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遇到了极其阴险恶劣之辈,他也不会杀人。
这与他平日里的作风完全不符。
宁宁觉得自己好像隐隐摸到了事情真相的一角,却被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吸引了注意,抬头看去,便看到了水中的人。
黑发垂落在脸侧,越发衬得他肤色苍白如纸,他很安静的看着她,仿若从未打算要多说一个字。
宁宁低下头来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糕点,她开始对吃独食有了一种心虚,低咳了一声,她拿出一块白色糕点,朝着他伸出了手,“吃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
有两只血肉模糊的手缓缓的穿过那一缕微光,在接过那一块糕点后,他很快又收回了手,隐于黑暗里,他先是轻轻的嗅了嗅糕点的味道,接着才将糕点送到了嘴边咬了一口。
他脸上表情没有波动,宁宁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趁着他吃东西也许会放松戒备的功夫,她不动声色的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他垂着眼眸,两只手握着那吃了一半的糕点,再度低下头轻轻的咬了一下。
他动作幅度不大,便有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他此刻的柔弱无害,绝不会叫人想到那位能可让登仙府弟子们害怕的戒律长老。
宁宁又问:“你一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嗯。”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那么多伤吗?”
“身体坏了,在恢复。”
宁宁大概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一身血肉在重新生长,黑鳞旁边有雪白的皮肤,看样子,他是要先长鳞,随后再退鳞,如此皮肉才算是恢复了,她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是谁?”
他摇了摇头。
果然,他现在犹如一张白纸,又如一个新生的婴儿,只不过,这“新生”的方式过于让人觉得痛苦。
他吃东西很慢,但吃一块糕点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见他吃完糕点后,宁宁又拿出了一块糕点递给他。
第136章成了过气白月光后
这一次,他伸手接东西的速度快多了。
宁宁正想着该怎么和长安说他师父的事情才好,忽然就听到了水声,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在飞起的水花之间,一条黑色鱼尾浮出水面,轻轻在水波荡漾里摇曳。
水光折射着那唯一一缕微光,细碎的光芒又洒在那鱼尾之上,如同覆了一层鎏光,那鱼尾分明是没什么好说的黑色,却显得格外的妖冶。
宁宁看了许久,直到她确定自己并不是有了错觉后,她才微微移开了视线,再度看着水里的人。
他还在低着头咬那一小块糕点,低眉顺眼的,没有一点儿威胁力,若非是他摇摆的尾巴出卖了他,想来谁也不会发现他其实挺喜欢吃这种小东西的。
鲛人。
宁宁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哪怕这是一个仙侠世界,鲛人也是一种活在传说里的生物,据说食其肉则可长生,饮其血便能治百病,正是因为鲛人这些特点,引得人对其趋之若鹜,鲛人一族也慢慢灭绝,不再出现在他人眼前。
但传说里的鲛人都是有着绝美的外貌,宁宁瞅了水里的人好几眼,也并不觉得他有传说里倾国倾城的美貌,更何况传说里的鲛人鱼鳞都是颜色鲜艳漂亮,世间罕有,可偏偏他又是令人意外却又普普通通的黑色鱼鳞,宁宁觉得他大概是基因突变的一条鱼。
就算基因突变,可鲛人身上的特质他也有。
体力恢复的差不多的宁宁不想再待下去了,她将带过来的糕点都留了下来,起身说道:“我走了。”
“你还会再来吗?”
宁宁看过去,他微微从黑暗里走出来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芒落在他的侧脸上,恍若为他渡了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在他眼里投下了一片阴影,他很安静,即使他刚刚才说了话,却也安静的让人随时都能忽略他。
毕竟,他从来就不是能引起他人目光追逐的人。
宁宁半点儿也没犹豫,“大概不回来了。”
她没再看他,转过身后便飞身而上,沿着那缕光芒一路向上,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他垂着漆黑的眼眸,水面上的鱼尾慢慢消失在水里,没过多久,血色的池子里连涟漪也没了。
宁宁回到了地面,她盯着地面上的裂缝想了想,还是剑指一扫,将地面上的缝隙填上了,沈忘会以鲛人的姿态停留在那黑暗里的水池中,这肯定是登仙府里有史以来的最大秘密,她没有闲情逸致开个支线剧情,惹麻烦上身。
她从峰顶下来时,寻找她多时的小仙童马上拽着她嚷嚷,“刚刚的动静是不是你闹出来的?”
“是啊。”宁宁点头承认,“我刚刚劈山了。”
小仙童皱眉,“你别忽悠我,哪怕你恢复了修为,旭日峰又岂是你想劈就能劈的?”
“那你就当我在忽悠你吧。”宁宁揉了揉小仙童的头,笑过之后就下了旭日峰。
她说真话没人信,自然也就懒得多说什么。
第137章成了过气白月光后
峰下,长安等候多时,一见到宁宁来了,他急忙凑过去问:“师姐,我师父是不是在旭日峰上?”
宁宁点头,“是。”
“那、那我师父他……”长安想问他师父是不是有危险,但是又觉得这个问题怪怪的,旭日峰是离尘仙君的地盘,离尘是一个多了风光霁月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害同门师弟?
宁宁看了眼长安,笑道:“放心吧,你师父没有危险,至于他在做什么,我也说不清,等以后他出了旭日峰,你也可以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在旭日峰上闭关。”
长安闻言,才算是微微放下了心,他眼巴巴的瞅着自己手上的佩剑,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伸出手说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师姐助我探清了师父的情况,那依照之前所说,随风就给你了。”
这小子虽然狗腿,但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宁宁现在对于要救他一命的任务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她没有接长安的剑,“你的功体属火,我的功体属木,就算拿了你的剑对我也没用。”
“那……”长安蹙眉,“那之前说好了的要给你好处怎么办?”
“我帮你跑了腿,那你也帮我跑个腿吧,听说山下新开了一个酒楼,你去那里把招牌菜都买来给我,那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长安这么一买,多年积蓄里肯定要拿出不少,不过比起随风,他自然更愿意花钱,于是,他也顾不上宁宁换了条件究竟是不是有意放他一马,急忙就跑下山买东西去,又很快给宁宁送了过来。
天色已晚,宁宁去书店的打算只得缓了下来,她在吃了一顿好的之后,就要拿出自己的著作好好翻上一番,然而她找了一通,也没有找到那本书。
宁宁皱着眉,她今天去过的地方就那么几个,那本书……莫非是掉在那个血色的池子边了?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写书,为的不就是能赚银子买把好剑吗?
但是那个令人呼吸不适的地方,她是真的不想去了。
在纠结了三天之后,到底是她集齐了各种狗血的著作,终究是不舍的自己的墨宝蒙尘,宁宁再次上了峰顶,就在小仙童叫喊着“又地震了”的声音里,她坠下缝隙深渊。
刚刚落地一瞬,宁宁便听到了水声。
池子里的人还隐身在黑暗的一角,轻声说:“你来了。”
因为实力渐强,她这次开的缝隙更大,能溜进来的光芒更多。
宁宁能借着光芒看到他的情况好了许多,至少他身上不再血肉模糊,除了腰线那里还有着黑色鳞片,他身上肌肤白皙完好,黑色长发下浮现出隐约可见的腹肌,人鱼线一路隐入干净了的水下,在水光下仿佛泛着诱人的光泽。
宁宁暗道,看不出他这张脸不惊艳,但他有着好身材,他脸上也没了黑色鳞片,血痕也消失不见,看到他这张神情冷淡的脸,她这才有种感慨,这张脸还真是沈忘。
不过他眼里依旧是空洞茫然,他还是没有想起作为沈忘的身份。
宁宁问他,“那日我离开时,你可有看到我掉了一本书?”
第138章成了过气白月光后
他没说话,而是从对岸的石头上拿起了一本书,又看着她。
她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你还给我。”
他盯着手里的书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从黑暗里走进光芒之中。
宁宁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都做好了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书的准备,却闻“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的脚步踏在岸上,竟是直接走了出来。
她第一反应是原来他腰线之下并不是黑色鱼尾,而是一双笔直有力的腿了,紧接着,她又盯着他的身躯缓缓意识到,他身无寸缕。
黑发如瀑的披散在他的身躯之上,几缕垂在他脸侧的黑发一路向下,发尾堪堪遮住他腰线之下的部位,但随着他走过来的动作,发尾轻动,那惹人口干舌燥之处要露不露,再加上他神色始终冷淡平静如无情无欲之人,无端的就增添了几分诱人的味道,就连腰线上的黑鳞,更是成了异样风情的点缀。
宁宁慢慢的退后了两步,她克制的将视线固定在他的脸上不乱瞟,难得,一向觉得不吃白不吃的她在看到他时会这么有良知的不乱看,并不是因为她怕秋后算账,而是因为……他目光纯粹干净,犹如一个新生儿,什么都不懂的他会引发她的罪恶感。
他伸出拿着书的手,低头看着她。
宁宁接过了书,明显能看出书本有被翻过的痕迹,她问:“你看过了?”
“嗯。”他坦然点头,虽然在黑暗的环境里没有光,但黑暗却并不影响他视物,他终日泡在水里也无事可做,便只能无聊的趴在岸上翻着这本捡到的书。
宁宁没想到他会成为自己的第一个读者,心中感觉便很是微妙,但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他是因为干净如同白纸,不知羞愧为何物,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在他身上乱瞟。
忽然想起还有个东西存在她的储物镯里,那件染血的衣服出现在她手里,她展开白色袍子,走近他三步,将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反抗,似乎也不知道反抗,只是站在原地任她摆弄,看着她的眼眸里始终是一片平静。
宁宁为他穿好这件袍子后,就又感到了后悔。
单薄的外袍虽是遮盖了他的身体,可衣襟领口敞开,胸膛外露,再往下,人鱼线也隐约可见,要遮不遮的,更有一种引人窥探的魅力,也会让她时不时的想起之前见到的风景。
嗯……确实是挺壮观的风景。
宁宁的身体莫名感到了一股燥意,她在心底里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没过多久,她面色如常的问:“你看了我写的故事后有没有什么感想?”
好歹是她的第一个读者,她得问问他的看法。
他墨色的眸里并无波动,只抬起手来,把她手上拿着的书翻开了一页,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书页上的“小青鱼”几个字,嗓音低低的,“可以改成小黑鱼吗?”
宁宁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又提醒他,“我这本书叫青公子报恩传奇。”
“黑公子报恩传奇……”他微微歪着头,轻轻的眨了一下眼,“这个名字更好听。”
不。
这只会让读者想到黑公鸡。
第139章成了过气白月光后
瞧着宁宁一言难尽的脸色,似乎也是意识到了宁宁并不想把小青鱼改成小黑鱼,他慢慢的收回了手,随后静默不动。
宁宁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她把书收好,又一身轻松的说道:“好了,你好好待在这里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才走出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跟在她身后的人在她停下步子的时候,也停下了步子。
宁宁回过头,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却在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后,她又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她彻底的转回身看他,“你别跟着我。”
他不语,垂着眼看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宁宁想,他大概是有雏鸟情节了,他确实是沈忘,但是成了鲛人姿态的他却并不记得属于沈忘的一切,她又忽然想,如果鲛人的他不记得沈忘,那么沈忘会记得鲛人吗?
这个问题她还得不到答案。
宁宁也没有兴趣上演“只因为你是最先发现我的人,所以我就要粘着你、记挂着你”的剧情,她说道:“你不应该跟着我。”
他唇角微动,吐出两个字,“为何?”
“因为你是你,我是我,你应该有自己的路要走,哪怕你现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也应该学会自己去思考。”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思考?”
“是的,思考。”宁宁说道:“我不过是偶然发现了你的存在而已,这不代表你要依附我,你也没必要因为我是发现你的人就觉得我很特殊,你走出这里,今后还会认识更多的人,或许你就会发现,也许某个人并不是第一个发现你的人,但是这个人对于你来说,会超过你曾经所以为的特殊的人。”
归根究底,宁宁就是觉得他一个人孤独的待久了,他的思维一片空白,很容易被人涂抹成各种各样的颜色,正如雏鸟会认定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它的父母一样,他也会对第一个看到的人产生依赖的情感。
但在宁宁看来,这样的人还是如提线木偶一般,她自认为并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也无法担任一个引导者的责任。
这样的责任过于重大,她也没兴趣接下。
他对她的话并不理解,但他隐约能感受到什么,她并不想他跟着她,似乎还很讨厌他。
蓦然再想起他变成这幅样子的原因,宁宁最后说了一句:“不要依赖任何人,才不会受制于人。”
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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