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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最终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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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场追逐光明的旅行,必须经历漆黑的隧道、猛烈的暴雨、荒芜的沙漠,才能得以仰望到天空的太阳,但不知,实现目的的那一天,太阳是否还是想象中的那般光明。人们只关心谁能够笑到最后,却忽略了面带诡异笑容的那个人,他的双眼往往还溢满泪光。

  不属于你的事情你却偏偏想要去做,即便是好心好意,也容易令人产生怀疑,就比如白伟强向我打听玛莲娜家人的住址。或许白伟强真是好心,想要对自己的旧情人做一点好事情,但还是令我产生了足够大的怀疑。

  我不仅仅是怀疑白伟强一个人,我还怀疑白伟强以前的那名男助理。男助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出现了?而且我记得,男助理开车的时候是戴眼镜的,而且就是那种宽边的黑色眼镜框。

  回到家里,我曾经再一次调出那段视频仔细观察,除了黑色眼镜框是个特征之外,整张脸都模糊一片,能看出是个男人就不错了,根本不能拿出来当证据指认谁。

  睡着的时候我还是会梦到玛莲娜,她身上已经不再流血了,可她确实是想要告诉我一些什么。梦里似乎有只言片语听清楚了,但清醒之后我却半句都回忆不起来。我很着急,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超自然的事情存在,我只认为,之所以会做那样的梦,只是因为我的潜意识在作怪。

  在我的潜意识里存在着什么呢?是不是对某些人的怀疑?可是那仅仅是怀疑,我根本没有能力去调查或者改变什么。

  在似睡非睡的时候,我对着玛莲娜祈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也不要再进入我的梦里,你的结局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的责任,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我没办法帮你的。”

  眼瞅着《商海沉浮》这部戏就要杀青了,我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玛莲娜是他杀的线索。我知道,一旦片子拍摄结束,我将永远没有接近白伟强的机会了。

  每天夜里的噩梦还在继续着,我不知道是玛莲娜阴魂不散要折磨死我,还是我潜意识里想做那件事情而清醒之后就不敢再去尝试了。

  更多的时候,我都会问自己,我要不要去做呢?

  做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没把握去预料,但要是不做,我也许就会一辈子活在负疚感中,被潜意识的另一个自我折磨死。

  时间越来越紧迫,我用来思考和权衡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这一天到了,廖汉龙打电话告诉我,明天下午就是《商海沉浮》的最后一场戏了,拍完了,剧组就散伙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一阵难受,那感觉就像是两只手紧握住我的心脏,然后用力往下一撸又瞬间松手,于是我的心脏在一阵剧痛之后依旧上下颤动,就是这种奇怪并且可怕的感觉。

  我没勇气睡觉了,我知道睡着了玛莲娜还会来找我,万一她发了怒,把我留在梦境里,我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凌乱的大床令我畏惧。

  漫无目的地走出家门,真没别的地方可去,我打车到了随心所欲咖啡吧。我坐下来,把心里话都告诉了小姑娘,我需要一个倾听对象,在这座城市里,小姑娘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想怎么去验证?”小姑娘问我。

  “我需要一个女人的帮助……”我盯着小姑娘。

  “不会是我吧?!”小姑娘直起腰朝后故意躲闪。

  “你帮个忙吧,不仅仅是帮我,还帮了那个女人,假如我的推测都是错误的,或许我的心就能够平静,也就不会再做那些可怕的噩梦了。”

  “可是我根本就不像她呀?”小姑娘双手摸着自己的胸,“她那么丰满,前凸后撅,我还属于没发育完全的那种青涩身材……”

  “可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了,”我解释着,“好在你们的身高差不多。”

  “骗不了人的。”小姑娘说着泄气的话,“我没信心呀。”

  “你要知道,成功与失败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去做,做了我就会心安理得,假如因为一时的犹豫而没去尝试,我将一辈子活在自责里。”

  “看来你还是一个挺有心的男人……”小姑娘的双眼之中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光。

  “明天下午是《商海沉浮》的最后一场戏,没时间犹豫,全剧杀青之后,我们再没理由接近白伟强了,错过这个机会就只能悔恨一辈子了!”我强调说。

  “好吧,我帮你!”小姑娘咬着嘴唇,盯着我看。

  “谢谢。”我错开和她的对视,莫名其妙地心里发虚。

  “你要知道,我答应帮你不是为了别的其他任何一个人,我只为了你!”小姑娘还是直直地看着我。

  “呃……”我被盯得后背都出汗了,“我……我明白!”

  “你不明白!”小姑娘又强调说。

  “我想我现在明白了。”我重重地点点头。

  最后一场戏是在白伟强的靠山别墅,这地方地处偏僻,我还是头一次来。跟着剧组的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终于看见了我在剧本中想象出来的那一幢别墅。

  说实话,别墅的整体感觉相当气派,跟我脑中想象的很不一样。别墅并不是后背靠着青山,而是面对着青山,进入别墅里面,几乎打开每一扇窗都能一览群山峥嵘,美不胜收。我想,虽然别墅修建的地方离市区太远,不过看这房屋构造精巧,也肯定花费了不少钱。

  山里的天黑得早,来到靠山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有些发暗了,还有就是静,非常安静,在城市里住惯的人一时间很难适应这种安静。不过,这倒是挺适合像我这种从事写作的人,没了世间的纷扰,心就更容易集中。

  由于别墅装修豪华,地板上都铺着造价高昂的地板砖,所以剧组的工人搬设备的时候都是轻拿轻放,这就延误了拍摄时间。当一切就绪之后,外面的天已经黑得一塌糊涂了。

  这场戏主要集中在阳台,也就是男主角把喝醉的弟弟挂在绳套上的这一场戏,这场戏在摄影棚已经拍摄了一部分,镜头都是从阳台外面拍的,为了使剧集的画面更丰富,单一角度的镜头肯定会令挑剔的观众烦闷,所以剧组必须多角度进行拍摄,把各种角度有机地剪辑在一起,那样看起来才丰富多彩。

  设计好的镜头是这样的:摄像机摆在室内,镜头对着阳台外面的群山,当主人公谋害了弟弟之后,镜头里先出现弟弟全身抽搐的画面,而后镜头再移到弟弟痛苦的脸上,然后镜头继续移动,掠过主人公的身体,最终落幕在远处的群山之中……

  这将是整部戏的最后一个镜头,群山的画面会逐渐淡出,出现“全剧终”的字幕。

  随便想象一下,这都是个很美并且意境深远的镜头,可惜事与愿违,每个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今天这个夜晚居然没有月亮。没有月亮当然就没有月光,没有月光那远处的群山就死黑一片,加上室内光线明亮,阳台外面的群山就更加黑得严重,黑得彻底,黑得毫无层次。

  剧组里的很多人都不太满意,本想换一天再拍,这个想法立刻就遭到更多人的否定。没办法,摄影师提议说,要不就先拍了,等做后期的时候加个特效也可以,虽然效果会差那么一点点,但普通观众肯定看不出来。

  摄影师的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同意,就这样,廖汉龙让女助理去通知白伟强,现在就可以拍摄最后一个镜头了。

  拍摄完这个镜头,整部戏就完全杀青了,按照剧组的习惯,杀青的时候要喝酒、烧香、发红包、放鞭炮,都为了图个好彩头,所以除了摄影师在场之外,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去楼下准备庆功宴。

  如果说那些人是被廖汉龙故意打发走了也不为过,因为楼上不能够人太多,人多了就无法让我们做成那件事情了。

  是的,昨夜我、廖汉龙和小姑娘三个人合计了一宿,我们真要做那件事情了!

  此刻,楼上只剩下我、廖汉龙、白伟强和摄影师四个人,不,其实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现在还不能泄底,她藏在了一个隐秘的房间里,只有我和廖汉龙两个人知道。

  摄影师在调整镜头,廖汉龙盯着面前的监视器,一只手还在摆弄一盏大灯,不多时,白伟强走进了阳台,而我,今天的我要当一次演员了,我这个演员也穿得跟白伟强类似,我所要做的,就是把假装酒醉的白伟强挂到绳套里,这就是我最大的任务。

  虽然我跟白伟强长得很不像,身材更不同,但没关系,聪明的摄影师会合理避开我的所有特征,只拍到我的一双手,其实,今夜我只不是个活着的道具而已。

  拍最后一场戏是个体力活儿,我活动着双臂,一边伸展腰身,一边抬头看向晾衣架上垂下来的绳套。绳套很结实,我试过了,估计一起挂上两个人它都不会断。

  廖汉龙喊了一声,他故意把灯转向阳台中央,那里正摆着一只小木箱,这个东西是从摄影棚带过来的,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小道具。

  “强哥,您准备好了吗?”我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廖汉龙向我点点头,而后他仰天躺在了地板上。

  “灯光准备好了,摄影师预备,演员预备,”廖汉龙的声音很小很慢,那声音就像是催眠,“各部门预备,五……四……三……二……一,开始!”

  灯光的光斑照着白伟强的脸,随着我一点点的拖动,那光斑慢吞吞地跟随着白伟强的脸,这种画面很主观,也有些诡异,没错,我们就是需要这种感觉,因为此刻的主人公已经被捕,现在拍摄的画面都是主人公的回忆,既然是回忆,那么就可以拍得诡异一些、超现实一些。

  我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搬尸工,一点一点费力地拖拽着尸体,我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太快了灯光追不上我,太慢了又会觉得不真实。

  那个类似于鞋柜的小木箱出现了,光斑从白伟强的脸上移到那上面,瞬间感觉那东西身价倍增,就像有待竞拍的国宝。我抬起一条腿迈上去,双手还拖拽着白伟强,又一只脚踩上去,白伟强整个身体被我抱了起来,而我的身体恰好被白伟强的身体挡住了。

  很吃力,当初写这段剧本的时候我没有想象到一个人会是那么重,白伟强的双脚蹬着地,我知道他是在帮我,可以减少一些身体上的重量,即便这样,我还是感觉很重,真的很重。

  我终于把白伟强的脑袋塞进绳套里了,自己也从小木箱上跳下去,白伟强开始挣扎,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就像真的快要窒息而死一样,他的演技太高超了,连我都认为他真的快要被吊死了。

  别以为我们真的这么设计了个圈套对付白伟强,从而为玛莲娜报仇雪恨,我和廖汉龙可没那么傻,事情也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放心好了,白伟强是不会被吊死的,因为他早有准备,在他的衣服里面有一个皮质的小坎肩,很结实,上吊的那一刻,小坎肩上面的挂钩就会跟绳索相连,这样一来身体的重量就转到了小坎肩上而不是脖子,一般拍摄上吊这种戏的时候都这么办。

  白伟强挂在上面不舒服但绝不痛苦,但他挣扎的幅度很大,就像真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卡住了他脖子,不过他的痛苦都是表演出来的,只要廖汉龙喊一声“停”,他便会从绳套上面跳下来,因为双脚距离地面本来就不高。

  这个镜头其实并没有那么长,只不过是我为了叙述清楚描写得有些多了,现在,廖汉龙就要喊停了,因为他刚刚跟我眼神交汇,我也冲他点了头,但廖汉龙在喊停之前还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把手里的灯光调暗了。

  灯光有多暗呢?我必须要形容一下。还记得《镜像杀人》那个故事里提及的月光吗?没错,就是那种朦朦胧胧似真似幻的亮度,这种光线也最容易令人产生幻觉和冲动。

  “停!!!”

  廖汉龙出声了,他的声音不只是通知白伟强,还通知了另一个隐藏在别墅二楼房间的一个女人,她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正对着白伟强的脸。

  再说白伟强,知道拍摄结束了,他果然不动了,而是抬起双臂想去把自己的头从绳套里摘下来,他同时也睁开了眼睛,手只伸到一半却停下来,因为他好像在迎面的黑影里看见了什么。白伟强心想,那是谁?可光线怎么那么暗,太模糊了,看身材倒像是一个女人。

  女人是谁?是助理吗?白伟强的眼睛越睁越大,很快,那女人似乎清晰起来,那是因为她正在朝他走过来,不,那不是走,更像是飘,那女人就在廖汉龙旁边,可廖汉龙为什么就发觉不了她?

  白伟强合不上嘴巴了,眼珠子都快从眼窝里掉出来,那女人太熟悉了,尤其是她的穿着,难道是——她?!

  白伟强越想要看清楚,那女人却越朝暗的地方飘,终于,那女人伸出一条胳膊指向白伟强。白伟强再也经受不住这种恐怖,他用最快的速度抬起手,将自己的脖子与绳套脱离,双脚落地时,由于脚步不稳而摔坐在了地上。

  “强哥,你怎么了?!”是摄影师的声音,摄影师始终被蒙在鼓里。

  白伟强失控了,虽然这是我和廖汉龙很想看到的一幕,那是因为他的失控代表着某种心虚,代表了某种秘密被揭穿的恐惧与心慌,但他的失控表现得太过强烈了,是我和廖汉龙绝没有意料到的,这一点我可以发誓。

  白伟强坐在地上不超过一秒钟,他如同电击般不知怎么就蹿了起来,接下去发生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白伟强摔倒的一刻,把脚下的小木箱偶然踢到了阳台围栏边上,小木箱也倒了,但还是被白伟强发现了,他接下去做出的动作不但快而且都是出自本能,丝毫没有经过大脑思考,那是因为白伟强太害怕了,只是想尽早离开阳台,哪怕提前一秒钟也好。

  他抬起了一条腿,我没看清是哪一条,估计是右腿,他的脚尖踩在了翻倒的木箱上,小木箱方方正正,无论立着、倒着都很结实,因为要经得住两个人的体重,所以剧组的工作人员提前加固过这个道具。

  白伟强的脚没有完全落在小木箱上,而是用脚尖一点小木箱,依靠他多年习武留下的好身手,他的身体就快速腾空而起,他的一条手臂也没闲着,手按在了阳台围栏上,脚尖和手臂的力道结合在一处,使得白伟强的身体跳得更高,然后,一个漂亮的跨越护栏的动作,完美的弧线就如同跳鞍马,白伟强就这么跨越了阳台围栏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和廖汉龙还有摄影师,包括躲在黑暗里的那个女人,我们四个人愣了好久,都没有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幕意味着什么,直到我们听见楼下传来惊呼声,我才反应过来,急忙靠近阳台围栏,双手死死握住围栏把头探下去。我看见了白伟强,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坚硬的山地上,身下早已是鲜血淋漓了。

  廖汉龙和摄影师随后也跑过来,廖汉龙低吼了一声:“天!怎么会是这样!”而后他就对着摄影师大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多喜欢电视剧的观众依然记忆犹新吧?还记得在白伟强的葬礼上,主持人念出的那最后一句话吗?主持人用感人肺腑的发颤的语调念道:

  “白伟强先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艺术家,他把自己的一切,把自己至高无上的演技,甚至把自己的宝贵生命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影视事业、献给了喜欢他的观众,献给了即将播出的遗作《商海沉浮》。”

  白伟强的死是意外还是自杀?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媒体与观众长时间热议的话题。

  但不出我的所料,死亡这种重磅消息始终都是那些娱乐记者和八卦民众最喜欢的题材,几乎所有的娱乐杂志和报纸都在头版头条报道了白伟强死亡的经过以及相关消息,但却没有哪一家媒体能够给白伟强的死因下一个权威的结论。

  多年前由白伟强主演但不卖座的电影也复活了,一时间卷起纪念白伟强的浪潮,铺天盖地,轰动非常。

  白伟强死亡后的第十天,也就是周末晚上9点的黄金时段,电视台重新播出电视剧集《商海沉浮》,这一次是连续播出,剧集也经过了全新的剪辑。

  《商海沉浮》之前播出时,最高的收视率没有超过17%,而这一次重新播出,收视率一下子就飙升到54%。连续播出到最后一集,也就是剧中主人公吊死的那一集,竟然创下了电视台播放电视剧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72%!

  这刷新了电视剧集的收视率神话,不但击垮了《超美歌喉》这样粗制滥造的娱乐节目,这个恐怖的数字甚至可以与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的收视率相匹敌,外地的电视台闻风而动,各家电视台都希望争夺到第一手重播的权利。

  电视台发了大财,把廖汉龙聘请到了台里并且给予廖汉龙金牌制作人的称号,而我,随着剧集的播出,我这个没名气的小编剧也成为了众多观众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很多摄制组纷纷给我打来电话,当然也有不少出版社的编辑向我约稿写小说、写自传,那些之前就联系不上的所谓朋友也都全面复苏了,似乎我一下子成了香饽饽、摇钱树,那种火爆的劲头让我好似天天在做梦。

  廖汉龙的公司也起死回生,伟强影视公司的老板都死了,所以公司依旧回到了廖汉龙手里,廖汉龙又成了老板,公司的名字也改了回来。不可否认,似乎我们所得到的好处,都与白伟强的死有着直接的关系。

  《商海沉浮》播出之后余温未褪,电视台的领导马上做出决定,新一轮重播该剧,而且还特意安排了一个重播首映式。

  “重播”还“首映”这听起来未免太过滑稽,这一晚《商海沉浮》的所有剧组人员齐齐到场,当然,我也在内,我和廖汉龙被迫侃侃而谈拍摄该剧的种种趣事,而后又缅怀了一下影视前辈白伟强的死,无论是我还是廖汉龙,笑容和成功的背后都是阴暗的沉重,谁都没有举杯庆祝的心情。

  这部剧集我完完全全地看了两遍,无论从拍摄手法还是演员的表演上看,它都堪称是一部相当精彩并且发人深省的电视连续剧。我绝不是自吹自擂,而是用相当专业的眼光去评判的,也不只我一个人这样说。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该剧在没有发生人命之前没有好评,我只能说,那是因为好片子常有,但不够受人关注。

  当然,也有很多人开始推测白伟强的死,他的死太过戏剧性,虽然有警方的介入,但警方也没能查出所谓的死亡的真相,或许,白伟强的死根本就没有真相,一切细节只能推测。

  一些影评人在看完剧集之后是这样推测的:白伟强的表演过于投入了,《商海沉浮》里的那种演法其实挺危险,但作为一个热衷于表演事业的艺术家,那种近乎疯狂的真挚演技才是艺术家毕生的追求,白伟强使这种最真挚、最优秀的演技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之所以白伟强会在整部影片即将杀青之后,也就是拍摄完最后一个镜头之后跳下阳台死掉了,这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自杀,因为白伟强已经完全融入了该剧,把自己当成了故事中的角色而无法自拔,片子杀青就意味着结束,所以白伟强一时间忍受不了结束带来的失落与空虚,以至于在恍惚之间自杀了。

  还有人补充说:白伟强在拍摄该剧的时候由于过于投入,身体如同得了绝症一样消瘦得不成样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虽然剧组工作人员试图劝慰他多休息,但白伟强不听,大概他已经被剧中的主人公操纵了,从而无法自拔。

  白伟强的女助理提出了有价值的佐证:拍戏间隙休息的时候,她发现白伟强躺在床上,有时候一觉醒来靠自己的力量都起不了床,他太辛苦太疲惫了,而且饭量急剧减少,失眠的时候他就会大把地吃安眠药,而拍戏中累了,他又会大量的饮用浓咖啡。就在前往靠山别墅拍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女助理曾提出给白伟强买一份快餐垫垫肚子,而白伟强却说:“不用了,最后一场戏了,吃不吃都无所谓了。”这种话现在听起来,确实很不吉利,也不知道是白伟强故意这么说还是无意识地随便应对。

  我经常回想起白伟强摔死的那天晚上,摄影师通知了救护车,女助理也报了警,由于这里距离市区太远,救护车过了20多分钟才赶到。等待的这段时间我们跑下楼去看白伟强,廖汉龙蹲下身子去摸白伟强的呼吸,气息很微弱,但还没有当场死亡。

  阳台距离地面不太高,但也有六七米左右的距离,最可怕的是地面并不是平的,而是坑洼不平的山地,白伟强的头刚好碰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伤势非常严重。

  有人提议说把白伟强抬进别墅,但有人立刻反对,万一肋骨断裂,我们没有经验的拖拽很容易令碎骨刺穿内脏,造成更可怕的后果,这样一说,就没有人敢动手相救了。万一出现什么问题,谁又能负得起这个重大责任呢?女助理从别墅里抱来了一床被子,盖在了白伟强身上,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救助工作了。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医生很努力地救治,但白伟强还是在去医院的中途就咽气了。警察进入别墅开始调查,虽然各个方面都检查得很到位,却仍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这并不奇怪,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主角都死了,杀青的庆功宴也只能不了了之,靠山别墅暂时交给了白伟强生前的女助理看守,我和廖汉龙以及所有拍摄人员回到电影厂,交还了拍摄设备之后就遣散了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

  最后,车里只剩下我、廖汉龙和小姑娘三个人,廖汉龙缓慢地开着车子,在马路上消磨时间,最后车子停在了随心所欲咖啡吧门口,我们三个一起下了车,坐在空荡荡的咖啡吧里,每个人的身体都哆嗦起来。

  “有……有酒吗?”廖汉龙问小姑娘。

  “有,等一下。”

  小姑娘从厨房里取出一瓶洋酒,并且带来三个杯子,倒了酒之后,每个人都干了一大杯,这下子身上才不发抖了,心里也热乎起来。

  “我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我颤抖着声音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人都死了,谁错谁对还重要吗?”廖汉龙自己又倒了一杯吞下去。

  “不,你们不要自责,”小姑娘说,“白伟强有这样的结局并不能完全怪罪我们……”

  “这话怎么讲?”我和廖汉龙看向她,我们需要找到某一个话题,平衡一下心理上的愧疚感。

  “你们想一想,假如白伟强没做过亏心事,他看见我假扮的那个女人,能那么害怕吗?”

  “是啊,”廖汉龙放下杯子,“她说得对,白伟强最近那种神不守舍的样子,就是做了亏心事的表现,我们只是想让小姑娘假扮成那女的去诈一诈白伟强,结果我们成功了,白伟强吓成那副样子,他的死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跟我们三个没有直接关系。”

  “即便有也是间接的。”小姑娘也说。

  “可是我不明白,”我问出心中的困惑,“白伟强为什么要跳楼自杀呢?即便他杀害了那女人?”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廖汉龙说。

  “你们说,会不会是鬼魂在作怪,是鬼魂把白伟强从阳台上推下去的?”小姑娘的话令谈话的气氛瞬间诡异了,“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报应,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的人早晚都会受到报应的!”

  “假如真有鬼魂的存在,”我说,“是玛莲娜的鬼魂惩罚了白伟强,那么我们就是无辜的了,对吗?”

  “对,”廖汉龙回答,“我们本来就是无辜的。”

  “我们真的无辜吗?”我又喝下一大口酒。

  ……

  我真的无辜吗?

  反正,事后我个人很愧疚,非常非常愧疚,我多么希望白伟强的死是玛莲娜的鬼魂在作怪,回家的路上我在心里这样祈祷,躺在床上,过了很久我才睡过去。这一夜,我没有梦到玛莲娜,而且在第二天、第三天的夜里我都没再梦到她,玛莲娜仿佛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平静了之后我还是会想到白伟强的死,因为我很想找到另一种解释,另一种合乎情理的解释。

  我的思绪回到了在靠山别墅的那天晚上,场景还历历在目,一只大灯、摄影机、晾衣架上面垂下来的绳套和阳台地板上的那个小木箱,这些都是别墅里面原来没有的东西。

  而后我把白伟强抱起来挂在绳套上,他不会产生窒息感,当然也不可能舒服。这个时候,小姑娘穿着玛莲娜生前最喜欢穿的衣服从某一间屋子里面走出来。白伟强并不知道,二层楼里还有这么一个要命的女人。

  小姑娘的身材与玛莲娜的身材相差挺大的,但廖汉龙适时调暗了大灯的光线,那是一种似有似无的光线,这种光是我和廖汉龙提前预谋好的,这一点我承认。小姑娘故意很僵硬地移动,在朦胧的光线下是很难看清她的面目的。

  白伟强的脖子挂在绳套上,他应该也有些缺氧,人要是缺氧了肯定双眼发花,再加上光线太暗,白伟强就把远处的小姑娘当成了玛莲娜的鬼魂,这倒是不奇怪。

  如果玛莲娜的死与白伟强没有直接关系,当白伟强看到玛莲娜的鬼魂出现,他害怕是很合理的,但绝不至于表现得那么强烈,他可以大声吼叫用来驱散鬼魂,获得其他在场的人的注意和帮助,而白伟强却没有这么做,那是因为他心里本来就有鬼。

  有人说,世间根本就没有鬼神,那都是人的心魔在作祟,这话用在白伟强的身上就更贴切了。

  白伟强心中有鬼所以他没有发出声音吸引在场的人注意,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逃跑也是一个人遇到危险时的第一本能,但白伟强朝哪里跑呢?

  朝别墅里面跑不可能,那里正有鬼魂堵着道路,白伟强只能朝相反的方向逃。可这里是二层楼别墅,别墅的高度比普通居民楼高出很多,虽是二楼,但从这里跳下去必然凶多吉少,况且别墅是白伟强自己的,这里的情况他不可能不熟悉,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可他为什么还要选择跳下去呢?

  这只能用巧合来定义了,因为那确实是一种巧合,一种意外,但发生意外也需要很多因素共同发挥作用,只有这样才能触发意外的发生。

  还记得在摄影棚里面搭建出来的那个阳台布景吗?那个时候为了拍摄方便,我们就在地面上搭建出了一个阳台来,摄影机摆在阳台对面的空地上,摄影师就站在那里进行拍摄。

  当时两盏大灯都照着阳台,阳台那里被照得相当明亮,我曾经把那里形容成一座小舞台,站在阳台里朝对面看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摄影机镜头在哪里。这一点,与在真正的别墅二楼拍实景非常类似,所以这就成为致死白伟强的第一个巧合。

  那么第二个巧合是什么?那就是我们从摄影棚带来的那个重要的道具小木箱。在摄影棚里拍摄的时候,白伟强为了展示一下自己矫健的身姿,曾经踩着小木箱从阳台围栏上跳过去,当时他跟玛莲娜的关系还没有破裂,而且白伟强有着不止一次从阳台围栏上翻过去的经历。

  第三个巧合就是灯光,《镜像杀人》的故事里有月光,朦胧的月光能令人麻痹心智,这一点不是我说的,因为据公安部门统计,很多案件都是在这种有月光的夜晚发生的,这是一个事实没必要去考证。

  第四个巧合就是疲惫与失眠。白伟强非常非常累是真的,人太累了意识就不那么清晰了,容易惊恐也容易产生幻觉,从而做出欠考虑的事情也是很有可能的。

  或许还有别的更多的巧合在那一晚同时发生了,但我也只能整合出这四点来,起码这四点是有足够说服力的巧合。

  就这样,在那一个没有月亮的黑沉沉的夜里,白伟强看到了阴影里惊恐的一幕,那是被自己害死的女人的恶灵来找他索命来了,他必须跑,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选择了与鬼魂相反的方向,当他转头看向阳台外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就在这一秒调出了白伟强先前的记忆,也就是在摄影棚拍摄期间的那段记忆。

  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就出现了那个小木箱,白伟强意识里认为这个工具可以帮助他逃跑。刚刚从绳套里面挣脱出来,身体本来就虚弱的白伟强必定头昏脑涨,意识也很模糊,由于从地上站起来过猛,双眼肯定冒金星了,他的一只脚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踩在了小木箱上,一条手臂就按在阳台围栏上。我估计,白伟强肯定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山地,他一定认为外面是平坦的摄影棚的空地,只要跨越过去,双脚便会立刻踩在平地上,他就能够远离鬼魂从而顺利脱身了。

  当白伟强跃出阳台并且没有踩到什么之后,这一刻他肯定及时反应了过来,可即便他终于意识到这里是真正的别墅,下面是凹凸不平的山地,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这就是诸多巧合导致的可怕后果,但这些巧合也过于巧合了,是否因为玛莲娜在天有灵,起到了某种推波助澜的作用,这还真不好说。

尾 声

  为了避免回忆起楼下的玛莲娜,我从原来的地方搬了出去,暂时住进了随心所欲咖啡吧里,是的,我跟随心所欲咖啡吧的老板好了,小姑娘比我小很多,但她似乎很爱我,百依百顺的那种。我在咖啡吧里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我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咖啡吧的顾客依旧不太多,有时候安静得就像这座城市的世外桃源,安静对我最有利,正好适合我潜心写作。

  汉龙影视公司还在对面的写字楼里,廖汉龙现在忙得不能再忙了,但他仍会抽空来咖啡吧跟我聊几句,他告诉我,现在他接替了电视台王总监的职务,手里面有很多拍摄项目,他提议让我进他的公司跟着他干,但被我婉言拒绝了。我说我更喜欢洒脱和随性的生活状态,廖汉龙还是挺了解我的,就没有强求。

  在随心所欲的日子里,我把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都融汇进了我正在写的这部小说中,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小说中的两个和我发生过关系的女人我都没用她们的真实姓名,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曾经我迷恋过的玛莲娜,另一个是现在陪伴在我身边的小姑娘,这部带有回忆性质的小说,名字就叫作《谁在导演死亡》。

  整个故事中唯独有一个问题我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交代,困惑该用哪一种手法把它写出来,让读者看明白。究竟是用猜测的手法还是略过去干脆不在文章中提及了,这是《谁在导演死亡》这本书的最大难点,起码我自己这样认为,好在书还没有写到那个部分,但愿我写着写着就能产生突发的灵感,从而把那个地方处理得当。

  就在《谁在导演死亡》这本书即将触及那个令我困惑多时的桥段时,一天夜里,廖汉龙来咖啡吧见我,从他的话中,我终于得到了困扰我很久的答案,那就是,玛莲娜的死亡真相。

  廖汉龙认识的朋友多,现在他混迹于电视台,耳目和消息无限大的扩展了,不知是从什么渠道,他打听出了一个公安局内部的消息,内部消息是:据说前不久有个男人去公安局自首,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白伟强生前的那名曾消失过一段时间的男助理。

  他告诉警方,《商海沉浮》那部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是他杀的,警方根据嫌疑人的口供进行调查,结果发现,在玛莲娜家里遗留下来的可疑男人的指纹和脚印等信息确实与男助理相同。因为玛莲娜与白伟强关系暧昧,警方怀疑,女人的死是否是白伟强主使男助理所为?

  男助理否定了警方的猜测,因为白伟强现在已经死了,男助理没必要把事情全部扛下来,而且据男助理说,他之所以来公安局自首,完全出于自己的内疚心理。

  他杀了一个女人,本以为可以替白伟强减轻一些情感负担,却没想到自己的过激行为没有帮助白伟强脱困,白伟强还是死掉了,所以他没办法继续隐藏那件事情,想来想去还是来公安局自首了,毕竟自首才是正道。

  经过简单的审问,嫌疑人说出了事件的前因后果,整个事件是这样的:男助理是个孤儿,从小受到白伟强的照顾,他喜欢白伟强的戏,也崇敬白伟强的人品,他甚至把白伟强当成了自己的父亲那样崇拜和敬仰。男助理很年轻,以前只是剧组里的一个小杂工,因其做事谨慎认真,终于被白伟强招致身边成了贴身助理。他非常珍惜这个机会,而且设身处地地为白伟强着想,为白伟强处理琐碎的事务,从而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拍戏上面。

  男助理工作了没多久,白伟强的演艺事业就开始下滑,然后白伟强接手拍摄《商海沉浮》这部转型之作,男助理协调剧组和演员两方面的工作很尽职,工作也没有出现过纰漏,白伟强也十分满意。

  但不久之后,玛莲娜与白伟强发生了暧昧关系,很多内部的事情白伟强都交由玛莲娜完成,而男助理的工作却越来越少,所以他开始担心,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会被玛莲娜抢了去。男助理的担心并不多余,因为玛莲娜毕竟是女人,而且还是个聪明并且漂亮的女人,她把白伟强伺候得服服帖帖,使得男助理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男助理也是个聪明人,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为了自己今后的事业做些什么,于是当玛莲娜不在白伟强身边的时候,他就会故意挑拨二人的关系。不知那种挑拨是奏效了,或是别的原因,白伟强与玛莲娜之间产生了不愉快,当然这里不只是男助理一个人起到的作用。

  白伟强逐渐对玛莲娜厌烦了,但玛莲娜也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好不容易傍到了白伟强这样的一个大人物,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呢?

  不管怎么说,白伟强也不是一个冷血的男人,他不忍心与跟自己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一刀两断,于是就暗中对男助理说,是否可以让男助理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玛莲娜,虽然他对玛莲娜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了,但玛莲娜对他的好他还是记着的。

  男助理一听这话,心就凉了一半,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让白伟强把玛莲娜踢出局,到头来却加速了自己失业的进程,他后悔不迭,但事已至此。

  那段时间玛莲娜的戏已经拍完了,她也没有去剧组伺候白伟强,失去女人关爱的白伟强又开始怀念玛莲娜了,于是让男助理去玛莲娜的家里看一看。

  等当天的戏拍完之后,男助理送白伟强回了家,就一个人驱车去找玛莲娜。到了门口,他敲门,正在家里借酒消愁的玛莲娜醉醺醺的打开房门,一看到是白伟强的男助理,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复杂。

  男助理当然没有把白伟强想让玛莲娜做自己贴身助理的事情告诉她,男助理的口气却是很强硬,说了很多刻薄并且伤女人心的话,为的是让玛莲娜知难而退。

  但是,玛莲娜不可能知难而退,她为了借机威胁白伟强,自己跑进卧室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枚刀片,扬言说,要是白伟强不娶她,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自杀,死给白伟强看,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内疚里。

  男助理心里一动,他是多么希望玛莲娜就这么自杀算了,那样的话,自己的饭碗不但可以保住,而且依旧可以留在白伟强身边工作。要知道,在一个大明星的身边工作,飞黄腾达的机会要比窝在家里多得多,是个人就能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男助理最终做出那样的事情还是为了生存,为了可以活得更好一点儿。

  一个人为了让自己生活得好一点儿而去伤害别人,想一想真是可悲,实则也更无奈。

  玛莲娜不可能真的割腕自杀,她拿出刀片是为了吓唬男助理,她本以为男助理年轻,还是个孩子,她表演性质的自杀会被男助理添油加醋地传到白伟强的耳朵里,从而使白伟强改变之前对自己的看法和态度。可惜女人有时候想的就是过于简单,尤其是对待情感问题。

  男助理故意装出很同情玛莲娜的样子,一面说着挑拨离间的话,一面猛劝玛莲娜喝酒,不大工夫,玛莲娜就招架不住醉得昏天黑地了。男助理试探地摇晃着玛莲娜的肩膀,见她不省人事,男助理的心跳突然加速,因为他在这时候已经起了杀心。

  杀掉一个烂醉如泥的女人很容易,但如何杀,杀了人又如何逃避警方的追踪才是最关键的,务必要把事情干得干净利索。

  男助理如同被恶魔附了体,里里外外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他在洗手间发现了一个陶瓷大浴缸,于是走近浴缸拧开水龙头。他退出洗手间推开卧室的门,单腿跪在床上观察着玛莲娜,玛莲娜睡得很沉,不像是装出来的,甚至于右手的手指还捏着那枚刀片她都忘记放下了。

  男助理俯下身去摇晃女人,玛莲娜睡得很熟,他把玛莲娜从床上抱下来,一直抱到洗手间,先把玛莲娜的睡衣脱掉,伪装成洗澡的样子,然后抱起赤条条的玛莲娜投入浴缸里。浴缸里的水立刻溢出来洒了一地,男助理赶快关闭了水龙头。

  落入水里的玛莲娜依旧没有醒过来,看来她喝的酒太多了,男助理寻找那枚刀片,刀片不在手里了,不知拖拽的时候掉到了哪里去。

  男助理四处寻找,最后在洗手间的地板上发现了那枚遗落的刀片,他小心地捏着刀片,从水里捞出了玛莲娜的一条手臂。手臂很白嫩,要是没有到了丢掉饭碗的地步谁也不会去杀害这样美丽动人的一个女人。

  刀片从白嫩的腕部划过,立刻绽开了一串艳丽的血花,为了不让血液到处滴溅,男助理把那条手臂放进了有水的浴缸里,很快,缸里的水逐渐变成了粉红色。

  事不宜迟,男助理用立在墙角的拖把将洗手间地板上的脚印和水迹擦除干净,自己一点点退回到了客厅,他再一次回到卧室,为的是整理一下拖拽女人的痕迹。就在他低头想去整理床单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于是他直起身朝墙壁上挂着的画框看过去,手下意识抬起来去抓,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一枚针孔摄像头,由于力气过大,他把摄像头与电线相连的地方都扯了下来。

  怎么会有摄像头?男助理心里一惊,他担心自己对玛莲娜的所作所为都被第三个人通过摄像头偷拍了去,但男助理没时间细想,他只能把摄像头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之后,这个狠毒的杀人犯便悄然离开了玛莲娜的家。

  偶然发现的摄像头令男助理耿耿于怀,他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深夜前往白伟强的住处。白伟强看见男助理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就意识到玛莲娜发生了大事,男助理不可能告诉白伟强是他杀了玛莲娜,而是说玛莲娜在他善意的规劝之中自杀了。

  白伟强听到这里吓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一句话也不说,脑中浮现出的都是玛莲娜对他的好,他把双手都按在脸上,因为他哭了,由于内疚。男人落泪的时候是不想让另一个男人看到的,尤其是自己的下属。

  男助理愣在那里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也没想到白伟强会那么伤心欲绝。天快亮的时候,男助理要求离开,白伟强拦住他,然后给了他一些钱,让他这段时间先去外地躲一躲,因为白伟强知道,玛莲娜的房间可能留下了男助理的痕迹,万一警方认为玛莲娜的死与白伟强的贴身助理有关系,可就麻烦了,这种绯闻还是没有最好。

  可惜男助理杀了人却还是丢掉了自己的饭碗,他孤独地住在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每天都被愧疚和噩梦折磨着,尤其是在玛莲娜家里发现的那个摄像头,他认为玛莲娜这个女人绝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很可能在她背后还藏着一股没有发作的力量,玛莲娜对白伟强的示好大概就是被那些力量主使的。

  男助理越想越害怕,甚至都不敢出门了。不久,当他知道白伟强也发生意外死亡之后,就更加害怕了。不仅是害怕玛莲娜的鬼魂找他去索命,更害怕那股隐藏的力量,那股力量会不会正在四处找寻他,然后给予最强烈的报复。

  最终,男助理承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和恐惧,自己走出藏匿的地点,只身去公安局投案自首了。回想一下,假如男助理没勇气投案自首,那么玛莲娜的死很可能永远都是一个谜。

  一晃一年过去了,我很内疚,我也想去公安局自首,不是因为我没胆量,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对警察们说些什么,怎样告诉警方我有罪。

  不可思议的是,自从白伟强死后,我越来越喜欢收藏和观看白伟强的影视作品。我认为,白伟强不愧是个天才的表演艺术家,我甚至认为,《商海沉浮》这部戏作为他表演艺术的最高峰及时收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成就,这就好像是一个运动员在自己巅峰的时刻退出比赛,留给喜欢他的观众不尽惋惜的同时也留下了一个神话。何必非要等到被淘汰的那一天才被迫被新人取代呢?

  清明节的时候,我带着两捧鲜花去了墓园,我是来看我的两位老朋友,一个是玛莲娜,另一个白伟强,两座墓地相距很远的距离,透露出他们生前地位的尊卑不同。

  白伟强的坟墓过于阔绰了,到处摆满影迷留下的鲜花。我把一捧花放下,鲜花立刻淹没在群花丛中,我低着头默默地站着,什么话也不想说,或许是过于聚精会神,我心中的另一个自我便慢慢复苏了。

  另一个自我始终都存在于我人性阴暗面的最里层,平时我不招惹他,他也不搭理我,但是到了某种特别的时刻,另一个阴暗的我便会发挥作用,比如白伟强的死,会不会始终都是另一个我创造出来的一系列巧合才导致的结果呢?

  由于我心爱的女人被白伟强抢去了,我时刻记恨着白伟强,我希望他死,虽然不指望他死之后玛莲娜能回到我的身边,但我就是不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够幸福。

  失恋、伤心、痛苦、悔恨等等可怕的情感把潜藏在我内心的另一个我唤醒了,接下来,我的头脑里出现了两个我,我的行为和思想受到两个我的控制,所以,我开始运用智慧制造诸多巧合;挑拨玛莲娜与白伟强之间的关系;用三人成虎的计谋令白伟强身心疲惫;故意在摄影棚设计出与靠山别墅一模一样的阳台场景;最后一天,怂恿小姑娘扮鬼恐吓白伟强,从而借助朦胧的光线成功地制造了镜像杀人这一场惨剧……

  这一切是巧合和偶然还是我的别有用心?我不知道,也没有勇气这么去认为。

  离开白伟强阔绰的坟墓,我一路下行找到了玛莲娜的小坟,她墓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那上面的她依旧在对我甜美地微笑着,但照片表面已经落满了尘土。

  我将手中的花束恭敬地祭放,在那束鲜花一旁席地而坐,我对着玛莲娜微微一笑,把早就想好的哀悼之词在口中默诵:

  “你为了要得到不切实际的生活而放弃了眼前的幸福,你放弃了我而选择了他,可现在,你和我所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你是否有过后悔和失落?你伤害了我,就这么离开了,你却像蛀虫一样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窟窿,我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令那个伤口复原,但愿所花费的时间不要超过我的余生。”

  《谁在导演死亡》这部小说已经完成,这本书里写着我的秘密,不仅仅是我自己的秘密,还有很多很多人的秘密,我所做过的事情到底是对是错?我等待着世人对我评判。

  地上的阳光向山凹的一侧无声地倾斜,我看着自己的身影也随之拉长移去,太阳西斜,草木金晖,似乎这世间的一切还是那般美好。

  故事无论悲喜,就在此落幕吧。

  对于我个人来讲,每部小说都是一次难以割舍的灵魂与人性的探索,因此,我常常戴上不同角色的面具,潜入文字之间去经历不同的人生,去追寻未知的结局。

  譬如《谁在导演死亡》这一本书,我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怀才不遇、年龄偏大、没钱、没车、没房,但仍旧每日在大都市中痛苦挣扎却没有斩获过任何爱情、没获得过成功、毫无安全感可言的可怜男人,我借用了他的眼睛,他的思维以及心灵,挖掘和发现了很多很多这类人心里暗藏的秘密。

  比如邂逅难得一遇的爱情时的紧张彷徨;比如面对生存抉择时的慌乱;比如事业上的羁绊和诱惑;比如当爱情搁浅后的辛酸与痛苦……

  即便主人公是一个优秀到无可挑剔的柔情男人,而他的不幸源自对美丽的迷恋,他看上了一个花枝招展的沾染着俗世尘埃的漂亮女人,女人的要求与男人的实力不相吻合,所以,这段情感很快便被更强势的力量捷足先登了。

  其实,小说主人公的痛苦是很多男人都遇到过的痛苦,当那种叫作爱情的花朵萌发了之后,男人却没有一个稳定而坚实的土壤去承载。结果,深爱的女人就那么悄然离开了,因为她们不愿意去等,因为美丽很容易贬值,因为爱情本就浮躁,她们希望遇到既得利益,她们看不起没有事业的男人,不过,这种女人的结局往往是可悲的,因为真正的幸福并不是一些女人想的那样。

  大多数男人遇到这样的不完整的爱情只能忍了,但小说的主人公没有,因为他足够的高智商,有用不尽的聪明才智,所以,他决定用自己的智慧制造一场意外去惩罚这一对男女,于是,天衣无缝的高智商犯罪就此上演,故事从此也就产生了诸多悬念。

  悬念是一切故事的钥匙,以爱情的名义,把所有的情节引领到巨大的情爱旋涡之中,而最终的胜利者,只不过是被悲伤扭曲了心灵的那个可怜的男人。

  人生如戏,毕竟爱情永远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戏份,但为了爱,我们还有必要去寻找、去为之努力、为之奋斗吗?

  最后我想说,不管你对多少异性产生过失望,你都没有理由对爱情失望,因为爱情本身就代表着希望。爱情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动词,美好的动词、无穷尽的动词、让我们为之不懈奋斗不懈追求的动词。

  马若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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