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下一秒，耳边响起一道朝气的青年音，对方兴致勃勃，似乎是想分享自己的喜悦。

　　“师兄！我查到六号病人的病因了!中午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边的许文澈相当激动，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上是一密密麻麻的文字，意识到对面迟迟不回话，他疑惑出声。

　　“师兄？”

　　很快，他听到了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如春风轻拂过耳畔。

　　“你好，子晟在洗澡。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话如一大桶冷水兜头盖下，许文澈冲昏头的神经冷静下来了，艰难组织着语言。

　　“啊，不用不用！不是什么急事。”

　　对面音色相当温柔：“没事的，等他出来我和他说一声。”

　　许文澈脸庞有些不自然，试探性开口：“请问……是嫂子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沈霖愣住了，他垂眸望着正在通话的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突然安静了一下，很快又响起了年轻人活力十足的声响。

　　“嫂子好，这么晚还打扰，实在抱歉。”

　　“没事的。”沈霖温吞说着，又随意说了几句，挂断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恰好停了。

　　沈霖目光里映着那一大串来电记录，整整一页几乎都是这个备注打来的。

　　莫子晟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往外走，出来后看到的就是沈霖杵在挂衣杆前，脚步一顿。

　　“我洗好了，你也赶紧去洗吧。”

　　熟悉的声音在房间响起，沈霖失掉的魂才重新找了回来，眼里的恍惚一闪而过。

　　“刚才有人打来电话，叫你没应我就接了。”沈霖说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莫子晟没注意到，走过来接了手机问是谁。

　　“许文澈。”

　　沈霖说的时候专注盯着莫子晟，发现了他似乎愣了一下。

　　莫子晟看着来电记录，眉宇浮现淡淡的不悦。

　　许文澈最近未免过于积极，消息和来电简直可以称为轰炸了。他是喜欢好学的，但过之不及，在他休假的时候还不消停，会给他带来困扰。

　　“他就是新来的那个孩子吗？”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莫子晟看过去，对着沈霖的脸嗯了一声，又突然补充了一句：“他不算小，差几岁，还称不上孩子。”

　　此话一落沈霖怔住了，不知道莫子晟特地说的这句是什么意思。

　　成年了不像小孩那么幼稚，还是……

　　“快去洗吧，天不早了。”莫子晟放下了毛巾，转身走到阳台去打电话。

　　沈霖呆在原地很久，大半张脸掩在阴影里，直到莫子晟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他才进了浴室。

　　莫子晟拦腰靠在围栏边耐心听许文澈说着，时不时纠正或补充，直至解决了问题。

　　“麻烦师兄了！”许文澈喜出望外，他独立解决了一个课本上没讲的难题，有些自豪。

　　“钻研的精神很好。”莫子晟肯定，说着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温和斯文，“我手机都是静音，你发消息或打电话我不一定能及时给你回。”

　　许文澈越听越不对劲，那股激动慢慢沉寂下来。

　　“以后等我到医院，你来办公室找我。面对面更好交流。”语罢莫子晟目光看着远处幽幽的天际，听着许文澈讷讷的话，知道对方明白他的意思了。

　　“好的师兄，这么晚还打扰你和嫂子了。”

　　电话挂断以后，莫子晟的头发也半干了，他起身走了进去。

　　周明尚他们孩子百日宴，沈霖和齐遂他们才有时间聚在一起聊聊天。

　　齐遂懒得招呼客人，把孩子和招呼客人的事都扔给周明尚了，拉着沈霖和解小星到天台唠家常了。

　　“怎么样，带孩子还习惯吗？”沈霖一开始是担心齐遂的，怕他那性格要撂挑子不不干了，现在见对方精神不错才是放下心。

　　“还行，烦了就把那崽子扔给周明尚。反正是他要生！”齐遂说着，就算生了孩子当了爹，那性子也一点没变。

　　但仔细看看也能发现些变化的，眉眼柔软，染上了些幸福的神采。

　　沈霖轻笑，知道他过得好也放心了。

　　齐遂说着眼一瞪，看着没什么存在感的解小星：“小星你也别天天围着崽子转，学学我，把他扔给黎政。你这么遭罪了，也得让他另一个爹受个几分罪吧。”

　　闻言解小星头摇得飞快，连连反驳，话语中也不免有些羞涩。

　　“不是的，黎政一直都有帮忙，他本来就忙。我时间多嘛。”他说着又快抬不起头了，声音弱弱的，“是我自己舍不得。”

　　“真的？”齐遂不太相信，语气带着些危险。

　　“当然！”解小星立马抬头，怕是他们不信又补充着，“九月份开学我就回学校了，以后就都是黎政带了。”

　　沈霖看着他那护犊子的模样，生怕他们误解了黎政，不由笑笑。

　　但他也知道解小星不会撒谎，说开以后，他们两个像真正的伴侣了。

　　“小遂，你就别再逗小星了。”

　　齐遂恨铁不成钢：“我还不是怕他再被人欺负了！”

　　“你们关心我，我知道的，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解小星说着把自己也逗笑了，想说得有气势一点可惜语气还是软绵绵的，“要是有人欺负我，我肯定第一时间告状！”

　　板着脸的齐遂破功了和沈霖一起笑了。

　　“你可算出息了，以后我会多传授传授你经验的，按这种兆头下去，不出几年，肯定出去谁都不敢惹你！”

　　解小星配合点头。

　　齐遂说着又看着沈霖：“嫂子，如果你愿意学我也可以教你的。”

　　沈霖笑着，连连摆手。

　　“不是啊，嫂子，我说真的！”齐遂以为他不相信，脾气上来了，“莫大哥就喜欢浪的，会来事的，嫂子你得放飞自我，不要压抑着自己！”

　　他虽然脾气是急了点，但看人眼光不是吹的，莫子晟喜欢什么类型的他看得真真的。

　　如果沈霖真是那种天生端庄自持、神圣不可侵犯他也不说了。但他看得出来，对方就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天性，装出一副完美、不出界，被困在那个强加给Omega的那一堆形容词里面。

　　谁规定 Omega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守着 Alpha和孩子，为了家族的颜面不能作出那些放浪形骸的举动，这样的 Omega才是合格的 Omega吗？

　　他齐遂第一个不服！

　　此话一落，沈霖已经完全愣住了，他知道齐遂说话向来不遮不掩，但这句话实则震撼到他了，心脏还砰砰直跳着。

　　他看过去，齐遂愤愤不平，解小星担忧不已。

　　浅浅的笑意在眼眶里散开却不达眼底，细看还有些苍凉。

　　他们很勇敢，最后能得到幸福，很好。

　　他衷心祝福着。

　　但他又无比的羡慕。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事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梦里梦过，醒来哭了。

　　他们是不一样的。齐遂和解小星正大光明、光明磊落，而他那么不堪，怎么还能求得更多。

　　沈霖眼睛红了。

　　“嫂子……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齐遂讪讪的，说话不免小心翼翼。

　　解小星担忧着：“没事吧，沈哥？”

　　“我没事的。”沈霖轻轻说着，声音还没出口就散了，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他是该知足的。他以前也是知足的，但他现在却贪婪了，不知足了。

　　天鹅颈一样的脖子微弯，那枚小巧的喉结缓慢滚动，他敛下了所有的情绪。

　　但是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现在的生活没有了意义。像是围城，不仅将他困在了里面，对方同样是。

　　莫子晟最近又忙得飞起，加班，眠眠只能沈霖去接。

　　沈霖和一众家长站在校门口，惹得其他人频频侧目，不时也有人会搭句话。沈霖愣神后就展颜笑了，对方见状就放开胆子和他聊了起来。

　　一开始是聊孩子的年纪、成绩，在幼儿园里受不受欢迎啊，后面就聊到 Alpha的工作，忙不忙啊，能挣多少钱啊，平时会不会帮着看孩子、辅导作业之类的。

　　问到后面沈霖已经不想继续聊了，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含糊其辞，点头应是。

　　“哥哥长得这么好看，嫁的 Alpha肯定有钱吧，对你肯定也好。”那位家长自顾自说着，叹气不已，“唉，我就没这命，整天操心，都老了好几岁了！”

　　一边的沈霖尴尬不已，完全接不了话。

　　“爸爸！”

　　他听到了眠眠的声音，孩子们一个一个接一个从里面跑出来。

　　眠眠见到沈霖以后眼睛猛地亮了，抛弃身后的两个小伙伴跑过来。

　　见状沈霖对那位家长歉意道：“孩子出来了，我就先走一步。”说着，伸手接住了扑倒在他怀里的眠眠。

　　“爸爸！”眠眠笑嘻嘻的，在他怀里撒娇，眼睛无比明亮，“父亲呢？”

　　给她整理仪表的沈霖手上一顿，下一秒又若无其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父亲很忙，有爸爸来。”

　　眠眠久久不出声，眼眸里掩不住的黯然，只是抱紧了沈霖的脖子。

　　这段时间莫子晟早出晚归，眠眠压根见不到他一面。

　　沈霖发觉到眠眠的情绪，眉眼有些心疼，柔声道：“父亲不是不来接眠眠的，他很累，过了这段时间，肯定会来接眠眠的。开心一点好不好？”

　　低着头的小姑娘抬头，眼睛红红的，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的，眠眠不会给父亲添麻烦的。”

　　见她那么懂事，沈霖更心疼了。

　　晚上。

　　劳累了一整天的莫子晟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沈霖，脚步一顿，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眠眠睡了？”他一开口，嗓子沙哑，掩不住的疲惫。

　　沈霖点头，给他倒了杯热水。

　　莫子晟接过。

　　“她很想你。”

　　听见对方的话一顿，他看向孩子的房门，放下水杯后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小姑娘歪歪扭扭躺在床上，被子掀开了一个角。

　　莫子晟俯身细心给她盖好被子，注视着眠眠的脸蛋，良久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眼眸里的爱意流淌。

　　晚安，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