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眼神递过去,柏舟默默地走到他的位置后面,站得笔直。其断便坐下,不怎么有兴致地看着众人。
璇玑无奈,瞥了眼梦鹿,坐回去,饮下半杯茶,仿佛是要浇灭心里的火气。梦鹿轻飘飘的一个眼神过去,他放下茶杯,坐得端正庄重。
收徒之事仍在继续。
柏舟站在其断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轩辕破身上,若有所思。
原书里,轩辕破可是拒了三位长老,执意加入玄冥殿。据说,这是因为他幼时被其断所救,视其断为榜样楷模的缘故。
第31章第十一章
将他的思绪拉回眼下的是轩辕破的声音:“弟子年幼时曾为其断长老所救,当时便立下誓,毕生愿为长老的马前卒。”
这话引得三位长老都望向其断,轩辕破也是怯生生地看着他,满怀着憧憬。
食指曲起,在交椅扶手上敲了敲,其断面上的神色丝毫未动,声音沉下去,口吻冰冷:“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温顺地垂着眼,轩辕破的半张脸隐在下面,红色发带束着乌黑的发,很有股少年的意气风发。他们没有回话,只是跪在地上,后背略微弯着,忍受着其断锋利的注视。
淡漠地收回目光,其断端起茶杯,手指碾过青花瓷茶杯的边沿,腹冰凉如霜,道:“试炼时,有魔物变化成一名叫杜霜降的弟子的模样,在路上假装有难,向路过的弟子求救。”
眉心猛地跳了跳,轩辕破的吐息粗重了几分。他大概猜到了,其断提及这件事是想要做什么。
知晓内情的三位长老对望一眼,京墨蹙颦,迈步上前,正欲开口,身侧的如故却拽住他的衣角,在他回首时略微摇首。
瞥见轩辕破的脸色已僵硬了,其断收回目光,微抿了一口香茗,唇齿间飘逸着清香,继续道:“共有三十二个弟子走过那条路,三十个人中了计。”
一声很轻的嗤笑轻飘飘落地,却宛如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轩辕破的脸上,其断的声音多了几分刻薄的冷意:“没有中计的,只你和另一人。你不曾中计,因为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你也没有过去救他。”
“而另一个人,将他救下,同行时识破他的身份,先下手为强。”
恶寒如虫子般爬上轩辕破的心头,啮咬着他的灵魂。那一刻,他真的觉着,自己被其断剥了衣裳,扔进闹市里,耳边都是别人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
扬起脖颈,轩辕破的喉结滚了滚,看着慢慢走到自己面前的其断,眼里是斑驳破碎的绝望。
但他低估了其断的心肠,他不知道有些人的心就是这样冷硬。
负手立于他的身侧,其断低沉厚重的声音落地有力,仿佛是鼓槌落下:“你可知道,那名弟子,叫什么名字?”
手指蜷曲着,轩辕破清清楚楚地看见,柏舟的脸上闪过一丝害羞,也明明白白地捕捉到了妙春望向柏舟的慈爱的目光。喉头哽住,轩辕破记起来石头阵,脸上火辣辣地疼。
略一偏首,其断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道:“他的名字,叫柏舟。你自然是认识的,毕竟,困于石头阵时,你可是催命似的叫他来救。”
场中一片寂静,风从中行过,风声狂放不羁,像极了肆意的嘲讽。
坐了回去,其断上身微仰,轻敲茶杯旁。柏舟当即提起茶壶,为他沏了一杯茶。
洁白胜雪的五指圈着做工精细的青花瓷,指尖微微有些凉,精美繁复的花纹更衬得玉指皎洁。温热澄澈的茶水从壶嘴泻出,落进茶杯里,淡淡的烟雾袅绕升起,美人沏茶的画卷多了些朦胧的美感。
随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其断放下茶杯,目光刀子一样砍在轩辕破脸上:“魔物出没,济苍最先出战的便是玄冥殿,魔物不灭绝不收兵。你这样的性子,本座,怎么敢收?”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犹如一块积雪砸在冰封的池塘上,寒意刺骨。
轩辕破半阖着眼,任凭泪水从眼角流出,肩膀一抖一抖的,当真是可怜又无助。他心里清楚,其断这些话,不只是当众将他的脸面仍在地上踏,也是在告诉旁人,玄冥殿和他其断厌弃了轩辕破这个人。
若是有长老为他仗义执言,他倒不至于这般难堪。可方才殷切地要收他为徒的三位长老并未开口,怕不只是碍于教养不便插嘴吧。
抬袖拭去眼泪,轩辕破压下心头荒草般疯长的恶念,开口时,声音里掺着哭腔:“长老教训的是,弟子羞愧难当,无颜面对同门。”
喟然长叹,京墨有些不忍道:“罢了,你入到砚府,我必然尽力教导你,扳正你的性子。”
“是啊,京墨长老为人宽厚,门下弟子也甚是和善,是个好去处。”轻摇羽扇,如故跟着劝道。看起来,其断那几句话彻底打消了他收轩辕破为徒的念头。
没有言语,轩辕破以头触地,遮掩住脸上的表情。
方才向他递出橄榄枝的璇玑兀自坐下,一面饮茶一面观察余下的弟子,半分眼神也没有给他。
沉默片刻,轩辕破已做出恭敬羞惭的模样,朝京墨磕了个诚意十足的响头,道:“多谢长老厚爱,弟子愧不敢当,日后定痛改前非。”
应了一声,京墨唤来座下大弟子,让他带轩辕破出去候着。
记起来书中拜师时轩辕破风光无限的场景,柏舟目送他那萧瑟失落的背影离去,心里忽然生出替他难过的念头。
这念头一出,邺风的声音乍然响起:“宿主,你不要同情他,他坏!”
第32章第十二章
记忆里的其断比他认识的要阴郁许多。
那个时候,柏舟第一次接到SSS级的任务,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是慌乱的。系统又三天两头地检测、杀毒、紧急召回,许多时候都处于失联状态。柏舟一个人,在济苍里摸打滚爬,很是艰难。
为了靠近其断,他竭尽全力,终于还是进了玄冥殿。只是,玄冥殿内门弟子那么多,起初,他怎么也走不到其断眼前。后面是因着一个师兄的欺凌,他一个内门弟子,却要如杂役弟子一般服侍其断起居。虽是降了身份,但能接近任务目标,总归是好的。
旁的弟子都畏惧其断,轻易不敢靠近。只有这个叫做柏舟的,面色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战战兢兢的,却坚持往自己跟前凑。时间一长,对于其断而言,柏舟自然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甚至于,他收了柏舟为嫡传弟子。
剧情进行到大结局前三章时,其断的黑化值已经降到了70,而柏舟是他最为宠爱的弟子。
只可惜,柏舟没有找到躲过剧情的法子。其断外出捉拿轩辕破,他悄然跟随,一路保护师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纵然师徒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悯生剑还是刺向其断。
那一刻,柏舟恰巧就在其断身后。剑锋泛着寒光,分外刺目。柏舟倏地记起来,其断从深埋地底的剑窟里把悯生挖出来,而后恍若随意地将它丢给轩辕破。他没有提醒其断,而是飞身过去,扑在其断身上。
耳边嗡鸣不止,夹杂着其断撕心裂肺的吼声。柏舟费力睁开眼,入目的是其断颤抖着抚摸自己的手。看着向来冷面阎王似的其断第一次露出这般惊慌失措的神色,柏舟不由得笑了,俊美的面容上染着鲜血,仍旧掩不住他的风姿。
张了张口,柏舟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其断抓住他的手,眸子里映出他的脸,嘴角抽了抽,泪如雨下。泪眼朦胧中,他看见心爱的人的妩媚的桃花眼慢慢合上,他能感受到手中的那只手慢慢变得冰冷,比他自己的手还要冷,冷进了他的骨子里。
而柏舟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肉体,站在其断身边,伸手想要替他拭去眼泪,手却穿过其断的脸。片刻以后,他看见其断抱起自己,不顾一切冲出重围。
垂着眼犹豫半晌,柏舟还是离开了这个小世界。他舍不得其断,又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其断痛苦,只能抽身离去。
回忆完毕,柏舟恍若过完了一生。再睁眼时,他仰躺在床,身下是绵软的褥子,赤灵色的床帷外亮着明黄色的烛光,偶有风吹过,烛光一晃一晃的。
坐起身,他撩开床帷,细细地看着四周。
他睡的是檀木雕竹六柱架子床,四周垂着赤灵色镂花绢丝帷幔,横楣子上还悬着两个金丝祥云香囊,隐隐有清雅的香味散开。
腰背有些酸痛,他揉了揉,起身,在房间里转了转。
房间极宽敞,博物架、茶几、书桌、罗汉榻错落端放着,书籍、兵器、装饰物件得其所哉,绮窗前还养着两盆植物。
在朦胧的烛光下,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柔和恬淡,一时之间,他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还是说,曾经的身陨剑下本就是一场梦,因为知晓剧情而做的噩梦,如今悠悠醒传,只待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就会去给其断请安,如同往日?
正思忖着,一只火红的狐狸不只从何处跳出来,在他的脚旁蹲下,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是灼人的赤诚。
抱起邺风,柏舟捏了捏狐狸耳朵,眼里有了笑意,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蹭了蹭主人的胸脯,狐狸没有传过去心语,只是冲他吆呜叫了一声,小爪子按在他的衣裳上。
心知系统不在,柏舟一条手臂圈住狐狸,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只着素色寝衣,出了房间。
走在抄手走廊上,柏舟悠闲地行着,时不时停下,观赏皎洁的月色洒在花瓣上的景象。
冬夜的风有些凉,柏舟身上只有一层单薄的寝衣,布料在风中鼓起,更显得他身形纤细,腰身盈盈在握。
踏在走廊的另一端,其断往这边望一眼,入目的就是这样的情形。柔弱的少年立在风中,素白衣衫裹着皎洁的肌肤,如水的月华落在他的身上,描摹出年轻的轮廓。
几步闪至柏舟身前,其断的脸色有些沉:“柏舟,夜里风大,怎么不穿外袍?”
面上绽放出一个明丽鲜亮的笑容,柏舟微仰起脸,看着其断,眼里是不自知的依赖,叫道:“师尊。”
心软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其断道:“夜晚寒凉,你快回去歇着。”
乖巧地应了一声,柏舟乌黑的眼睫垂下,问:“师尊怎么在这里啊?”
“来看看你,你都睡了三日了,妙春长老说你大概这时候醒来。”提起这个,其断嘱咐了一句,“日后你若是哪里不适,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柏舟又应下了。
第33章第十三章
到了其断的卧房,已有两名女弟子垂首侍立在外边。
那两名女弟子都没有穿黄琮色劲装,而是衣裳华丽。
一人穿着一袭云纹绉纱袍,披一领翠纹织锦羽缎斗篷,三千青丝挽成飞仙髻,错落地攒着步摇珠钗。
另一人一身曲水纹织金缎边大红曳地深衣,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双颊有若隐若现的红扉。
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的面容,柏舟仔细想了片刻,才记起来那名穿斗篷的名叫申屠苏苏,一身红的则是安黎之姐安清欢。这两人都是其断的内门弟子,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
他认真想着,其实修为在五阶以上的修士,看着都是最好的模样,可他记得,玄冥殿的内门弟子最年长的已是不惑之年,最年轻的应该是四年前选进来的那些。
默不作声地立着,柏舟思忖着:我要不要和她二人大声招呼?若是打招呼,我改如何称呼?叫名字吧,我比人家小五六岁呢,突然直呼其名,只怕不好。可若是叫师姐,又不合礼数。
纠结片刻,他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径直道:“二位,怎么不进去?”
睨了他一眼,申屠苏苏道:“长老还未起,我等怎么扰了长老的清梦?”
旁边的安清欢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角,道:“师姐,不要吓着他嘛。你是什么人啊?”后面那句话,是对柏舟说的。
怎么谁都不认得我?默默地想着,柏舟道:“在下柏舟。”也没说自己是她们的小师叔。
两人相望一眼。她们自然知道柏舟是掌门和花魁之子,长在济苍外门,似乎还渡了破茧痛。只是,这人来玄冥殿做什么?
心中有些疑惑,申屠苏苏便问了出来:“你来玄冥殿做什么?”那边,安清欢的目光也移了过来,那模样很显然是在等他回话。
“前几日内门试炼,师尊收我为嫡传弟子,我特来请安。”柏舟解释道。
闻言,申屠苏苏便蹙起眉尖,不屑地道:“就你这乳臭未干的样子,师尊岂会收你?还嫡传弟子?一派胡言!”
朱唇嘟起,安清欢一面打量柏舟,一面扯了扯申屠苏苏,道:“师姐,内门试炼那几天我们都在山下历练,并不知长老可有收弟子。兴许这人并非胡言乱语,我们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板着脸,申屠苏苏按下心里的不快,问道:“你说这话,可拿得出凭据?”
将玉珏解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柏舟道:“这便是凭据。”
觑这眼端详玉珏半晌,申屠苏苏侧着身子,附在安清欢耳边,低声问:“清欢,这是真是假啊?”
摇了摇首,安清欢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知。听闻这玉珏是一对,另一块在长老那里。可是,长老的玉珏,我们也不曾细看过。”眼前这块的真假,一时也辨不出。
正踯躅着,降香黄檀云鹤门被拉开,一个高大的身躯踏出。其断穿一件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腰间束了犀角带,垂着一块洁白通透的玉珏,手里仍旧握着重刀残魂。
听见声响,柏舟抬起头,恰好看见其断走出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弟子见过师尊。”
伸手扶住他,其断微微皱眉:“不必如此多礼。”
这话让一旁的两名女弟子瞪大了眼。她们向长老行了那么多次礼,可从未听见长老客气,更别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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