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亮,明月找了几个长得健壮的仆人跟着,正打算早点儿出发,去临安县下面一个穷苦的村子里看几个孩子。
不过有张翠秀的到访,明月略微思量了片刻,就让绿芜先把几个仆人打发了下去。
“翠秀,你怎么过来了?”明月转身回屋在桌前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随口问道。
明月这话问的,可算是把最近张翠秀心里的委屈和怒火,一并都给激起来了。
而在张翠秀心里,她遭的这些罪、受的这些委屈,都是因为陆明月而起。
要不是陆明月整日见不着人影,她又怎么会送不了信,又怎么会被民哥哥怪罪?
想到这些天来,她天天来陆府又天天都跑空,她心里就是一肚子气没地儿撒。
如今可算是找着机会了。
张翠秀一进门就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然后瞪着眼愤愤质问道:“阿月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我每次来找你你都不在,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好姐妹?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都被民…我被柳公子给误会了。”
明月微微挑眉,瞧瞧这态度,真是被惯的毛病。
其实这几日明月回来后,仆人也确实跟她说了张翠秀来过的事情,只是她本来就很累了,也懒得再去和张翠秀扮演过家家的游戏,所以自然就没搭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以防万一,不论是陆父那里,还是黑痣那处,以及柳书民和张翠秀的周围,明月都安排了人特意盯着。
有钱能使鬼推磨,明月现在还真不差这点儿银子。
所以明月自然是知道柳家现在的热闹,四女争一男,全部都在哄抬猪价。
啧啧啧,张翠秀心里怕是慌死了吧?
不过往她身上撒气,这就有点不合适了吧?
明月将手上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掷,一脸不高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去哪里,难道还要向你禀报不成?再说了,柳公子误会了你,那是你跟他的事情,你冲着我发什么脾气?”
清脆的陶瓷碰撞声让张翠秀脖子一缩,这才想起来自己可不是来和明月置气的。
“阿月,我不是那个意思,”张翠秀霎时软了口气,伸手去拉明月的手臂:“我只是,只是担心你。这日日见不着你的面,我和柳公子都很是担心你。”
明月冷笑着拂开她的手:“我又不是三岁小儿,再说了,我还有丫鬟仆人在身侧,哪里需要你们担心?”
张翠秀在袖子里捏紧了手指,只觉得明月越发的咄咄逼人了。
只是她脸上却硬是挤出一抹笑:“阿月,是我说错了,我也是一时语快,你就别生气了。”
说到这,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来给柳公子送信的。”
想到信,明月倒是记起来了,原主还有些信件在柳书民那处,也是时候得找人把信拿回来了。
在此之前嘛,或许可以让柳家和张家都再出出血,也算是他们招惹她的回报。
明月接过信随手拆了开来,一眼扫过去就是些陈腔滥调的情话,真是无趣至极,也就骗骗原主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家小姐。
明月把信放置一旁,迎着张翠秀期待的眸子,倏地莞尔一笑道:“说起来你来的也正是时候,昨日我出门正好看上了一匹黛青蝶纹浣花锦,当时急着回府倒是没下手,本来还想着今日就早起去买了回来,不过你这一来,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不正好用来考验柳公子么?”
本来还指望她能被民哥哥打动的张翠秀,这会儿是彻底地僵了脸。
那劳什子浣花锦一听就不是便宜货色啊!
虽然她前些日子变卖了所有的首饰,得了有十四两银子,可谁又愿意把手头的银子往外推呢?
张翠秀抿了抿唇:“这不好吧,阿月,你又不是不知道柳公子的家境,你这样不是存心让柳公子为难吗?”
明月却是扬起了下巴,满是骄纵地说:“正是因为知道他的家境,所以这才叫考验啊!要是和我家世相当的男人,我可不会被区区一匹布就给打发了,这还是便宜他了呢。”
张翠秀袖口的手捏得越发的紧,指甲都陷进肉里去了。
上天真是不长眼啊,有的人明明已经有了上好的家世,可是对旁人却没有一点怜惜心。
像陆明月这样冷血无情的人,怎么就那么好命呢?
如果她有陆明月的身世,她肯定会对民哥哥很好的,不会让民哥哥受一点苦,毕竟民哥哥都已经那么可怜了。
张翠秀心里思绪纷乱,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很是奇怪。
明月也不做声,只撑着下巴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觉得心情都放松了几分。
果然为难自己不如伤害别人。
心软一生难,心狠一世顺。
过了好半响,张翠秀才从假如自己是陆明月的幻想中清醒了过来。
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明月,张翠秀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眸子,终于开了口:“阿月,那什么锦大概需要多少银子?你跟我说说,我也好回去告诉那柳公子。”
明月十分愉快的扬起嘴角:“不多,也就……”
第45章045不要心疼男人10
“三十两?她疯了吗?”
柳书民手里的书籍都惊得落在了地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十两银子就买一匹布,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那布难不成是金子做的么?
要知道柳家是农家,就靠老天爷赏脸吃饭,一大家子人一年忙到头,收成好的时候也就能存个六七两银子,收成不好还得搭进去往年的老本。
三十两这是要银子吗,那是要他柳书民,要他整个柳家的命啊!
而张翠秀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也就只有陆明月那样不把银子当回事儿的人,才会花三十两买一匹布。
这也让她越发的意识到了自己和陆明月的差距,并不是陆明月把她当朋友当姐妹,并不是她能随意进出陆府,她张翠秀就真的是陆家小姐了,她只不过是个奶娘的女儿而已。
多么让她不甘心的事实,明明两个人是喝一个人的奶长大的,凭什么要有天差地别的身份?
“你不是说她很好骗吗?你就没好好劝劝她?三十两,这我哪里拿得出来啊?”柳书民黑着脸质问张翠秀。
要不是她一直在他面前提陆家小姐蠢笨,他也不会动了骗人的念头,更不会往里搭进去这么多银子。
最关键的是搭进去这么多银子还没什么进展,最近更是连陆家小姐的信都收不到了,这叫他如何能对她有好脸色?
张翠秀被他吼得一愣,一时间竟然觉得他有些面目可憎。
不过很快她又醒过了神来,民哥哥怎么会面目可憎呢,还不是陆明月太可恶太过分了。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劝了,可是她觉得三十两不算什么,还说你要是也是个富家公子,她要的才不止这三十两。民哥哥,依我看,要不我们就算了吧,陆明月现在不太好骗……”
然而柳书民却越发的愤怒,只觉得自己被陆明月看不起了。
他大声打断她的话:“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不就三十两吗?我给。”
张翠秀一怔,下意识地重复:“可那是三十两。”
三十两银子,可是寻常百姓家两三年的花费。
可这在柳书民的眼中,只觉得张翠秀其实也看不起他,不然怎么会觉得他拿不出银子来。
虽然他确实拿不出,可是士可杀不可辱,这会儿他是怎么都要想方设法,把这三十两给拿出来了。
反正只要得了陆家小姐的芳心,三十两银子又算什么?
那可是花三十两就为了买一匹布的人家啊!
想到这,柳书民更是下定了决心。
不过嘛,既然眼前有冤大头在,那他多动动口舌便好了。
于是,“秀儿,你要帮帮我,”柳书民满是深情地望向张翠秀的眼睛,温柔地说:“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不想你吃苦,我想有一天你也和陆明月一样,想要什么买什么。所以这三十两,我们一定要给她,我们一定要通过她的考验。”
张翠秀只觉得心里一甜,是啊,民哥哥不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么。
只是很快,她又蹙起了眉头:“可是我手头只有十四两银子,还差一半多啊!”
柳书民眸光闪了闪,试探性地问:“那伯母那边能不能……”
张翠秀猛地打断他的话:“不行,这事不能让我娘知道。”
柳书民听了这话,心里却瞬间明了,看来那十四两银子是张翠秀的私房钱了,那么…张家肯定拿得出更多的银子来。
“秀儿,你也知道我家里兄弟多,几个嫂嫂更是…,要是我真问她们要银子,她们肯定会逼我和那些表妹定亲。”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而提议道:“十多两银子我家是肯定拿不出来的,要不你跟伯母说,就当是我向伯母借的,日后定是会加倍还她。反正除了你,我根本就不愿意和其他女人有瓜葛。”
想到几个柳家嫂嫂都在给民哥哥说亲,张翠秀就满肚子火气,同时也夹杂着些许得意。
那么多女人喜欢的男人,还不是只一心喜欢她张翠秀。
所以她才不会让民哥哥失望呢!
反正她知道娘亲的银子放在哪里,干脆直接拿了给民哥哥,等日后民哥哥得了陆家再把银子还回去就是了。
张翠秀心里得了主意,顿时就露出了笑:“民哥哥你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我一定会让你通过陆明月的考验的。”
柳书民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抗得了他的魅力。
*
明月给张翠秀和柳书民添了堵后,就带着几个健仆和绿芜,去到了临安县下头的村子里。
这还是一个修善堂的工匠给明月介绍的地方,说是这地儿很多人都养不起孩子了,大小姐要是想收养孩子,那肯定很多人愿意。
因为耽搁了会儿时间,再加上进村子的路太难走了,连驴车都进不去,只能靠人自己行走,进村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午后,这会儿大伙儿都有些饥肠辘辘的感觉。
明月让仆人去找村民问路,一行人去到了村长家里。
村子里很少有外人来,待知道明月他们是来收养孩子的时候,村长很是高兴,还拿了几个烤红薯来招待明月他们。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这个村子就依靠打猎为生。可惜这些年山中的猎物是越来越少,村子的人也就越来越穷,偏偏大家还越生越多。
这不,好些人家都养不起孩子了。
生了女儿还能丢水里溺死,但是生了带把的儿子总不能不要吧?
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那些孩子不会打猎就算了,饭量还特别的大,这是家家户户都不好过啊。
村长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这位小姐你放心,村里人是肯定愿意的,我们村里孩子多,而且大多都是男孩儿,你想收养几个都行,就是这价钱……”说到这,他搓了搓手指。
然而明月在意的点不一样:“为什么你们村里多是男孩儿?”
村长回答得毫不犹豫:“大家都嫌女孩儿没用呗,养大了就嫁出去当客人了,当然要生男孩儿,男孩儿才是守屋人。”
明月又说:“但是生男生女又不能提前知晓……”
村长不以为意道:“不想要的孩子有千万种方式让她长不大,小姐,我们还是说说价钱吧,反正你也不会想要收养个女孩不是么?”
明月起身,脸上已然冷了下来:“不必了,今日算我们叨扰了。”
这会儿村长倒是有些慌了:“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价钱可以谈的,一切都可以商量啊。”
明月摆了摆手:“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种村子里养大的孩子,早就被父母的行为和思想同化,他们就和曾经的明康一样,天生觉得自己比女孩儿高人一等。
她怕养出白眼狼来。
不过等明月才要离开村子,却在林子里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第46章046不要心疼男人11
随着明月一行人渐渐走近半山坡上,坡下林子里的几个人也慢慢显露出身形来。
只见一位身材健硕的村妇,拉着个长得像小山墩似的胖男孩,正满脸激动地对边上的男人和两个孩子怒吼:
“何老四,你看看你家两个孩子干的好事,把我家金宝都给打成啥样了,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何老四家没完。”
正在哭闹的胖男孩的哭声又大又响,方才明月他们便是被这声音吸引过来的。
男人,也就何老四,何老四牵着的女孩儿也在哭,只是那声音又细又小,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都哭到抽搐打嗝儿了。
何老四身边的小男孩,也就是他的儿子何大树则是站了出来,大声反驳:“是何金宝先骂我妹妹的,他说妹妹是赔钱货是惹祸精,还骂妹妹是扫把星,然后我才推他的……”
村妇声音反而更大了些,透着一股子尖利刻薄:“我家金宝说错了吗?何小花本来就是个扫把星赔钱货拖油瓶,她把你娘都给克病死了,还害得你爹找不着媳妇儿,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我早就把她给溺死了,也就你们家还把她当个宝。”
何大树听了这话,当即就攥紧了小拳头又要冲上去,却被何老四给拽住了手腕。
何老四赔着笑:“金宝娘,这都是孩子们闹着玩儿的,要不就算了吧?”
村妇见状,更觉得理直气壮:“谁跟你闹着玩的?你瞧瞧我们家金宝的头都被砸青了,这要是伤着脑袋了,耽搁了金宝将来读书考状元,你负得了责吗你?”
何老四的头低垂了几分,整个人显得越发的局促不安。
何大树倒是摇头否认:“才不是呢,他的脑袋明明就是自己撞在树上撞的。”
胖男孩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哭着喊疼,使得村妇脸色越发的狰狞。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