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衣服就被认成十成十的男人,那这女娃儿该长啥样啊,还嫁得出去么!”
“你!”
被牧云这般大大咧咧地一说,眼前这女扮男妆的姑娘顿时便气得粉面通红,跺着脚就想跟少年吵架!
不过,刚一跺脚叱了声“你”字,这模样还挺好看的少女就生生地忍住了。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面容,转眼就变得风平浪静,甚至,还带上了微笑。
见她这副模样,牧云倒是一惊,正要问她是不是有事,却听这女孩儿平和说道:
“你这登徒子,是不是看上我了?”
“呃,没有啊……你说啥呀!”
“哼,别骗我!”
看起来也蛮泼辣的俏丽女子,胸有成竹道:
“甭想骗我啦,我都看过,那些游侠传奇里,只要和少侠客吵嘴的女孩儿,最后必然和他结成伴侣。你是不是也看过这种书,便想拿这招儿来打我主意?”
“呃!”
听得这说法,牧云一愣,没怎么反应过来。正当他还在细细揣摩她的话儿时,这女扮男妆的女孩儿已一甩袖,“哼”的一声下楼去。
“真是哪跟哪儿!”
等想明白,牧云哭笑不得,只觉得京城人真怪。
过得一会儿那幽萝也买好了玩具上来了。不过下去时冲那陶哨儿去的,回来时却举着几个花里胡哨的纸风车。
在春风楼吃饭,除了让牧云十分感怀的美食和刚才这场小小的风波,其他却还听到了食客们闲扯的京城传闻。出去一些鸡毛蒜皮之事,牧云却听得好几桌都在绘声绘色地说着同一个人。
听着这些闲人所说的事迹,牧云口里嚼着珍馐美味,心中却在犯嘀咕:
“那个定国天香公主,有这么残暴吗?不管地位如何尊贵,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呀。”
“那些将军侯爵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女子面前俯首帖耳、任其凌辱呢。看来,还是京城这些人怪,私底下只顾嚼舌头,以编排当今公主取乐,真是不畏王法、不怕掉脑袋!”
腹诽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京城人,牧云想到一事,便把口中食材咽下去,抬起头对眼前两个的女孩儿正色说道:
“你们也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吧?告诉你们,虽然这些都是编排的,你们也要注意,女孩儿家家的,不能学成这样,以后不好嫁人。”
“嗯,知道了!”
见少年正颜厉色,二女不敢说别的,连忙一齐清脆回答。
吃完了饭,牧云三人便下得楼来。吃饱喝足,牧云思念月婵之心便腾腾地起来。这时再也不耐烦走路去寻,忙当街叫了辆马车,三人坐了上去。这一路上,由牧云按着月婵当初留下那封信笺中描述的地址走法,一路叫车夫穿街过巷,朝月婵在京城的居所驶去。
大约半个多时辰的样子,牧云正偶尔出神,却忽听得前面马车夫叫他:
“公子,公子,你们下车吧。”
“嗯?到了吗?你看不差吧,照我说的走,准到。”
“呃,公子,是差不多到了吧……只是这倒不打紧,主要是,再往前走,小的就要掉脑袋了!”
“嗯?!是什么人大胆敢挡路么?”
牧云闻言有点吃惊,赶紧一掀车厢帘子跳下马车。立定之后,他朝前面举目一看——这一看不要紧,顿时他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在他前方,竟是好大一片广场;在广场那边,正是连绵的宫苑围墙。金色的围墙内无数楼台,隐隐见雕栏玉砌,红墙碧瓦,高阁耸峙,飞檐入云,蓝天白云之下这种种穷尽雕丽,正可谓说不完的巍峨华贵、道不尽的壮阔庄严!
看着这陡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皇家宫苑,牧云一时间目瞪口呆!
而这时那广场上,站列不少金盔银甲的武士。也许车老板的马车停得略微近了,已经有不少甲士在扭脸朝这边观看。见得这阵势,那车老板更是慌了手脚,急忙叫这发呆的少年付了钱,便上车打马一溜烟的跑了。
“咦?月婵姐姐是住在皇宫里吗?”
看来,就连幽萝这小娃儿,都知道这个该是京城里的那座皇宫御苑。
“不可能吧!”
听幽萝发问,牧云不死心,急忙又掏出那张信笺,仔细地核对一遍,却发现着实无误。
“这……莫非她是皇家宫女?”
心中转念,牧云看着那边皇宫卫士投向这边的目光,已经开始变得犹疑和凶恶,他便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拉着两个女子,迎着卫兵的目光便迈步向他们走去。
这时,天气晴和,碧空如洗,白云如银,皇家的宫殿无比的丽色鲜明。当日后少年再回想起今天自己抬腿迈步走向那些皇家守卫执金吾时,便奇怪地发现,自己竟清晰地记得此时头顶的云空模样。晴空万里,除了这一片晴丽明媚的阳光白云,也只有对面皇宫之后的西北角上,暗暗飘动一块阴霾。
正是:
云意不知沧海,晴光若上翠微。
人间一堕十劫,犹忆当时乐归。
第十卷 神京无处起龙蛇 第一章
旧约怀梦,欲驾帝天之侧
“站住!”
见牧云三人靠近,羽林军纷纷断喝。
皇宫何等地方?纵然这三个小男女一看也不像歹人,全副武装的皇家卫军们仍然各振手中兵器,将银戟、金锤纷纷指向这边。
见得这样阵势,牧云心中反而没刚才发慌。
“不怕,不怕。”
牧云心中不住地用自己的方式鼓劲打气:
“连委羽山的妖怪我都敢打败,我不怕他们,不怕他们……”
于是满脸堆笑,走到离那些卫军约有二十来步的距离,牧云便停下来,远远一拱手,谦卑地说道:
“各位将军老爷,小人乃是良民。今日来这里,只为了寻一个人。”
“寻人?”
今日领班当值的正是羽林将军王猛。他也没挪动地方,就在原地按剑凝目,朝牧云这三人仔细观瞧。
“小兄弟,看你等也不像歹人。”
嘴上说得矜持,王猛将军看罢之后,却在暗地之中喝了声彩。他心中忖道:
“哪里来的这样人物?男的英神爽朗,女的明丽动人,不仅不是歹人,瞧这容貌神韵,已是十分超凡出尘。”
王将军接下来的态度客气了许多。想了想,王猛不像往常那般倨傲,而是走近几步,一来方便说话,二来也更好看看这几个青春男女——尤其那两个绝美的女孩。
“小哥,两位妹子,莫非你们有亲戚住在皇宫么?”
“亲戚?是啊!”
机灵的少年马上搭茬,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妹子却在宫内当差,今日我等正来这里看望她。”
“这样啊。”
王将军一皱眉,依旧用柔和的语气跟少年说话:
“既然小哥的妹子在皇宫当差,那怎么不知那条训令么?”
“什么训令啊?”
牧云这个冒充的宫人亲戚正是一头雾水。
“凡是充入宫中执役的民女,如非陛下或是皇后开恩放还,其爹娘兄嫂等亲属一概不许探望!”
“呃?”
听得这么一说,牧云当即语塞,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招儿来。
见得如此,羽林将军王猛脸色便是一肃,语气也变得沉凝了许多。他对几人说道:
“本将军还是那句话,看你等都不似歹人,今日便就此去吧。若搁在以往,你等在皇宫广场前停留这么多时,早就该治大不敬之罪,罚去黄河洛水修筑河堤,至少得当苦工三年!”
“呀!这么吓人?”
在牧云心目中,相比那些山野妖怪,官府和皇权更有威严。现在听说自己已经不小心触犯了皇法,当即他便有些发慌。
“哥哥,为什么当兵的大叔还不让我们进去?”
对于人间的皇权,幽萝小妹妹毫不知情。和牧云一时晕头转向不同,幽萝思路分明,一时想起来月婵姐姐留下的信中内容,便仰起小脸儿,大大方方地跟羽林将军说:
“大叔,我们是给月婵姐姐送衣服来的。”
“……送衣服?”
忽听这粉雕玉琢的清媚小女娃说话,羽林将军也有些发懵。
“对对!”
这时牧云如梦初醒,赶忙对王将军说道:
“将军恕罪,方才小的慑于皇家威严,一时懵懂。其实这次来寻之人,实并非小人亲妹。分别之时,她指示道路,只叮嘱我说,若来寻她,便说洞庭故友帮她送来一件衣物。她——”
牧云还想再说下去,却见面前这位将军忽然失声叫道:
“什么?洞庭故友?送衣物?你再说一遍!”
“啊?”
羽林将军猛然叫喝,牧云倒吃了一惊。他赶忙细细观察将军脸色,却见他表情古怪,面容扭曲,也说不出是欣慰、兴奋还是恐惧、震惊。
“这个……不好意思啊!”
牧云脑筋飞速转动,着忙道:
“将军大人,其实应是我走错地方说错话了。小子中午酒喝多了,告辞,我们这就告辞!”
说着话,牧云脚下悄悄往后挪,显然就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慢!小英雄且慢!”
刚才还威猛非常的羽林大将军王猛,这时那张长满络腮胡子的大脸,却笑得跟朵大葵花儿似的。为了拦阻牧云,他还习惯性地一伸手,但很快便似想起什么,赶紧又将手缩回来,口中抓紧时间问道:
“小英雄,请问您是否贵姓姓张?”
“咦?你怎么知道?”
听皇宫门口的羽林将军报出自己姓氏,牧云十分奇怪。不过,耳听得眼前之人一口一个“小英雄”,他也心知不是坏事,便暂时打消方才想要逃跑的念头。
“张小英雄,先莫问小将如何知道。小将却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小英雄。”
威猛非凡的大将军,这时候却小心翼翼赔笑说话,神态言语跟个伺候恶公婆的小媳妇似的。
“将军尽管说。”
“是这样,请问您要送来的这件故友衣物,究竟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
“好!那不知是什么质地的?”
“绸子的。怎么?要估价?”
见大将军只管嬉皮笑脸追问琐碎之事,张牧云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不是……呃,是了是了!”
羽林将军语无伦次,激动莫名,转眼便做出更让牧云瞠目结舌之事:
他猛地蹦了起来,欢呼雀跃,像个孩子,然后猛然转过身,手舞足蹈对那些羽林军连连大叫:
“洞庭故友来了!洞庭故友来了!”
一听这高呼,那些雄健的羽林士兵却也好像听到什么神奇咒语一般,忽然一齐向天举起刀枪剑戟,就跟排练过很多次似的十分整齐地欢呼:
“洞庭故友!将军洪福!洞庭故友!将军洪福!”
牧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汹涌欢呼的皇城守军,一时只觉得他们都疯了。
正有些发呆,旁边已有士兵给手舞足蹈的羽林将军牵过一匹白马来。见马牵来,王猛稍微有些清醒。他收敛了点神态,朝少年几人深施一礼,说道:
“小将王猛,这就将几位来访的消息,通禀公主得知!”
说完也不转身,依旧脸朝着牧云,脚下往后退着走了几步,估摸着快到马镫边,便霍然一转身,腿一骈,踩着马镫一腾,便轻轻巧巧地坐到马鞍桥上。
这时候,那些刚刚聚拢一起的羽林士兵,“哗”地往左右一分,中间让出好大的空道儿,好让自己的首领将军骑马而过。通过之时,马上之人得意激动,左右军阵雀跃欢欣,若不知情的看到此情景,还以为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正要回宫受封呢。
等王猛将军略略走远,余下的士兵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正在好奇的少年,自然要侧耳听了一下,正听他们说的是“所有人官升一级”、“王将军要当羽林中郎将”、“公主殿下言出必行”云云。
当然,这些窃窃私语固然费解,对少年来说刚才那王猛将军说的话才最是匪夷所思。踌躇了一阵,牧云便扭过脸来,跟同行的二女问道:
“你们刚才听清楚了吗?他说,要通禀‘公主’——是我听错了?”
“不是公子听说;刚才这位将军确实说,要将我们来访的消息通禀‘公主’。”
听牧云相问,半龙之体的美鱼妖将细柳般的腰肢微微一摆,神色十分恭敬地回答。
“幽萝,你也是听得这样吗?”
牧云还不甘心,转过脸来又问幽萝。
“我也不肯定……”
“是吗?!”
眼见幽萝犹豫,牧云如获至宝。反正也不知为什么,他十分期待刚才那将军说的,其实不是“公主”。
“是呀,幽萝也不肯定的。”
在少年鼓励的目光中,小女娃憨憨地说道:
“我也正想问哥哥呢,刚才那个将军大叔,说的是不是‘公主’……”
“呃!”
牧云闻言,顿时默然。
片刻之后,待悸动的心情略微宁静,他便忽然意识到,张家村那位落水汨罗的俏女娃,自己那个伶俐动人的乖妹子,很可能是万里之外这京城中皇帝的公主女儿。
且按下这边牧云心乱如麻地等王猛将军回消息不提,再说此时那皇宫内苑中。
九月初,秋高气爽,住着当今皇后的昭阳正宫琼秀园内,正是一派锦灿秋光。作为皇后慈淑娘娘常来游玩散心的花苑,纵然已到了万物肃杀的秋天,这琼秀园还是到处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菊花正在盛绽,什么绣球、绿翠、玉笋、太真、红幢、破金、狮蛮、蟹爪、玉楼春、月下白,种种的珍奇菊种都荟萃一园,在皇后的面前各自争奇斗艳,让整个琼秀园一片锦绣烂漫。
不过,虽然菊花吐艳,景色醉人,此时在花间鹅卵石道上轻步而行的那位慈淑皇后,心情却难以愉悦起来。
踯躅前行,阔大华美的宫裳时不时在菊花蕊上划过,不仅伤了菊芯,却还弄脏了华服而偶然飘摇的裙裳还拖迤到暗陬的青苔上,更是弄脏了洁净的宫服。可是显然这一切,都没能引起那个平时爱花爱洁净的丽人关注。
“来人!”
花间迤逦一回,皇后娘娘终于忍不住,唤来随行的宫女并口颁谕旨道:
“去,给本宫去长乐宫中看看消息,瞧一瞧你们的天香公主在做什么。”
“是!”
宫人领命而去,留下一个心事重重的皇后娘娘在花间思前想后。
大约就在牧云跟那个羽林将军废话的同时,皇后派出的宫女也有了回禀消息。等待宫女禀报之时,端庄贤淑的皇后眼中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