是到最后伤了死了都和你无关。”染白说。
“你的选择是你的自由，喜不喜欢我也是你的自由，你不喜欢所有拒绝我那是情理之中，你因为一些事情介怀也是你的事情，我没资格涉及你的想法，也没资格要求你为我放弃什么，你做错了什么呢？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若是唯一的错处……”染白沉吟了下，坦然一笑：“就错在你现在喜欢上我了吧。”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这些痛苦都追加在你身上，
但只要你放下这段感情，那便安好了。
明明当初做的那么绝，现在却又谈喜欢，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再怎么沿着曾经的脚步一个个小心翼翼的走回去也没用了。
1
第1758章霸气女帝vs祸水佞臣（118）
“君湛，你要知道，我不怪你。”染白一字一顿：“所以你没有必要跟我说对不起。”
“当然，你是没有错，但不代表，我就会永远无底线的容忍你。”她说：“你的过去种种，选择与否，凭什么要我来付出代价？”
你当初做了什么，
没关系，我不怪你，也没资格怪你，但我不怪你是我的事情，这并不代表我就会为你的选择承受代价，然后选择继续和你在一起。
染白在感情这件事情上，
的确做的过于偏激，
她把感情分的清清楚楚，坦坦荡荡，冷静自持。
不要就是不要，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改变她的选择。
她有自己的底线，
而这个底线谁也不能触碰，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包括君湛，封落也是，甚至血族。
因为她的原则底线，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情改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法，
这只不过是唯独属于染白自己的骄傲，
你可以说她过于极端，也可以说她做错了，但哪有如何呢？
她的选择，只有她自己一人可以左右。
染白这个人最大的特点，
就是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哪怕是拿着刀子亲口捅自己几次，染白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因为她够狠。
阳光下，
男子的脸色越发毫无温度，他看着那个永远理智淡然的女孩，
不，
或许在那个京城夜晚玉雕碎掉的某一个也失去过理智，只不过她很快就可以清醒过来，就算是心底再鲜血淋漓也能逼着自己保持冷静。
这就是他和她之间的区别。
他的步步为营，处心积虑，机关算计，好像到了她的面前，就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君湛扯了扯唇角，那弧度带着轻轻的嘲弄，嗓音艰涩：“所以你连恨都不愿意恨我？”
染白是真的不解：“我为什么要恨你？”
看着女孩漆黑深邃的眼底，真实的疑惑意味，君湛有些禁不住，踉跄后退了两步，低喃道：“我明白了……”
“我只是在今天跟你说清楚，从此以后，”女孩唇角微弯，声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遥远缥缈，却又不容忽视：“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只是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此刻宛若利刃，狠狠插在心口搅动，巴不得支离破碎才肯罢休。
铺天盖地的寒意席卷全身，心脏似乎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跳动。
整个人像是被冰块封住，不能挣扎，不能呼吸。
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像是细碎微光骤然熄灭，仿佛眼底所有色彩都在顷刻间被抽离，目光所至之处只剩下了一片灰暗的荒芜。
君湛睁大了眼，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他不断后退几步，靠着树干，脸色透着某种半透明的苍白，原本浅绯的唇色更淡了。
应是坠入了深渊。
所以，
她一回来，
就迫不及待的跟他划清界限吗？
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君湛目光死死的盯着然白，看着这个原本应是最喜欢他的那个人，此刻跟他说，从今往后各自安好，君湛莫名感觉心底像是被人撕裂出一个血窟窿，然后往心口灌着凛冽的冷风，最后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冷到连牙齿都在打颤。
2
第1759章霸气女帝vs祸水佞臣（119）
明明是初夏季节，午后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就连清凉的风刮在身上都是刺骨的寒意，如坠冰窟。
可是他还想这么看着她，就想这么固执看着她。
似乎是想试图从这个人的眼底看出什么一如过去的温情，可是看啊看，那人眼底只有温和淡漠的笑意，就连唇角扬着的弧度都始终未变。
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有那种脉脉温情了。
一想到这里，
他整个人都像是禁不住般，狼狈的低下眸，像是想要逃避现实，
可是现实就在眼前，步步逼迫，又怎么能逃避的了？
心底说不出什么是什么情绪，
愤怒，迷茫，委屈，种种交织在一起，乱麻一片，最后，在女孩毫无温度的笑意下，似乎随着全身血液渐渐冰凉，冷却，像是燃灭的死灰般。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也对，
宽的是她，安好的也是她，
这场感情，
永远都做不到放弃的人，只有他。
“别这样……”他嗓音干涩，每一个字像是从刀尖上擦过般艰难，鲜血淋漓，“求你了……”
大抵是卑微到了泥泞里，却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奢望，眼巴巴的来到染白面前，捧着那颗热气腾腾的心看着染白把它摔得粉碎。
别这样好不好，
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女孩沉默下来，风过无声，女孩也没有说话，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那么炽热的跳，最后却逐渐停止，死寂，被人毫不留情地踩得稀碎，可是却仍旧巴巴的上赶着过去，眼睁睁看着这场鲜血淋漓。
看着女孩沉默的反应，君湛心底就已经清楚，这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整个人都禁不住般后退了一步，站在昏暗的树影下，整个人都与灿烂阳光下的少女隔出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仿佛隔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长河，一个往前走，一个想后退，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被浪涛完全淹没，被风暴拉扯进深海中，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
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的搅动，
真疼啊。
疼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单手抬起，修长手指覆在心口，自虐般的，狠狠按了按，原本浅绯的唇早已失去了血色。
君湛似乎感觉到心口印着的那血色彼岸开始灼热起来，温度烫的惊人。
那印着的彼岸，只是为了遮掩心口曾经被刺过的伤疤，如今这伤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直到，剧烈的疼。
只是君湛清楚，
这伤疤已经数年了，早就该好了，又怎么可能会疼呢？
疼的，是他的心，一颗无时无刻为了面前的人牵动的心。
仅此而已。
君湛唇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烈的像酒，他仰着头，眼眶酸涩，望着辽阔的天空，视线有些模糊，其实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他轻轻的，一字一字咀嚼着念，却又让人感觉艰难的像是从刀尖上挤出来的：“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男子漆黑漂亮的眸光，像是跌碎的星辰，打破的碎钻般，支离破碎，眸底深处，像是阳光也温暖不了的冰冷荒芜。
3
第1760章霸气女帝vs祸水佞臣（120）
良久，
君湛终于收回目光，他努力勾了勾唇角，想笑，温顺又乖巧，君湛清楚的听见自己从容淡然的声音，他轻轻的，笑着说：“好。”
一个字，
说的轻巧，却又让人感觉重的发慌。
从此以后，如你所愿。
只要你安好……就好。
之后，
他们谁都没先开口说话，任由气氛如死般的僵持冷硬。
“能抱一下吗？”沉默了很久，君湛微微滚动了下喉咙，吐出艰难干涩的字，像是怕她不愿，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一下就行。”
应是卑微到惶恐的地步。
染白愣了愣，她静了几秒，慢慢答应：“嗯。”
“谢谢。”君湛乖巧的弯了弯唇角，垂眸间神情温顺。
真好笑，
原来他们之间，也会用谢谢这么一个生疏又客气的词了。
君湛先一步走上前，避开染白的目光，紧紧抱住了女孩，像是要把女孩整个人融入骨髓中。
他白皙下颌轻轻搁在女孩的肩膀上，双臂环着女孩的腰，
原来都，三年了啊。
女孩身上陌生又熟悉的干净淡香，就环绕在鼻翼间。
算起来，
这还是他和她的第一个拥抱，似乎也是……最后一个。
男子弧线漂亮的白皙下颌轻轻滑落了些，就这么把脸埋在女孩的颈窝，近乎贪恋的呼吸。
染白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她微微垂眸，垂在身侧的手指抬了抬，又悄无声息的放下。
这个拥抱，代表了太多太多，并不纯粹。
可是君湛唇角的笑意却始终都没有落下，
他想，
现在再不笑，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可是，
染湿的睫毛下，依旧遮掩不了，微红的眼眸，微光破碎，像是星辰熄灭，跌碎滑落在漆黑夜空中，此生，再不明亮。
一滴泪，
悄无声息的滴落在女孩瓷白的锁骨上，明明是冰凉的温度，却偏偏那般灼热，惊人的烫，像是燃烧的火。
染白感觉自己心里像是被烫了一下，她静了静，
是……哭了吗
轻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湖泊泛起波澜，天上的风筝断了线，漫天的柳絮飞舞，连带着女孩的发丝也吹动了些。
君湛想，
好了，
也该够了，
这样就好，
他应该知足了。
他缓缓松了手，就像是亲手放弃了此生唯一执念，
君湛后退了两步，拉开和女孩之间的距离，他垂着眸，怕女孩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唇角弯起一抹温软轻快的笑意：“那我走了。”
“嗯。”染白眯了眯眸，在几个瞬间压下莫名其妙的情绪，“不送。”
君湛低了低眸，转身，从容离开。
只是在几步之后，他突然间的回眸，带着猝不及防的骤然，这是君湛看染白的最后一眼。
女孩就站那里，
一袭白衣锦服坠地，雪色衬着容颜清冷无双，
一双漂亮漆黑的眼眸，毫无波澜，无欲无求，就那么淡漠的看着他。
君湛就那么静静看了她良久，最后先一步错开了目光，他从容的勾了勾唇角，再次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一丝停留。
也罢，
这样的结果，也好。
那个人余生安好，他就应该知足了。
晚好
第1761章霸气女帝vs祸水佞臣（121）
君湛这么想着，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
只是走出门前的时候，他又慢慢重复了一遍，轻快的语气，像是在跟谁告别：“我真的走了。”
回应他的，
是一片死寂般的消沉安静，和风铃的清脆声响。
君湛静了静，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走了出去。
直到君湛的背影消失不见，染白才收回了目光，她撑着下颌，懒懒倚在那里，神情漫不经心，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