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到了御驾前,萧素真看到跪在地上发抖的顾雁南,心中便是一沉,暗道坏了,这事儿八成难以善了。为了云轩的事,父皇本就心存芥蒂,这时候如果知道是雁南的缘故导致波连王子退亲,怎么可能不迁怒,甚至父皇会认为敏亲王府全家都有通敌嫌疑,先是云轩投敌,接着他们家的人又破坏和亲,天呐,这个罪名一旦扣下来,大罗金仙大概都救不了叔叔婶婶一家了。
比起萧素真的忧心如焚,萧素睿却是表面忧虑内心冷笑,暗道这一次灭顶之灾,你们是再也逃不过去了,哈哈哈,这是老天都在帮我,且让我好好看这一场戏。
皇子们都到场了,皇上脸色愈发难看,郎阔却沉静下来,有心要拉顾雁南起身,但见他那种绝望样子,想来现在也是拉不起来的。所以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远处十几个太监抬着一架凤辇过来,凤辇四周都是白纱飘飘,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坐着的,便是可以一语定乾坤的公主萧素嫣。
凤辇到了近前,皇上也不废话,直接就沉声问道:“素嫣,刚刚波连国王子说,你若不愿意和亲,他便要成人之美。我儿如今亲自来到,就告诉他你的选择吧。”
“回父皇的话,请让波连王子放心,女儿愿嫁。”凤辇中的声音清清冷冷一如风铃般动听,顾雁南认得,这的确是公主的声音无疑。心下惨笑,暗道公主早已经知道和亲的目的是什么,她虽贵为大宁公主,却是识大体通利害,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因为任性而置家国于不顾,破坏和亲计划呢?
“波连王子,你可听到了公主的答案?”皇上声音中有一丝苍凉,有一丝无奈和心痛,但更多的,却是即将勃发的怒气。
郎阔愣了一下,旋即便像是明白过来。皱了皱眉,他忽然轻轻一笑,抱拳道:“陛下要公主和亲,无非是要与我波连结盟,以求我波连国能够帮陛下牵制乌拉国的狼子野心,给陛下休养生息重整旗鼓的时间。如果我说,可以结盟,可以帮陛下牵制乌拉国,但是不必公主违反意愿和亲,那么公主的答案是什么?”
他说完这番话,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就又都是变了个模样,就连皇上也不例外。
凤辇里也沉默下来,好半晌,才听到萧素嫣低声道:“本宫……愿意和亲。”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郎阔意料,他看了顾雁南一眼,发现对方脸上也满是疑惑之色,但皇帝和皇子们的面色却是凝重中带着少许惊讶,想来他们虽然也对萧素嫣的回答感到意外,却是十分清楚对方为什么会“执迷不悟”。
眉头皱起,郎阔摸下巴想了想,忽然笑道:“是了,公主以为我刚才只是试探而已吗?其实错了,我和雁南是好朋友,和你们国家之前的小郡王也有数面之缘,也见过贵国的太子殿下,有这些朋友情义在,足够我结盟出兵的理由,何必还要去害公主?大宁天子陛下,公主殿下,刚刚本宫的话发自肺腑,绝不反悔,还请你们三思,若公主果真还愿意和亲,本宫自然也无异议。”
此言一出,别人尚且不说,皇帝和太后陈妃等人便一齐站起,好一会儿,皇帝才郑重道:“王子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可想好了?这事关系重大,你……你能做得了主?”
郎阔朗声道:“绝无半句虚言。使臣来的时候就已经带了父皇的口谕,此间事宜全由我做主。待诸事已毕,我便立刻赶回波连国,出兵牵制乌拉后翼,以解陛下燃眉之急。”说完还抱了抱拳,看来这王子在大宁市井间混迹已久,沾染了许多江湖习气。
皇上毕竟是个谨慎的人,何况现在就下定论也实在有点太沉不住气,天子风度岂不是荡然无存?因此想了想,便沉声道:“朕感谢王子殿下相助之情,此事且由朕好好想一想,三日后给殿下消息。”
郎阔也不意外,点头道:“既如此,那本宫就先告退了。”说完又向皇上太后等一拱手,这才拉着几乎瘫在地上的顾雁南,小声道:“好了,走吧,这下子不会给你们带去灭顶之灾了,你还怕什么?”
顾小弟从来就没这么狼狈过,俊秀的脸红的如同煮熟了的螃蟹,刚要和郎阔一起告退,就听太后笑道:“哀家也有许久没有看到雁南了,不如今天就留在这儿陪哀家说说话,顺便也和哀家说说你们那一家子的情况。”
顾雁南心里清楚,这是皇上太后还有点摸不准郎阔心里的意思,见自己和郎阔一起来,又看到自己这么个情形,便猜出这件事中自己“居功至伟”,因此要留下问询。于是连忙跪下道:“草民多谢太后。”说完听郎阔拱手道:“既如此,那我就先走了,雁南,你要是有时间就去找我吃酒。”言罢潇洒离去。
这里太后和皇上还不等说话,萧素嫣已是早忍不住,从凤辇上跳下,一个箭步就蹿到了顾小弟面前,也不避嫌疑了,就拉着他的手激动道:“天啊,雁南,雁南,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个家伙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这些……都是你帮我说的情吗?啊,你也太了不起了吧?嫂嫂都做不到啊。”
顾雁南苦笑道:“回公主的话,大概是和我有一点关系。”他心里则暗自腹诽道:郎阔啊郎阔,你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啊?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公主不愿意嫁你,干什么早不辞晚不辞?我都差点儿被你吓死了。我的天啊,到现在脚还有些发软,得,回去后姐姐们知道这事儿,还不知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这时候却听皇上太后也都询问起来,他便谨慎的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又言明自己以前根本不知道郎阔就是波连王子。忽听萧素真笑道:“雁南此言不差,我就说这波连王子第一次觐见就觉着眼熟,现在才想起来,那次和……咳咳,一起出去,正好遇到雁南和这郎阔,远远看了一眼打了声招呼。啧啧,谁能想到,那么一个游侠似的人,竟是波连王子呢?”
皇上太后又着重问顾雁南郎阔的人品如何。顾雁南也就老老实实的答了,不过当然不肯一口说死,也要皇上太后细细观察查访。他从小就历经坎坷,如今敏亲王府又骤遭大变,自然是知道人心险恶的,即便和郎阔算是过命的交情,此时哪里敢打包票。如此一直到下午,太后皇上才放他回去。
顾雁南回到家时,早已暮色沉沉,众人都等的有些急了,见他回来,方都高兴起来。顾盼儿递了一杯水给弟弟,嗔怪道:“怎么就耽误到这个时候儿?不知道家里人都在为你担心么?看看看看,这外面还有些冷呢,却出了这满头的汗,赶路了吧?做什么耽误那么晚,赶急路回来?”
顾雁南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才长舒出一口气道:“姐姐,你们是不知道,你们在家不过是过了一天时光而已,我却是在鬼门关上打了一个来回。说出去怕你们都不信,我当日认识郎阔的时候也没想到,竟然会因为他,发生这样天大的变故。”
众人听他说的郑重,不由得都紧张起来,连忙细问端的,顾雁南就将经过说了一遍,一时间,把大家都惊得呆了。好半天才返回神来,自是各种后怕不已,末了却又为萧素嫣欣喜,一时间屋子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就十分顺利了,顾雁南这几天要避嫌疑,就没去见郎阔。后来听派出去的吴瑞达苏以等人打听得来的消息说:郎阔果然十分讲信用,带着使臣和大宁朝正式签下了守望互助,结盟出兵的条约。却并没有要求公主萧素嫣和亲,萧素嫣的这一大劫,便是这样如戏剧般的化解掉了。
既然事情已经明朗,顾雁南便不能再“龟缩不出”,用顾盼儿的话说,好好上门感谢郎阔是必须的。于是顾雁南特意买了郎阔喜欢吃的东西和两瓶好酒,来到了他平日的居所。只可惜因为郎阔要回国,王子身份暴露,所以这时候呆在大宁朝特意为他们准备的行宫中,于是又去了行宫,两人一直喝酒喝到傍晚,顾雁南才起身告辞。
回到大宅院的时候,只见灯火通明,有许多侍卫都在围墙外布防,顾雁南一愣,旋即明白是公主来了。当下连忙进屋,就见大家正在吃饭,见了他,萧素嫣连忙跳下炕,拉着顾小弟的手眼泪汪汪的谢他,又拉他上炕坐下吃饭。
顾雁南也不饿,于是便盛了一碗米汤慢慢喝着,一边听王妃元媛等人和公主说笑。正惬意的时候,忽见萧素嫣转过头,眼泛泪光的看着他,低声道:“雁南,你说实话,那个波连王子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是不是?是不是你为了我?所以就牺牲了自己?”
顾雁南茫然看着萧素嫣,喃喃道:“什么为了你牺牲自己?我没牺牲什么啊。”一边说,就又喝了一口米汤,之前喝了一肚子的酒,外面还是春寒料峭,此时这热热的米汤下肚,着实舒服。
“你不用瞒着我了,肯定是那个郎阔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他,他也没办法强逼你。所以这一次,你就为了我的幸福,把……把自己赔给他了……”萧素嫣说完,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抽抽噎噎道:“我……我实在太自私……“
“噗……”的一声,公主还没自责完呢,可怜的顾小弟已经是把嘴里的米汤都喷了出去,登时就有几个人遭了池鱼之殃。萧云静大声道:“雁南你这是怎么了啊?幸亏大家都吃完了,不然这桌饭可吃不下去了。”一边说着,就和其他几个女孩回房换衣服,然后又来收拾桌子。
顾雁南狼狈的擦干净嘴巴,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萧素嫣,无奈道:“公主殿下,你……你说什么啊。这想象力,要是去编书,大概我姐夫都吃不上饭了……”一语未完,忽然想到江月枕已经是陨落的传奇,心中一痛,便不再说下去。
萧素嫣却还没有这种切身之痛,自然感受不出来,吐了下舌头道:“这……也不怪我,那个……那个波连王子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呢?如果他真的那么大度无私,一开始知道我不愿意嫁,他要推拒早该推拒了,你们不是说他都在咱们京城生活两三年了吗?那市井传言他怎会不知?因何到今日,却忽然大发善心?他又是雁南带去的,我会疑惑,也是应该的啊,谁让雁南你这么漂亮,人见人爱?”
顾雁南笑道:“多谢公主谬赞了。郎阔这个人,我自认还是了解的,之所以有这个举动,想来是这些日子也受过传言影响,但大概觉得只要公主嫁过去,他对公主好,再带公主见识一下波连国的风光,公主也就不会不高兴了。后来和我说了一番,知道故土难离的道理,又看这么多人为公主的命运担心,那厮一时豪情顿起,才会有今日所为。他本就是游侠似的人物,虽是波连王子,身上却始终带着侠气。”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对波连王子郎阔好奇起来,一时间七嘴八舌问个不停,顾小弟也就温柔耐心的一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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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三月初,元媛买了许多种子,要在房前屋后种菜种香料玉米等物,这所宅子虽然破落,但前前后后的土地肥沃,却都不是荒地,只是旧年无人居住,所以长满了荒草,之前几个乌拉人过来,帮着她们把地都翻过了,众人也都学了一些,此时都是现成的园子。
这一日,正和几个女孩子商量着各种作物的分派区域,忽然就听街门外一阵马嘶声,出去一看,便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盯着他们和大宅子发愣。
女孩子们见到男人,忙都避到院子里。元媛和成侧妃出来,皱着眉头问这些人什么事,却没想到,答案真正是晴天霹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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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宅子是之前一个小康之家家道败落,不得已在祖宅过了几年困苦生活,到底还是不得不贱卖了,举家往南方投一个富有的亲戚。后来在亲戚帮助下,就在南方踏踏实实做了几笔大买卖,竟富裕起来。那主人家一直惦记着这祖宅,便遣了儿子家人回来看谁在这里居住,要重新买回来。谁知事也凑巧,偏偏就在半路上遇上了之前买宅子的人,一问之下,才知对方买了这宅子后,本要做厂子,却因为投资别的买卖,一直没顾上,不到两年下来,这宅子也就荒废了。当下这几个家人就随那人回去交了银票,将房契拿回来,此时便是要回来收拾打扫,却怎么也没料到,这宅子里竟然住了人。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麻烦事,元媛和王妃等人目瞪口呆,连忙就命顾雁南去庄亲王府询问萧云端。那混账世子连忙赶来,吞吞吐吐期期艾艾的说了经过,只说当日自己在郊外踩点子,发现这宅子破落无比,十分符合当时情境条件,本打算先在这里住一阵就搬走,谁知众人却是越过越红火,这混账世子又忙着讨好芳莲和未来的岳父岳母,渐渐就把这个茬儿给忘了,怎也没想到,这看上去破败不堪的庭院竟是有主儿的。
话都说到这里,元媛等人还能怎么样?萧云端也十分愧疚,对元媛道:“皇上现在气消得差不多了,虽然不可能恢复爵位,但嫂嫂们过什么样的日子,只怕他也不会在意,何况现在还有对公主萧素嫣的功劳。不如就随我去庄亲王府的庄子上居住。这里及早还给他们,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如今赔他们几百银子也就尽够了。”
王妃成侧妃和女孩子们都没了主意,只看着元媛。却见她黛眉紧锁,好半晌方抬头道:“世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思前想后,如今也不必掖着藏着,当日我和夫君两个用了些私房钱,买了许多地,还有一座庄子,如今皇上对我们睁一只眼闭只一眼,虽然就不敢露出这许多家底,但想来搬去那庄子上居住,却还是可行的,如此便不麻烦世子了。”
萧云端本就和老爹不太对盘,这时候还在心里琢磨着回去怎么和庄亲王说,想着实在不行,就从师兄那里搜刮两座庄子也成。如今听元媛如此说,自然十分乐意,呵呵笑道:“嫂嫂真真是想得长远,富贵时这些本不算什么,可在现在这个时候,便知嫂嫂当日的深谋远虑未雨绸缪了。”
元媛笑骂道:“少说嘴了,既然定下来,不如就去和人家说,然后收拾收拾东西便搬过去吧,那庄子上没有伺候的人,这时候过去了还要忙着打扫呢。”说完就和萧云端一起出来。见那几个家丁围着一名英俊少年都在屋外休息,元媛便走上前笑道:“这是怎么说的?你们是这宅子的真正主人,哪里有让你们在外面受冻的道理?快进屋来吧。”
那少年站起来微微一笑,虽然年岁不大,却显出七八分的沉稳劲儿,在现下的少年中殊为难得。他对元媛抱了一下拳,轻声道:“屋里都是女孩儿,小可怎敢唐突?左右已是三月里,天气和暖的很,夫人不必挂怀。”
元媛对这个少年心里很有好感,自己等人占了人家的屋子,摊上一个趾高气扬的,这时候早就不知怎么飞扬跋扈了,但这少年却是一味的沉稳温柔,丝毫没有盛气凌人之色。当下请他到正屋里,言说自己等人马上就会搬出去,这阵子鹊巢鸠占,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到时候尽可点选东西,若少了什么自己等人会按价赔偿。
那少年听了元媛的话,只是微微一笑道:“小可已经知道夫人等的身份,这宅子能得诸位居住,已是蓬荜生辉。若非家父念念不忘祖宅,一心要迁回来居住,便让夫人们住下去也无妨。如今夫人既然如此说,且不必着忙,待去将落脚的地方收拾出来再搬过去也不迟。小可身边几个家丁虽不细腻,一些粗活还是干得的,夫人尽管使唤。至于点选东西,这可是说笑了,夫人等是什么人?小可岂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真折杀小可。”说完起身施礼。
少年如此谦虚体谅,倒让成侧妃和元媛等十分不好意思,当下连忙也还礼不迭。便听成侧妃问道:“公子年纪不大,难得有这等度量沉稳,但不知高姓大名?我们在这里住了半年,可说是绝处逢生,总不能连主人家姓名也不知道。”
少年忙道:“夫人严重了。小可姓冯,名世农,夫人唤我世农即可。”
成侧妃点头道:“既如此,就容我们再叨扰一两日,待把那边庄子收拾出来,自会离开这里。”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元媛就留冯世农在宅子的厢房居住,毕竟这可是人家的房子。但冯世农却十分知礼,坚辞道:“小可已经有客栈落脚,怎敢唐突府中小姐们,这便辞去,明日遣家丁过来帮忙。”说完到底还是离开宅子,只是临走的时候,元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发现对方似乎有意无意的在院中晾晒衣服的萧云静身上多看了两眼,随即就出了大门。
成侧妃却没发现,和元媛笑说道:“这个冯公子真是难得,你看他出身商家,然而却知礼仪守规矩,更兼为人体贴温柔,在现在的少年中十分难得了。”
元媛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也觉着他不错,这事儿原本是我们错在先,他却半点咄咄逼人之气也没有。真正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比起那些落井下石之人,不知道强千百倍。”
两人说笑着,忽听一直走在身后的简侧妃笑道:“我们家虽然败落了,但在一些升斗小民心中,这毕竟是皇亲国戚,看一眼都是十分的运气了,更何况还能说上话,又住了他们的宅子,他刚刚说蓬荜生辉,倒是没什么错的。”
元媛还不等说话,成侧妃就苦笑道:“你还是老样子,老是守着自己心里那高人一等的念头不肯放弃,也不看看咱们如今都是什么样子了,还算什么皇亲国戚。”
元媛一笑,知道简侧妃就是这样的人,事实上,对方能坚持下来,到现在也一样帮忙做家务,她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这人的高贵心态是深刻在骨血中,反而还不如成侧妃,很容易就找到自己正确的定位。
简侧妃让成侧妃抢白了一下,却也不恼,掩嘴笑道:“你是他什么人,就这么帮着说话?既这么着,我看那小子走的时候,还看了云静两眼呢,你若真喜欢他,不如就把云静给他,我看你可肯吗?”说完又吃吃笑个不住。
却见成侧妃将脖子一梗,斜睨着简侧妃道:“你当我不想么?我很看好这个孩子,将来他若求亲,我便和老爷说,把云静许他。富贵那个时候,你难道没见过京城里那些贵族子弟的德性?又有几个好的?若那孩子是真喜欢云静,我便愿意。”说完却把简侧妃弄得呆了,听她喃喃道:“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怎么就恼了?说到底,云静是什么样的血脉?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商家子弟能够配上的?”
这时候众人已经回到屋中,王妃和如霜华姨娘等人听见她们在外面说得热闹,就问何事,待听成侧妃和简侧妃说完了,王妃方笑吟吟道:“我觉着还是二妹妹的主意不错。只说守着高贵的皇家血脉,可是你们想想,咱们刚从狱里出来那会儿,若没有元媛,怕是就冻饿而死了,那时候这皇家血脉能吃还是能穿啊?正经找一个知冷知热沉稳本分的孩子好好度日,这才是聪明心思。”
如霜和华姨娘元媛也笑着就这个问题发表了看法,众人在屋里说得热闹,却忘了女孩子们,此时有几个就在外面听到,忙悄悄回到后院,便都打趣萧云静,只把她气的揪着姐妹们不依不饶。正闹得欢,听前面元媛喊道:“都哪儿去了?快出来收拾收拾,明天要去庄子上整理呢,这里也不好总赖着人家啊。”
当日苏以帮着元媛买的那个庄子是十分不错的,周围都是一些地主富户,靠山临水风景优美。三进的院子,共有二三十间房,后院还有一排专门给下人们居住的瓦房,这么说吧,在这庄子上住个几十人那是一点不成问题的。不过现在并没有这么多人在此居住而已。
众人听闻主子们要搬家,多赶来相助,除了冯世农派来的家丁们外,吴瑞达,小九儿的家人,兰嬷嬷,苏以,以及那些乌拉人也都扔了手里的活计来帮忙,收拾了两三天,将庄子整理的窗明几净纤尘不染,院子里除了原本的树木花草,又多钟了一些花卉,搬来几块太湖石点缀。后院原本是有花园的,这时候也没心思去弄这些风雅的东西了,都改作菜园子,将原本手里的种子洒了下去。
这些活计只是元媛和女孩子们做,到第四天,方把萧应和王妃成侧妃等人接过来。众人一进庄子,不由得都愣住了,实实是没想到这庄子竟如此阔大幽美,几人触景生情,险些掉下泪来。但想到后半生有靠,可以在这样世外桃源般的一个庄子里终老,又觉十分安慰开怀。唯一的遗憾,就是萧云轩,想到他若是也能陪伴众人在这庄子上悠闲生活,那该有多好。一念及此,王妃和元媛都不禁黯然神伤。
冯世农在这件事上也帮了不少忙,因此元媛便和成侧妃购买了礼物送过去,当做是给人家的赔礼,一开始对方坚决不收,后来见两人言辞恳切,方收了,只说待父母回来,再去庄上恭贺一大家子的乔迁之喜。
光阴似箭,不过是两三月的春光明媚,便又到了夏日。
此时元媛的庄子上真是一派生机勃勃,房前屋后郁郁葱葱,都是往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和女孩儿们辛勤劳作的成果。众人的日子过得也十分红火,衣服首饰也都慢慢有了像样的,再不是穿着昔日的补丁衣服,插着木头做出来的钗子了,虽然比不上在王府时的珠光宝气,但寥寥几件首饰,却也是品位不俗。
顾雁南春末的时候,就和郎阔一起回了波连。一是他一直向往外面海阔天空的世界,俗话说男儿志在四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另一则,郎阔诚心相邀,他也觉得欠了对方天大人情,而皇上似乎也有心让他继续做联系波连和大宁王朝的纽带。因此虽然顾盼儿十分不舍,却也对弟弟的选择十分鼓励,和元媛亲自整治了一桌宴席为他践行。
波连出兵后,乌拉国果然无暇兼顾,一年多的战争对他们来说也是巨大吃力的消耗。因此皇帝派了五皇子萧素睿去边疆,几场胜仗打下来,乌拉终于妥协,不但签订了停战协议,还被迫舍了三座城池给大宁朝,让皇帝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萧素睿在边疆立下了这天大功劳,回京后自然更受皇上赏识和臣子们的拥戴,一时间风头无人能出其右。面对此情此景,一些亲太子的官员不免着急,但太子萧素真却始终是不温不火,每日里只用心履行自己的职务,虽然谨慎小心,却也不像众人猜测的那般如履薄冰,有时候也和皇上有些争论。这更令亲太子的官员们人心惶惶,唯一觉得安慰的,便是皇上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对太子生出不满之意。
但是依附萧素睿的官员们却没心思再等下去了。如此大好的形势,皇帝身体又渐渐衰老,万一哪天出了什么问题,这太子还没有改立,众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逼宫篡位之事,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因此这些官员串通一气,变着方儿的想法子难为亲太子的官员,甚至直接将矛头对准萧素真。对此情况,皇帝却是不闻不问,既不惩罚这些煽风点火的官员,也不对太子冷淡,令众人都摸不清这老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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