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都能察觉。陆父会发现她不是陆明月,这也在明月的意料之中,毕竟她已经很久不曾掩饰过自己的真正性格了。
不过,只要陆父不拆穿,明月便也会配合他演下去。
甚至,为了让陆父心里好受些,她会让他相信她就是陆明月。
“那王行之确实是女儿花了重金聘请,特意安排保护爹爹的。还记得你跟女儿说过,有一回你从洛阳城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还损失了七箱子货物,那一趟损失惨重。”明月扁了扁嘴,继续道:“上次你又要出远门,女儿心里担忧不已,便寻思着请个厉害的人跟着你,也好心里安慰些。”
陆父的心口松了松,他确实和女儿说过这话,或许女儿就是单纯的担忧他。
他又问:“那张翠秀和柳书民又是怎么回事?”
明月嘟了嘟嘴巴:“翠秀总是在我面前提起那柳公子,又总说那柳公子家里穷酸,日子过得可怜,我害怕她被人给骗了,所以就让人去查了查那柳公子,结果才知道他们早就认识还是邻居。原来不是翠秀被人骗了,是翠秀和那柳公子想要来骗我。我一时生气,就不准翠秀再来府上了。”
一切好像都说得过去,陆父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即便他知道事情太过于凑巧,包括这次柳书民出事都太巧合了,但是他的潜意识却在告诉他,算了,就这样吧,这个结果就已经很好了。
陆父总算是脸色一缓,告诫道:“这回的事情就算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爹爹。”
明月点头如蒜地应是。
随后二人又闲聊了片刻,陆父就借口有事出门了。
看着陆父的背影,明月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终是浅浅地叹息了一声。
*
没过几天,明月再次听到了张翠秀的消息。
经过县衙的事后,张翠秀的名声是彻底地烂透了。
听说张氏把张翠秀嫁给了一个卖猪肉的鳏夫做续弦,张氏要了那卖猪肉的二十两银子,就说好了日后再不管张翠秀的死活。
从状元娘子到卖猪肉的续弦,张翠秀的天都要塌了。
张翠秀哭着去求张氏,说她知道错了,说她不想嫁给卖猪肉的。
可张氏却全然无动于衷,只说用她这个女儿跟卖猪肉的,换了被她偷走和赎她的银子,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张父也说她的名声狼藉,能嫁给卖猪肉的都是因为她还有张不错的脸蛋,她都算是高攀了人家。
张翠秀满心绝望,可她没有任何的办法,她反抗不了张氏,又不敢死,只能被迫出嫁。
不过这倒是和明月无关了,明月听过便罢。
“小姐,云舒小姐、云蔓小姐、云烟小姐……她们都到了。”绿芜揭开门帘,笑盈盈地道。
九个小女孩儿跟在绿芜的身后,均是满脸高兴的叫着明月“姐姐。”
当初可怜巴巴,全身加起来没有二两肉的小姑娘们,如今倒是养的白白净净的,个个看起来都跟花骨朵似的。
明月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今日休沐,姐姐特意寻了你们来,其实是想问你们一些事情。”
在女孩儿们好奇的目光中,明月温声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将来?
像你们的哥哥弟弟们,他们将来都有已经规划好的路子。
如云起是念书考功名,添味是做名满天下的大厨,扶济想要做救死扶伤的大夫,朗逸是要去边关战场的,还有凌云……
那么你们呢?你们想要做什么?”
第58章058不要心疼男人23
将来?
她们想要做什么?
稚嫩的女孩们纷纷面面相觑,她们好似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也从来没有人,给她们灌输考虑未来的念头。
在她们从父辈那处接收到的观念里,女孩儿及笄后就会被家里许配人家,而后的人生就是一座院子四面墙,围绕着夫婿孩子过生活罢了!
要是运气好遇上良人,便和和美美的过上一生。
要是运气不好遇上糟心的夫君,那就忍着委屈将孩子拉扯大,指望着将来孩子能好好孝敬自己。
她们不像生为男儿的哥哥弟弟们能传续香火、肆意畅想人生,光宗耀祖这个词好像从来都跟女孩儿无缘,她们便也没了考虑自我的资格。
可这么半年多时间以来,她们同被收养的哥哥弟弟们一起跟着夫子念书,她们也学习了那些书本里的道理,领略过古人的诸多智慧,见识过更加辽阔无垠的天地,偶尔心里也会生出不甘来。
若是她们也是男儿就好了,那么她们也能如何如何……几乎每个女孩儿都在心里这般幻想过。
可当明月问起时,所有人又只会沉默。
她们既是怕说多,也是怕说错,更怕被嘲笑异想天开。
毕竟在许多人看来,生为女儿身就已经是她们的原罪了。
“你们是没有想过这事吗?那可不行呀,接下来你们得好好想想,大胆的想想,不然姐姐也不知道你们的梦想,又什么好去实现它呢?”明月目光柔和的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去,语气温柔地说:“而且人总不能盲目的活着,你们总得有目标梦想,这样才能为之努力奋斗。”
“可是我们是女娃,姐姐,女娃只要嫁人就好了,不能想太多要太多,会被人骂离经叛道的。”
一阵沉默后,第一个开口的女孩,却很是出乎明月的意料。
这女孩原本叫做周欠弟,从盼弟求弟望弟…到欠弟,周家生了整整六个女孩才得了个儿子,周欠弟也被爹娘告知从生下来就欠弟弟的,因为要不是想要生儿子,他们根本就不会生她这个女儿。所以她要对弟弟感恩,一切都要为了弟弟着想,她必须要为弟弟奉献所有。
当初明月遇见周欠弟时,她瘦瘦小小的一个,正被长得壮实又白胖的亲弟弟骑在身下当马儿,她在满是泥石子的地上来回地爬,稍微爬慢了一点,便会被弟弟手中的藤条抽到身上,而她的爹娘还在边上笑着替儿子加油,偶尔夹杂着几声嫌她爬太慢。
为了少挨点打,她的手臂膝盖都被石子磨破了,可是没有人在意她的受伤,所有人关注的都是弟弟的情绪,就连她自己都习以为常。
因此在明月开口说要买下她时,她的父母开心极了,仿佛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哪怕明月只给区区五两银子,他们却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卖女儿,甚至没有过问明月买下周欠弟的缘由。
而周欠弟则是保持着沉默,一脸麻木,仿佛去哪在哪怎样都无所谓。
即便是后来周欠弟被明月改名叫做陆云霁,取自云销雨霁之意,希望她的人生也能雨过天晴,可她的性子已经定下来了,平日里最是寡言少语,是所有女孩中最内敛安静的一个。
如今陆云霁难得的开了口,这在明月看来,是个极好的开头。
只有将身体里的腐肉挖出来,过往的伤疤才会好得彻底。
“不,正因为我们是女孩,所以才需要好好谋划将来,而不是一味的听之任之。云霁,你听好了,”明月握住陆云霁的小手,上面还有未褪完全的茧子。
明月既是说给陆云霁听,也是说给其他女孩听:“现在你们是陆家的人,陆家不需要用你们的婚事来做什么,也不强求你们会成为什么的人。在姐姐看来,你们和云起添味他们一样自由,也同样重要,不论你们将来想做什么,姐姐和陆叔都会支持你们。”
陆云霁猛地抬头看向明月,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我们和云起哥哥他们一样重要?怎么可能呢?他们是男娃,”她咬着唇瓣摇头道:“我们,我们只是没用的赔钱货……”
听到赔钱货三个字,所有的女孩均是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能被明月收养的女孩,基本上都是在原生家庭不受重视,不被在意的人。
有像陆云舒那般差点儿被溺死的,也有像陆云霁这般被欺凌长大的,更有像陆云烟那样在家当牛做马不被当人的,她们更像是这个时代无数穷苦百姓家对待女娃的缩影,既看不起又往死里压迫。
偏偏所有人都觉得女娃理所当然被这样对待,不值钱三个字被刻在了她们骨子里。
“谁说你们是没用的赔钱货了?云舒不是一直被夫子夸奖文章作的不输云起么?云蔓在作画上也很有天赋,云娇绣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还有云烟……,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们一点都不比添味扶济他们差,怎么就自己看不起自己了?”明月挨个儿的把所有女孩的优点都点了出来,直把她们说得两眼亮晶晶。
被明月这个重要的姐姐肯定,对她们而言意义非凡。
性格泼辣的陆云静,第一个拍手称快:“姐姐说得对,我们一点都不比他们差,他们也就比我们身下多块肉,有什么了不起的。”
其他女孩听了这话顿时脸都羞红了,可心却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性子文静的陆云蔓,还鼓起勇气红着耳朵说了自己的梦想,她想当启元朝第一个女画家,千金难买她一幅画的那种。
和陆云蔓交好的陆云娇笑骂她贪心,转头又攀着她的肩膀,嘀咕着“苟富贵,勿相忘。”
有了姐妹打头阵,其他的女孩似乎也不觉得离经叛道了,开始纷纷思量起了自己的未来。
没多时,明月被两眼亮晶晶的小女娃们团团围住,听了一耳朵女娃们的梦想。
明月脸上露出笑来,有了想法很好,下一步便是要去实现它。
而在此之前,还有个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改变这个世界对女人的看法。
女人被困在围墙里太久了啊……
第59章059不要心疼男人24
炎热的夏天来临之际,临安县最引人热议的事情,莫过于陆家的几个铺子大量招收女工,说是要建一个什么成衣女工厂。
启元朝向来都推崇女主内男主外,女人在家操持家务奶孩子就好了,出门干活那都是男人的事情,这还是头一遭有铺子指定要女人来干活。
这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盼着女人出去给家里多挣几个子的男人,自然也有怕女人出去干活名声不好听的男人,还有怕女人出去把心养野了的男人。
便是很多女人心里也是纠结得很,既是想挣银子补贴家用,又觉得女人不应该抛头露面。
不过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不论大家心里怎么想的,身体却十分诚实的为五斗米折了腰。
每天都有很多的妇人和年轻女子,特意赶来陆家铺子里询问这事,所有人也都得到了个统一的时间、少东家会一同选人的答复。
在等待的这段日子,那些妇人女子心里纠结又担忧,怕自己通过考核,又怕自己达不到要求。
而临安县的男人们心里也很是别扭,一面觉得女人怎么能出来干活,一面又怕以后自己的工钱比不过女人。
当然这些事情目前都不在明月的考虑中。
此时的明月带着陆云娇和陆云蔓坐在书房中,案桌上是各种各样的图纸,有华丽的裙裳,也有古灵精怪的小物。
明月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陆云娇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述说,陆云蔓则是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将她嘴里的叙述跃然纸上,两个孩子间有着显而易见的默契。
说起来这回明月之所以能说服陆父,还得多亏了云娇和云蔓两个孩子。
云娇脑洞大又擅刺绣,凡是经过她的手绣出来的东西,总是比旁人的多几分灵动可爱。
云蔓擅长作画,便是明月费心请来的书法老先生,也曾多次感叹过,这小女娃在绘画的天赋属实异禀,若是坚持画下去,日后必成丹青妙手,就是可惜生错了性别。
两个孩子在积善堂住同一间‘寝室’,关系向来亲近友好,云娇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多,但是又总感觉自己绣不出那些想法的真实模样,便央求云蔓帮忙作画。
结果云蔓听她嘴里胡乱的描述,还真就把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给画出来了。
最后那条经过两个孩子合作,绣出来的彩蝶扑花绣裙摆在了陆父的眼前,让知道是两个孩子动手做出来的产物的陆父,差点眼珠子都给瞪了出来。
原因无它,实在是因为这条裙子太精致了。
色彩斑斓活灵活现的蝴蝶,以优雅的姿态在花朵或花芯里翩翩起舞,在不同的光线和角度看去,竟然还能看到蝴蝶变了姿势和颜色。
这不像是条普通的裙子,更像是值得被观赏收藏的工艺品。
陆父是个商人,自然懂得这条裙子的价值,以及两个孩子的价值。
所以在听完明月的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能力是护不住秘方,也护不住两个孩子和陆家”的话后,陆父决定出远门去谈一笔大生意。
在临走之前,陆父第一次正式带明月去见了陆家的所有管事,也确定了她少东家的名头。
原本陆父是打算把陆家留给外孙的,如今却不知怎的交给了明月。
不过明月丝毫不惧,完全的照单全收就是了。
而后明月就向陆父提出了成衣厂招收女工的事情,当时陆父看了明月许久许久,最后长长地吐出口气,说一切都随她的意。
只是后来明月接到她送到陆父身边的仆人的信,仆人说老爷做了件很奇怪离谱的事情,老爷去了永安寺待了两个多时辰,还找方丈立了小姐的长生牌,可明明小姐活得好好的啊。
那时的明月垂下了眼眸来,心里一时竟不知是何种滋味?
话说回来,此时看着两个小家伙画了半天,明月亦是有几分技痒,便也在一旁拿起了画笔纸张。
明月没有过往的记忆,但是她对琴棋书画这些东西,有一种刻在灵魂里的熟悉。
她才刚刚拿起画笔没多久,一条灰粉色的齐胸团花襦裙就画好了。
在这个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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