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琴是小马布里最心爱的乐器,是他放羊时消遣的好伙伴。
可惜,在他给自己故意制造事故,吸引约克公爵注意时,不慎摔坏了。
想不到,这高高在上的约克公爵,居然会放下身段,帮一个奴隶修东西……
想到此,马布里不禁朝着旁侧镜子中,他家老祖先的投影望去一眼。
果然瞧见,此刻这位老祖先的眸底,划过了一抹淡淡的犹豫挣扎。
不过,正在此时,身后的大门,却是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公爵阁下,吃药的时间到了,还请休息一会吧。”
苍老又不乏沉稳的嗓音,伴随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恶的腥味,从小马布里身后传来。
他下意识地回眸望去,只见那约克公堡的老总管,正端着一盘红彤彤的生肉,来到公爵面前。
小马布里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气味怪异,不禁蹙起眉头。
但附身状态的马布里,自是看得清楚明白。
那是牛羊的生肝脏。
974.第974章我喜欢你的铁锈味(86)
见此景,马布里震惊了一下,随后又似明了地微睁了睁眸眼。
呵,他这样的怪物,吃这些玩意儿倒也正常。
“又来了是么。”
许是也嗅见了那难以接受的气味,约克公爵顿了顿,旋即放下手中的小口琴,讪然低笑了声。
他轻淡地瞟了一眼那一堆红色的生东西,想了想,忽又将眸光转向了小马布里。
深邃的浅棕色眸眼温柔地轻眯了下,苍白无血色的俊颜上,勾起了温柔的微笑,轻淡开口,“孩子,你若害怕,也不用强迫自己在这儿侍奉的。”
“先回去休息吧,待我把这小口琴修好了,再让管家送去给你。”
“……是,公爵阁下。”
小马布里轻点了点头,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但他却并未就此离开,而是转到了房间另一侧的窗户下,趴着窗棂,继续偷偷地往里看。
彼时,那管家已经悉心地替公爵摆好了餐碟刀叉。
虽然是面对这般生腥得难以下咽的“食物”,但约克公爵依旧是秉持着他优雅又得体的绅士进餐礼仪,仔细地将那牛肝羊肝切成小块,像是品鉴美食一般,缓缓送入口中。
全程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看得小马布里频频泛起作呕的难受感。
没多久,约克公爵的“午餐”时间结束。
佣人们收拾盘碟之际,马布里又见一名穿着纯黑长袍,脸戴乌鸦形面具的高大男子,提着一只皮箱子,缓步走到了公爵跟前。
他没有说话,只朝公爵微微行了一礼后,便开始给他做各项检查。
小马布里显然不知这位是何方神圣,不禁疑惑地偏偏脑袋,眨了眨眸眼。
但附体中的马布里却很清楚。
这是四百年前,因为疫病盛行,不得不对自己做全方位保护的医师。
“医师先生,公爵的症状还是没有好转么?”
看着那医师给约克公爵检查完后,一直摇头叹息的模样,站在一旁的管家不禁担忧地蹙起眉头,轻问着。
“……”
医师顿了一顿。
终是缓缓摘下了他的面具,露出了凝重的面容。
“公爵阁下的贫血症状,光靠着食补,恐怕是不会有起色了。”
医师叹息着,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依旧一脸平静如水的约克公爵。
踌躇了一下,不禁小心翼翼地轻声试问着,“公爵阁下,在下依旧认为,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您需要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回到王城的皇家病院,接受集中治疗。”
“要我回去?”
约克公爵闻言,眉头轻淡地扬起几分。
却是冷冷地嗤笑了一声,眼帘微垂,“回去死在费南德手里,还不如就病死在这约克山呢。”
“……哎呀,我的公爵阁下!”
听着自家主人这般说话,那老管家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忙俯下身,在他耳边急急劝道,“咱们可不能这么说国王陛下的……”
他说着,忽似顾虑什么,赶紧将那黑袍医师给打发了出去。
又回过身来,继续朝公爵劝勉着,“我的主人,这些话,咱们自个儿在家中说说也便罢了,何必说给那外人听呢!当心他……”
975.第975章我喜欢你的铁锈味(87)
“咱们公堡里,费南德的眼线还差他这一个么?”
克莱伦斯低低失笑了下,双肩微耸了耸,“只要费南德想知道,我何时起床,何时歇息,甚至是何时方便……他都能精确到秒数,不是么?”
“反正我不过是那心里头只想着谋篡他王位的不肖弟弟罢了。”
说着,他缓然站起身来,信步朝着屋外的花园走去。
边走,边抬起那修长手臂,似极为随意地轻摆了摆,“治不好便别治了,随它去吧。”
“主人……”
看着自家公爵越发远去的背影,老管家顿了顿,不禁垂下双肩,无奈地叹了口气。
窗边的牧羊少年,却是在看完这一幕后,也默默地转身离开。
而还没等马布里缓过神来,他只觉眼前又是一晃。
这一次,他的这位老祖先的视角,又瞬间转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宫殿中。
这儿,马布里依旧认得。
这是洛斯大王宫里,专属于国王陛下的会客厅。
果不其然,此刻小马布里跟前站着的,正是当年那素有“仁王”一称的费南德一世,以及一位穿着教皇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该就是那传说中的菲尼克斯了吧。
马布里正想着,只觉自家老祖先突然迈开了步伐,走到了这俩人面前。
“陛下,教皇大人,”
他朝着俩人行了一礼,忽又暗暗地咬了下唇。
终是接着道,“你们吩咐的一切,我已经办妥了。”
“真的?!”
两位闻言,眸眼骤然一亮。
费南德一世更像是再次确认般,狂喜地反问着,“所以,你是看着克莱伦斯服下‘那个’了?”
“是。”
小马布里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陛下!”
闻言,教皇菲尼克斯喜不自禁地拍着手,顿了顿,又激动地朝费南德一世行礼恭贺着。
眸底尽是得逞的快意,“陛下,既然公爵已经服下我准备的药剂,我想不出七日,他便一定会病发……那咱们可得快些做好到约克山的准备,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寡人也是这么想的!那教皇大人赶紧安排下去吧……”
……
马布里同小马布里一块,就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这国王与教皇二人的计划。
他们并没有把他当作外人。
甚至就视他为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完全不去忌惮。
倒也因此,让马布里从头到尾地,将这全盘的阴谋尽收耳底。
原来,当年的约克公爵,根本不是什么吸血鬼,只是一个患有严重贫血症的病人。
但他的聪慧与才能,对时任国王费南德一世来说,却是比那暗夜中的恶魔,还要更加忌惮恐惧的存在。
于是乎,他找到了菲尼克斯教皇,拿到了一种在神权界都被列为禁药的植物——紫红兰。
马布里自然很清楚,所谓的紫红兰,就是那能提取出那在数百年后广泛用于造血障碍疾病治疗的“紫兰素”的本源植物。
但他却时至今日才知晓,原来在数百年前,这种草药,还能提取出一种叫“紫红素”的物质。
976.第976章我喜欢你的铁锈味(88)
而这种物质,则会使服用者突发血紫质病。
犯病者会极其畏惧光源,并会因为血红素受损,从而对血液极其敏感。
当时,这种病,正是被称为“吸血鬼病”。
想到此,马布里只觉呼吸猛地窒住,恍神了许久,许久。
直到场景再度变幻。
这一回,直接转到了那已经发病的约克公爵,被钉在十字架上,接受圣火焚烧的一幕。
他顿觉浑身发冷。
不光是他在冷,就连他附身的老祖先,面对这一幕,也是看的得背脊越发地凉。
但他却并未有后悔之意。
因为事后,他分得了费南德一世与菲尼克斯的最终目的——约克山金矿的一小部分。
甚至鸟枪换炮,当上了那刚新建好的洛斯大教堂的第一任大主教。
之后,画面刷刷而过,大主教换了一代又一代,关于吸血鬼公爵的事迹,包括教皇为防后患,给出的对付吸血鬼的方法,也被传承了一代又一代。
直到这一切,都传到了他的面前。
“……啊!”
马布里惊叫了一声,意识瞬间从梦境中回到现实,不由得直挺挺地坐起身来。
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一双眼珠子疯狂颤动着。
这一切、这一切……
然而,正当他心神极度不定之际,那囚室上方的通气窗外,却是猛地划过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铺入明亮月光的位置倏地一暗,更是将马布里吓得再度尖叫,且下意识地,不断地往墙角缩着。
不知怎的,他闹出这般动静,外头那些看守们,却像是浑然不知一般,也没过来看看情况。
这令他更加不安。
马布里踌躇着,想着要不要再闹出一些更大的动静,把那些看守们给引过来。
至少目前,不管是谁来陪着他,他都会觉得比较安心……
可惜,他甚至还没挣扎着站起身来,那在窗外掠过的黑影,却是咻地一下,直接窜了进来,落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看不清是鸟,还是其他动物的怪东西。
不过下一秒,这怪东西便快速地拔高长大,直接幻化成了一个身材颀长,却从头到脚透着诡谲气息的俊美男人。
正是他最熟悉,也最为恐惧的那一位。
“晚上好啊,亲爱的马布里大主教阁下。”
克莱伦斯轻笑着,倒是极为惬意地,朝马布里行了一个得体的绅士之礼。
“你、你!……”
马布里瞳孔俱震,抬着颤抖的手臂指向他。
吞吞吐吐了好一阵,才勉强地从喉咙里挤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果然是、是吸血鬼……”
这后半句,他倒是说得莫名地心虚。
毕竟,这为威名一世的大公爵,如今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正是他的祖先动的手脚……
想着,马布里不禁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不敢与他直视。
然而,克莱伦斯倒是无视了他的这些小表情。
只轻抬了抬精致眼帘,旋即洒然一笑:“我并未否认过这一事实。”
说着,便突然迈开修长双腿,一步一步地朝着马布里走近而来。
977.第977章我喜欢你的铁锈味(89)
吓得那马布里呼吸骤停,差点就把老命给交代在这儿。
“你、你不要过来啊!!”
他一边嘶喊着,一边掏出他藏得极好,并未被城邦卫兵搜走的小十字架,疯狂地朝克莱伦斯挥动。
又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忙接着道,“你,我警告你,给我安分一点!……我的十字架,可是可以记录下你这吸血鬼的丑恶模样的!你若再靠近一步,我便会用它作为我上诉的呈堂证供……”
可惜,他话音还未落下,便猛然听见“嘭”地一声巨响,从手中传出。
而那小十字架在这声巨响过后,竟是直接化作了一把银粉,随风散了一地……
马布里被这一幕吓得直接呆滞住。
心中倏地一凉。
完了。
连最后的防身武器都没了的他,要拿什么来对付这个邪恶的吸血鬼?
且从那男人似笑非笑的怪诞神色来看,他怕是知道,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源自于自己的祖先……!
他马布里今日遇上的各种苦难,怕正是这位鼎鼎大名的约克公爵的复仇!
想到此,马布里顿时面若死灰。
他僵了僵,只能是缓然闭上双眼,接受现实。
“……”
然而,周围却异常地平静。
他不说话,那吸血鬼公爵,也一样的不言不语。
直到他听见一声奇怪的,像是有什么物体落下的响动,从旁侧那干草垛处传来。
闻此声,马布里倏然一愣,不禁下意识地睁了眸眼,循声一望。
只见那干草垛上,正躺着一个极为眼熟的东西。
真是他在梦境中见到过的,那只属于小马布里的小小口琴。
它被那明亮皎洁的月光笼罩着,周身似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至于这囚室内,又哪里还有那约克公爵的影子。
……
洛斯城的后半夜,寂静如斯。
沉睡的百姓们并未发觉,此时,一道颀长清俊的黑影,正极为惬意地在那夜空中翻飞着,越过一栋又一栋建筑的房顶。
正当他掠过那全城最高的大钟楼楼顶之际,却像是若有所觉一般,猛地停下了脚步,伫立在那尖顶之上。
而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随着他的这一猛然停顿,却是闹出了一阵奇怪的,像是来不及刹车一般的动静……
惹得男人猝然失笑,不禁沉哑着极富磁性的嗓音,缓然开口。
“别跟了,出来吧。”
“……”
一阵窸窣过后,项星瘪着小嘴,默默地从一根大烟囱后头探出小脑袋,幽怨地望向那双正注视而来,满是无奈笑意的眸眼。
不禁憋屈着,在心里头不断地吐槽鸭鸭,[你的瞬移和隐匿怎么回事情,为什么会被他发现的呀……]
鸭鸭白眼一翻:[…我都提醒过你,他知道我的存在,咱们回暴露行踪的……是你自己还硬要跟的好嘛?]
[我……]
小家伙还想回驳什么,却忽觉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黑影。
下一秒,她倒是倏地被人圈入了怀中,紧搂着,直接闪身飞到了那大钟楼上。
双双坐到了那大时钟前的一块凸出的隔板上。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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