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军帐聚将敲警钟，旧部存异露端倪

《锦衣之下之二公子的绣春刀》第 514 章：军帐聚将敲警钟，旧部存异露端倪

一个时辰后，苍狼卫中军大帐内暖意融融。帐中央架着一具黄铜炭炉，通红的炭火噼啪作响，将帐内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数十根粗壮的木柱支撑着偌大的帐篷，帐壁上悬挂着北疆全域的军事舆图，舆图上用红、黑两色标记着敌我布防，清晰明了。

陆砚青身着一身玄色明光铠，铠甲边缘打磨得光滑锃亮，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他端坐在主位的帅椅上，腰间的镔铁腰刀斜斜挎着，刀鞘与铠甲碰撞，偶尔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神色沉凝，眉头微蹙，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两侧站立的将领，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这些人皆是苍狼卫各营的核心统领，成分颇为复杂——既有跟随他戍边数十年、出生入死的老部下，也有整合九边边军后提拔的新锐将领，还有一部分是原枭龙卫苍狼营的旧部。此刻众人全都屏息静立，双手垂在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静静等候着议事开始。

帐门被两名亲兵轻轻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细碎雪沫趁机钻入，却很快被帐内的暖意消融。陆承熠身着玄色劲装，腰挎绣春刀，刀柄上的红绳整齐缠绕，末端坠着的小巧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经过半个时辰的休整，他眼底的疲惫已然消散，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神色肃然，周身透着一股少年将军独有的锐气与沉稳。他走到帅椅左侧的副位旁站定，并未急于落座，而是目光快速扫过帐内将领，将众人或诧异、或审视、或漠然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对后续的核查工作已然有了初步的预判。

“都到齐了？”陆砚青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洪亮而威严。

“末将等参见将军！”众将领齐声抱拳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免礼。”陆砚青抬手示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有两件要事宣布。其一，这位是陆承熠，镇国公陆砚昭之子，奉陛下旨意前来北疆，协同本将军巡查军纪、督办嘉靖二式步枪列装事宜。往后，陆承熠的指令，等同于本将军的指令，诸位务必遵从。”

话音落下，帐内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将领下意识地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虽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之前的寂静。众人纷纷抬眼望向陆承熠，眼中神色各异——大多是诧异与审视，显然对这个突然空降、手握重权的年轻后辈充满好奇与怀疑；不过也有部分将领神色微动，眼中闪过几分了然与认可，他们对陆承熠并不陌生。嘉靖三年六月，陆承熠在草原历练时，便常跟在魏副指挥使身边，不仅虚心请教军务，还随众人一同参加过抵御鞑靼小股骑兵的战斗。当时他随身携带着测试版的嘉靖二式步枪，在战场上沉着冷静，枪法精准，接连射杀数名敌军，那股临危不乱的气度，给众人留下了不浅的印象。相较之下，帐中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将领，尤其是原九边边军出身的统领，眉头紧紧蹙起，嘴角微微下撇，显然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千户拥有等同于大将军的指令权感到极度不解，甚至带着几分轻视。

陆承熠感受到众人各异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他上前一步，对着众将领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后沉声道：“承陛下与将军信任，承熠此行必当尽心尽责，协助将军整肃军纪、推进军备革新。承熠年少，军中阅历尚浅，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诸位前辈海涵，但涉及军纪与军务，关乎北疆防线安危，承熠不敢有半分徇私，还请诸位前辈多多包涵与配合。”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尤其是在那几位皱眉的老将领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让那些暗自打量、心生轻视的将领下意识地收敛了神色。

就在此时，帐门再次被推开，一道身着银色铠甲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铠甲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陆砚青的玄色铠甲形成鲜明对比。来人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不羁，却又不失军人的严谨沉稳，正是苍狼卫副指挥使魏无羡。他腰间挎着一柄银色腰刀，刀鞘上雕刻着简洁的云纹，步伐矫健有力，进门时带起一阵微风，先是对着陆砚青恭敬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魏无羡，参见将军！因巡查西营防务，清点新式火炮的保养情况，来迟一步，还望将军恕罪。”

“无妨，刚巧赶上议事。”陆砚青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随即对陆承熠温声道，“承熠，这位便是苍狼卫副指挥使魏无羡，你嘉靖三年六月在草原历练时，便是跟在他身边学习，你们也才半年未见，该是熟稔的。”

魏无羡闻言，转头望向陆承熠，眼中笑意更浓，快步走上前，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欣慰，连声音都温和了不少：“阿熠，才半年未见，越发有少年将军的模样了！还记得去年六月在草原，你总跟在我身边请教军务，不管是战术部署还是兵士训练，都问得极为细致，实战时握着测试版二式步枪沉着瞄准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都能独当一面，奉陛下旨意督办北疆军务了。”说着，他郑重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失亲近：“末将魏无羡，往后你有任何差遣，无需客气，尽管开口，我定会调动麾下资源，全力相助。”

“魏叔！”陆承熠眼中瞬间闪过暖意，脸上的肃然之色柔和了几分，连忙上前回礼，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熟络：“是啊，自去年六月草原分别，已有半年未见，您还是这般精神矍铄。当时在草原多蒙您悉心指点，不管是实战技巧还是军务处理，都让我受益匪浅，若不是您带着我熟悉北疆的地形与鞑靼的作战习性，我此次前来恐怕要更加手足无措。如今承熠初来北疆督办军务，诸多事务还得劳烦您多多协助，尤其是各营的具体情况，还需要您多为我讲解。”听到魏无羡提及草原历练的往事，他心中的生疏感与紧张感全然消散，有这位半年前还一同并肩作战的长辈支持，后续的核查与革新工作，无疑更有底气了。

魏无羡归位后，陆砚青的神色再次严肃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其二，便是关于军纪与装备列装的事宜。近日本将军收到密报，军中出现了克扣兵士防寒物资、私挪军饷的情况，更有将领对新式装备训练敷衍了事，沉迷旧有战术，全然不顾军备革新的大局！”

此言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能滴出水来。原本低声议论的将领们全都闭上了嘴，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惊愕，显然是第一次听闻此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有的神色坦然，微微昂首，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还有的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陆砚青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腰刀，神色间带着几分慌乱与心虚。帐内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却再也驱散不了这股弥漫开来的压抑气息。

“将军，此事当真？”一名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老将领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他身着褐色军袍，腰间挎着一柄大刀，脸上沟壑纵横，满是风霜痕迹，正是原九边边军的统领，如今担任苍狼卫左营总兵的王虎。他眉头紧锁，额间的皱纹拧成了一个川字，沉声道：“末将麾下的兵士，防寒棉袍、炭火等物资皆按时足额发放，军饷更是分文不少，从未有过克扣之事。至于新式装备训练，我等皆是行伍出身，骑马射箭、近身搏杀的骑战战术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那些新式步枪、火炮操作繁杂，不仅需要反复练习，还耗费弹药，兵士们一时难以掌握，训练进度慢些也属正常，怎么能算得上敷衍了事呢？”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显然对陆砚青的话颇为不满。

“王总兵此言差矣。”陆承熠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王虎，毫不退缩，沉声道：“嘉靖二式步枪的威力，想必王总兵也有所耳闻，有效射程远超弓箭，杀伤力更是远非刀枪可比，在去年草原的实战中，您也亲眼见过它的威力。陛下大力推行军备革新，耗费巨额国库银两打造新式装备，便是为了提升边军战力，更好地抵御鞑靼入侵，守护北疆百姓。若是诸位将领都抱着‘骑战才是根本’的陈旧想法，刻意拖延新式装备训练，待到鞑靼大军压境，凭借咱们现有的战力，如何抵挡他们的铁骑？至于克扣物资之事，并非空穴来风，本千户已收到相关密报。后续我会协同魏副指挥使，带领枭龙卫直属营藏锋队稽查组的同僚，对各营的物资发放、军饷账目及训练情况进行逐一核查，若经查实存在违纪行为，无论官职大小、资历深浅，一律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王虎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密布，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不满，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陆千户这是在怀疑末将？末将镇守边疆数十年，历经大小战事数十场，身上的伤疤便是最好的证明，岂会做出克扣军饷、延误军务这种损害军心的卑劣之事？陆千户初来乍到，对军中事务一知半解，莫要被不实密报蒙蔽了双眼，错怪忠良，寒了边疆将士的心！”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震得帐内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王总兵不必动怒。”陆砚青开口缓和气氛，语气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本将军与承熠并非要凭空定罪，只是要查明实情，还军中一个清朗。核查工作由承熠牵头，魏副指挥使协助，各营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推诿、阻挠之举。稽查组会调取各营的物资发放账目、军饷登记册，还会实地走访兵士，核实具体情况。若经查实确无问题，本将军自然会当着全体将领的面，还诸位清白；但若真有违纪之事，无论涉及何人，本将军也绝不姑息，定会上奏陛下，从严处置！”

魏无羡也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放心，稽查工作定会秉持公正公平的原则，严格按照军规流程进行，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位清白的将领。但也希望诸位能正视军纪的重要性，积极配合核查工作，早日完成新式装备的列装与训练，提升全军战力，共同守护好大明的北疆防线，这才是咱们身为边军将领的首要职责。”

王虎见陆砚青与魏无羡都明确支持陆承熠，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再公然反驳，只能冷哼一声，抱拳躬身：“末将遵命。”

其他将领见状，也纷纷抱拳躬身，表示会配合核查工作。只是陆承熠敏锐地察觉到，不少将领的眼神中依旧带着明显的抵触与不服，尤其是那些原九边边军出身的统领，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漠与轻视，显然并未真正信服他这个“空降”的千户。他们之所以表面顺从，不过是碍于陆砚青的威严，心中未必认同这场核查与革新。

议事结束后，众将领陆续离开中军大帐，帐内的压抑气氛终于消散了几分。王虎走在最后，路过陆承熠身边时，刻意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如同北疆的寒风般刺骨，沉声道：“陆千户，军中事务繁杂，人心更是难测，并非纸上谈兵那般简单。劝你还是收敛些锋芒，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到时候连镇国公都保不住你！”说完，他还刻意冷哼一声，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陆承熠神色不变，直视着王虎的眼睛，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承熠奉陛下旨意而来，只知整顿军纪、推进军务，守护北疆安危，不知何为闲事。若王总兵身正不怕影子斜，行事坦荡，便无需担心核查工作，更不必出言威胁。”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让王虎的脸色更加难看。

王虎脸色一僵，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承熠贤侄不必在意。”魏无羡走到陆承熠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王虎是九边的老资格，在原边军中有不少亲信，性格执拗又好面子，对咱们苍狼卫整合边军、推行革新本就有些抵触。加上他麾下的左营是原边军主力改编而来，军纪最为松散，训练进度也最慢，此次核查，他这边恐怕会是最难啃的骨头。”

“我明白。”陆承熠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铿锵：“越是艰难，越要坚持。军纪涣散乃是军中大忌，左营作为主力营队，若是不能及时整顿，定会影响全军士气。魏叔，明日咱们便从左营开始核查吧，正好借此立威，让其他营队看清咱们的决心。”

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重重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末将这就去联系枭龙卫的两位总旗，整合稽查组的人手，敲定明日核查的具体流程，包括调取账目、走访兵士的顺序与重点，确保核查工作高效推进。明日一早，咱们便直奔左营，绝不拖沓！”

夜色渐深，中军大帐内的炭火依旧通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承熠站在北疆舆图前，目光紧紧望着舆图上标注的左营防区，以及周边广袤的草原与边境线，心中深知，这场军纪整肃与军备革新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王虎今日的态度，不过是冰山一角，后续定然还会遇到更多的阻力与挑战。但他别无选择，唯有迎难而上，才能不辜负陛下与父亲的信任，守护好北疆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