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涟微微颌首,算作回答。
正抬步想要离开,似乎蓦地想到什么,墨色的云靴顿住。
“碧莲,唤紫苏去云中阁候着。”
碧莲眼中浮现一丝一闪而过诧异,却没有任何犹豫的应下。
“是,君上。”
墨涟转身走进内殿,殿中悬着七颗明亮清透的夜明珠交相辉映,内室中只有一个墨色的案几。
纹理清晰的墙壁上镶嵌着一盏琉璃盏,华硕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将四下的墙壁照的透亮。
墨涟缓缓步入房中,白玉般的手指覆在华光流转的琉璃盏上,刹时灯盏的流光散去,原本光洁无缝的墙壁却左右分离开来,而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望不到边的广阔地界,泥土的清香却扑面而来。
本不应出现在神界的寻常的碧绿青草,却在这里长得繁茂肆意。
一眼看去,便可看见四个碧色的盘龙,栩栩如生,似要腾空而起,而龙。首尽威武之意,口中的碧泉自此四散而下,缓缓流入碧色的一方清池。
池边栽下一树的白色樱花,迎着碧色的水波,透出几许清芬的韵味来。
从袖中取出早已萎靡不振的小小花妖,指尖微微圈起,一道细细的白光伴随着花身落入碧池的中央,激起层层细浪。
碧池以其为中心散发点点流光。
而此刻,本是黯淡无光的花朵竟慢慢的恢复了光泽,花瓣的颜色也在水波流转中慢慢变化,由浅渐深,最后那颜色竟红的仿佛要泣血落于碧池之中一般。
光芒渐渐变强,花朵在强光之中逐渐伸展。慢慢的,便可瞧见一抹红色的幻影,蜷着身子,由虚化实。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女子微微抬起头,露出墨发掩盖下的绝美容颜。灵动的双眼水波流转,额间一抹艳红,看似一朵含苞待放花朵。
这女子似是有些惶恐,樱唇有些泛白。抬眼望向岸上一身清冷的身影,单薄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岸上的人微启双唇,这一幕,是小妖在此后千百年的幽深冷寂之中,从未忘记的绝代芳华。
白色的樱花徐徐飘落,无风而起,旋转于那抹玄色的周身,玄白相映,璎珞流苏,竟有说不出的清冷圣洁。
“吾乃万花之主-墨涟。”
他掀起眼睑,望向池中的红色身影,“冥界这等血腥之地,竟有仅靠吸天地灵气便成型的花妖,倒是天赋奇灵。”
微凉的指间轻抚上少女的墨发,瞬间结成服贴柔顺的发髻。
“可愿追随本君修行?”
小妖的垂下眼帘,睫毛微微的颤动。“小妖,愿意。”
“可曾有名?”
小妖抬起头。“婆婆一直唤我小妖儿。”
“小妖儿?”墨涟微微皱眉。“既入神界,便不可再唤等妖名。”
小妖急急的俯首于地,说道:“请上神赐名。”
墨涟望向身旁的一方澄澈清池,以手抚额,淡然道:“人生百苦,既入道,便解生之百忧,便叫解忧如何?”
“解忧谢上神赐名。”红袖清垂,女子的唇角嗜着笑意。
“在此池中调息三日,便可保人形。今后便入九重修习罢。”墨涟起身离开,忽而像想到什么一样,墨色的云靴顿住。
解忧闭起双眼,正慢慢沉下水中,忽而听见远处传来一句。“自此便同他们一般唤我君上罢。”
蓦地睁开双眼,眼前却已没有那玄色的身影。解忧的眸中闪过一丝微微的失落,便缓缓沉入水底。
波澜之后,碧色的水面只余死寂。
碧色的湖底,充盈着天地间最纯正的灵气,解忧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将周身围绕的纯净气韵吸纳入体。
一阵幽香的气息从鼻腔划过,继而四散游走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像那个人在花瓣围绕下散发的那种气味。
解忧的手掌画出一个弧度,收拢所有吸入的灵气,沉聚丹田,立即感受到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舒展。
左手微张,结出一个印,水中出现的是冥界的曼珠花海,但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
解忧的眸子中满满的失望之色。
虽说冥界阴冷非常,也瞧不见丝毫光亮,她却自化形起便对那里有种特殊的情感,无缘无由,生出些许怀念来。
三日之期将至,平静无波的湖面从中心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惊走了缠绵相绕的彩蝶。
自湖底卷出一个漩涡,只见得一双藕臂伸展开来,艳红的衣衫耀眼却并不招摇。
手指画出优美的弧度,脚下踏着碧绿的涟漪,仿若在湖面挑起舞来,翩若惊鸿间便落在了柔软的细嫩草地上。
“呵呵……呵呵。”
空旷的草地上回荡着少女柔软却清亮的声音,踏在草地上转着圈,白色的樱花打着圈飘落。
解忧伸出双手,站在樱花树下,柔软的花瓣落在白皙的手掌上,散发沁人心脾的味道。
指尖捏起一片白色的花瓣,伸出粉色的舌尖,把一片白色的花瓣卷到嘴里,细细咀嚼,竟是从未品尝过的香甜味道,齿颊留香,沁香浸满丹4.第4章入住云阁
似是感觉到一道目光的注视,解忧抬起头,看到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墨涟,心里蓦地生出些忐忑来。
缓缓移动到他的身前,却始终不敢抬头注视他深邃的墨色瞳孔,只好垂着脑袋盯着他的黑色云靴。
“君……君上。”解忧绞着衣摆,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对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畏惧,让她不敢开口多言。
“本君很可怕?”墨涟上前一步更靠近了些。
解忧双腿竟软了软向后倒了去,颤抖着身子附身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墨涟直起身子,脸色连同眼神都好似冰冷了一层。“你并非玄华仙婢,倒不必自称奴婢,随我来。”说罢便大步离开。
解忧愣了愣,是啊,她不是仙啊。
若不是君上相携,只是个连仙界都没资格去的…妖啊。
甩了甩脑袋,提起裙摆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步入内殿,碧莲已在殿中等候多时,连同身后七个色彩斑斓的小仙娥,低首顺眉,直到墨涟出现,才福下身子,齐齐行礼道:“君上。”
墨涟不做声,直直在案几旁坐落,执起桌上的棋子,解起前日星宿神君留下的棋谜。
“带她去云中阁。”双目丝毫不离棋盘,墨涟张口吩咐道。
碧莲对着解忧微微侧目,应声道:“是。”
“姑娘请。”做起一个引路的姿势,碧莲领着七个小仙娥将解忧带出了内殿。
解忧踏出大殿,殿门瞬间闭合。
本能的向声源看去,只见门闭的死紧,也将她的一心无措留在原地。
“姑娘,这边请。”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碧莲停住,似是等她跟来,眼神不似在殿中一般的恭顺,倒是含着一股莫名的探究与敌意。
敌意?她似乎并未作出不敬之事得罪这位女仙啊。
解忧来不及深思,急急追了上去,身后七个仙婢训练有素,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随在她的身后。
云中阁距墨涟所居的玄华殿并不大远,一路赏着九天神居的颜色倒是不多时便到了。
解忧抬头只看得到浓云重雾,除了云层中隐约望见的牌匾,再无其他。
有些疑惑的看向引路的碧莲,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莹润的色泽中光华流转。
将玉牌掷向云间,只看得浓云四散,生生辟出别样一番景致来,云层之上,是一栈若隐若现的云梯,一座清雅小居赫然立在了上头。
“姑娘请罢,我们只能送你到这此了。”碧莲说着,将手中的玉牌交至解忧的手中。
说话间,一位身着紫色纱衣的仙子翩然而落,碧莲与她点头致意。
“这位是九天的紫苏仙子,自今日负责姑娘的起居坐落,姑娘有什么需要可让她代为转达。”
碧莲似是有些不耐,道:“姑娘自行进去吧,君上有令,云中阁不得特许不可入内。”
“那为何让我……?”解忧疑惑的问道。
“君上的心思不可妄加揣测。”碧莲的眼神中有些不甘,却以恰到好处的方式隐了去。
“姑娘自此也得在九重住下了,说话间也需思量些。”碧莲说罢罢,便带着先前的七个仙娥消失的无影无踪。
解忧转过身去,看着一身紫衣仙子“仙子,你……”
“我也算作九天的仙婢,你唤我紫苏便好,今后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紫苏的语气中无一丝起伏,只是淡淡的站在一旁。
“不用的不用的。”解忧急急的摆手,“我……我只是君上带来的小妖而已。”垂下脑袋,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自卑。
“君上的贵客,殿中上下自是奉为上宾,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解忧收起一脸的苦色,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在阳光底下耀眼的连九天华光都黯淡不少。
“我叫解忧。”上前携起紫苏的手,解忧笑的灿烂非常。“以后我唤你姐姐罢,姐姐可与我一同上去看看么?”
紫苏看着解忧,眼里渗出微不可见的暖意。“姑娘先去休息罢,君上之令不可废,紫苏随时在此候着。”
“知道了,紫苏姐姐。”解忧一蹦一跳踏上了云阶,如同精灵的飞舞。
有多少年没有听到“姐姐”这两个字了。
紫苏摇了摇头,看着解忧的背影,嘴角慢慢有了温暖的笑5.第5章战神云苍
九十台云阶,终于到了顶。
解忧踏上云中阁楼,楼台两边栽满了奇花异草,芬芳满地。
推开内庭,周边栽了如同玄华殿内室中一般的白色樱树,白茫茫云朵下,开的有些不真实。
继续向里走了走,望见的是一个独立的云阁,推开虚掩的大门,解忧的双目蓦地瞪大,眼眸中透着极度的诧异与……不可置信!
因为这一方清华之地,栽的竟是满满一院的—曼珠沙华。
这血红的颜色恍惚了她的双眼,世间最妖煞的冥花,如何会在这几天玄华殿中,如此盛放。
走进那片花海,她仿佛置身于冥界的曼珠花海中,亲切之感油然而生,周边的楼台与外界相连,竟能看见浓云厚雾下的四方世界。
在妖异熟悉的气息中,解忧有些恍惚,似乎看见一个女子,在山野中执起一个男子的双手。
“你可愿放弃那天下,另辟九重,自云中起楼,栽下万丈曼珠沙华,与我一同看尽尘世繁华。”
心中一阵猛烈的痛楚,解忧只看到那女子红衣似血,而那男子……
玄衣盛玦。
解忧摇晃着脑袋,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可眼前瞬间又恢复清明。
“或许是太累了把。”她想着,便走出云阁,向内室近了近。
踏入内室,解忧看见的是清幽洁净的屋子。
虽是清冷了些,长久无人居住却仍旧干净整洁,隐约透了些许暖意,也能看出布置这里的人的用心。
外头的阳光恰好照进了屋中,檀色的桌台上放置着白玉杯和现下的时令果蔬。
屋顶的七彩琉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远处还置着个花台,上面自是开着些美丽的花朵。
走进卧房,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纱织帐幔,像屋外的浓雾一般罩在床榻上,有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近了床榻,拨开帐幔躺了上去,闻着淡淡花香,解忧很快沉入梦境。
正此时,墨涟在玄华殿的案几旁斜斜的坐着,左手的指尖捻着一颗白字迟迟未落,双眼充了些许空洞无神,似是陷入了沉思。
一阵轻风吹来,额后的黑丝散了几缕,隐约间露出的容颜,竟让窗外灵识未开的鸟儿都失了魂魄。
“砰”的一声,玄华殿门被一阵罡风震的抖了几抖,也将墨涟神游的心魄扯了回来。
殿门口的人威风凛凛,高大的身形被通体的黑衣紧紧的裹住,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眉间充斥着浩然正气,浓黑的眉宇下,眼神坚毅且犀利,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的左手提着一柄通体银光的长剑,此剑仿佛汇集天下间所有的正气,靠近便让人不自觉的臣服。
当然,这些人,不包括懒散坐在案几边的墨涟。
广袖轻挥,将案几上几许散落的花瓣似无意的一拂,便将来人一身凌厉散的无影无踪。
“墨涟,你委实得修修待客之道了。”那人被卸下一身护体罡风倒也不恼,信步走到案几的另一头坐了下来,手上捏着方才接下的一片花瓣,有些戏谑的开口。
“下次若是做客,给我卸了那一身灵力。谁不晓你云苍战神,擎天一出,天地色变,怕是我这小小的玄华殿也得尽数毁了了去。”
来人便是天界战神,自归位之日,便似集了满身灵力,与魔族一战,杀敌无数。
天帝因其尽显天威,便将神剑“擎天”赐予了他。自此他更是名声大噪,神人魔三界无人不晓天界有位不败战神,千年征战,既战必胜。
云苍平日不苟言笑,素有“铁面”之称,唯有面对着花神的时候,尚有些好颜色,故此二人交情甚是不错。
这云苍也就成了玄华殿的常客,在这殿中自是来去自如。
“听闻你收了只花妖在殿里养着,你素来不是生了副淡薄性子,几时竟养起宠物来了?”
墨涟执子的手指顿了顿,淡然道:“不过是冥界巡察顺手带回的灵物罢了,怎的此等闲事也入得了你的耳。”
“九重天上不都传遍了,这墨涟上神带了个妖物来上界,养进玄华不知羡煞了多少仙子。”
墨涟放下棋子,沏了壶茶递给云苍,眉间多了些许不赞同。
“定是殿中的婢子言语失教了些,你何时也听的这等闲言碎语了。”
云苍忽的凛了笑意。
“我怎会不晓得你对曼珠沙华素来有些执意,种种死物也就罢了,这冥界的妖物到底阴气是重了些,你倒是不怕在上界出了名头。”
墨涟摇了摇头,呡了口杯中的花茶,沁香溢满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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